“……”
蔣弈目光在周灝京臉上停頓了幾秒,才接下他手中的檔案。
沒有任何猶豫,蔣弈直接撕開檔案袋,當場掏出裡面的一份協議。
周圍人不多,阿旭和周灝京的目光緊緊跟蔣弈,幾乎一眼就看到了檔案上四個醒目的大字。
——“離婚協議”。
江染竟然……要和蔣弈離婚嗎?
阿旭倒抽一口涼氣,猛地抬眸瞪向周灝京。
周灝京臉色瞬間慘白,瞳眸的震顫還沒收去,就收到了蔣弈身邊所有的人怒視。
他嘴角張了張,可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
他也不知道江染讓他送的是離婚協議啊!
江染這傢伙……真不是坑他嗎?
“蔣、蔣弈,你是不是和江染鬧彆扭了……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我也只是按照她的吩咐轉交的東西,我可不知……”
“她去哪兒了?”
周灝京感覺到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蔣弈根本沒有看他,聲音甚至也聽不出多餘的情緒,但淡淡一句話,卻似即將到來的風暴。
迫人心魂。
周灝京根本來不及思考就招了,“她去,去醫院產檢……”
下一秒,乾脆的撕裂聲傳來,蔣弈手中的檔案瞬間粉碎。
他用力揉握手心中的紙張,彷彿要將骨骼也一起捏碎。
蔣弈揚手,將檔案袋和碎紙丟在地上,蒼白的薄唇顫動幾下,還是強行闖入了江染辦公室。
這次誰也沒敢攔他,周灝京也趕緊示意保安,將所有看熱鬧的人都遣散。
總裁辦早已無人。
江染的電腦螢幕還亮著,桌上還擺著半杯溫熱的水。
她走得相當匆忙。
蔣弈掃視了一圈,轉身便又大步邁了出來,經過周灝京身側的時候,周灝京想要再說兩句,但男人周身的寒意駭人,也完全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
阿旭朝著周灝京點頭示意,便匆匆跟著蔣弈快速進了電梯。
“聯絡醫院,我現在過去找她。”
蔣弈的聲音冰冷,平靜,可聽上去卻是無比決絕。
阿旭點點頭,馬上聯絡所有可能給江染做產檢的醫院,等蔣弈上了車,訊息反饋已經發來。
江染確實正在中心醫院做產檢。
阿旭吩咐好醫院的人,先將江染留住,隨後才朝著蔣弈開口:
“先生,或許是有甚麼誤會,您先彆著急。”
蔣弈雖然面無波瀾,但胸口起伏的卻很劇烈。
他此刻閉目不言,唇角繃得很緊,骨節分明的雙手牢牢握著壓在大腿上。
筆挺的西褲上皺褶疊起,力道相當大。
阿旭注意到,在看到離婚協議時,蔣弈的腳下差點沒有站穩。
可他拒絕別人攙扶,是在強行挺著。
蔣弈身體本就到了強弩之末,今天出行也不過是撐著一口氣。
怎麼這種時候,太太卻會要……提出離婚呢?
阿旭不想往不好的方面揣測江染,但江染的舉動,實在也太反常了,他根本想不明白。
醫院那邊,江染產檢剛做完,就聽到診室外面有動靜傳來。
夏南匆忙從外面進來,皺著眉頭道:“江染姐,好像……是蔣總來了。”
她手機上已經收到了周灝京的訊息。
江染給蔣弈發離婚協議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整個公司這會兒都傳遍了。
想必很快也會有媒體知道,甚至登上海市的新聞。
兩人才大婚不久,還是在全網人民的見證之下,如今要是傳出離婚,對兩人的形象甚至企業都會有一定的波及。
所以周灝京已經在提前準備預案,甚至先動用渠道封鎖訊息,能延一時是一時。
但周灝京覺得,江染和蔣弈的感情不至於走到這一步,所以不論兩人出了甚麼問題,都希望能先緩緩。
江染性子倔,蔣弈的行事作風也一向決絕。
雖然好的時候千好萬好。
可這兩人要是鬧掰了,估計也是驚天動地的。
周灝京看蔣弈去找江染時的架勢很不妙,所以想讓夏南提醒江染,不如別讓兩人在氣頭上交鋒。
萬一鬧大了,只會加劇裂痕。
“嗯。”江染輕聲應了,沒有抬頭,只是慢條斯理地穿著衣服。
“我們快點走吧,後面有通道……”
“為甚麼要走?”
江染打斷夏南,抬眸看著她,微微勾了勾唇。
她笑意輕淺,只是笑容並不達眼底,看上去反倒有冷意。
“蔣總……看上去情緒不太好,你們有甚麼問題,我看要不先避開再冷靜冷靜……”
“這海市也不大,何況我們是夫妻,避得開一時,也總要見面的。”
夏南不解:“可剛剛在周氏……”
“我不想跟他在周氏談,那樣影響不好,何況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我和他要離婚了。”
江染說話的語氣沒有甚麼起伏,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夏南的下巴都快驚掉了。
“江染姐,你真的要……”
“我可不會拿這樣的事開玩笑。”
“可是,你和蔣總明明很相愛……”
“相愛就一定要在一起嗎,不合適的話,早點分開也是對彼此都好,你說是嗎?”
江染依舊三言兩語就打斷了夏南想說下去的話。
她已經將衣服穿好,診室門口的落地鏡前,她如今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但曼妙的身材仍舊不減分毫,看上去只是平添幾分母性溫柔。
江染開啟了診室的門,剛走出去,就被一道身影迎面堵住。
是蔣弈。
男人穿著黑色的寬大風衣,如今雖然已經比從前消瘦太多,可寬大的骨骼撐著高大的身形,站在江染的面前,依舊如山峰般巍峨。
蔣弈目光灼灼,直鎖在江染的眉目間,看到女人,他強行按下的情緒終於迭起。
濃眉一寸寸蹙緊,呼吸也瞬間重了。
“我究竟是甚麼洪水猛獸,讓你這麼避之不及?”
江染看著蔣弈憔悴的面容,也不由出神了幾秒。
阿旭跟在蔣弈身旁,想要上前勸阻卻又不敢,只能輕聲提醒,“先生,太太還懷著身孕……”
“蔣總,江染姐最近很辛苦,可能做事情比較衝動……”
夏南也怕蔣弈一時衝動和江染起衝突,趕緊維護在江染身前。
“滾開!”
蔣弈驟然丟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隨之而來的壓迫感和殺氣卻叫人不寒而慄。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阿旭說的,也是對夏南,對所有人。
和江染在一起後,蔣弈頭一次發這樣大的脾氣。
他目光片刻不離江染,喉頭竄動,兩個字裡隱含的怒火已經要焚肉嗜骨。
只有江染仍舊保持著平靜,她深吸一口氣,朝所有人淡淡聲道:“你們都先出去吧。”
夏南不想走,她從沒見過蔣弈這副樣子,有點怕江染受欺負。
阿旭見狀只能屏退一旁的人,將夏南一起帶了出來。
診室裡的醫生也被打過招呼,都很識趣地離開了。
江染轉身走回屋內,蔣弈跟著進去,房門關上,屋內一瞬寂靜。
“你看過離婚協議了吧,孩子歸我,蔣氏的財產我一分不要,甚至周氏的股份,我也可以分你一點,作為賠償。至於雲宮,我會搬出來,但我們之前結婚的那些禮金……”
江染終於開口,但一開口,卻只是在談及財產劃分。
“我不會跟你離婚。”
蔣弈冷冷開口,心口的鈍痛瘋狂蔓延,讓他連說出一個字來,都覺無力。
不是親耳聽到江染說出這麼無情的話,他都不能相信……她居然是真的要跟他分開!
即便是看到離婚協議,來這裡的路上,他也在想,她可能只是一時衝動,甚至是因為懷孕造成的情緒波動。
“蔣弈,我記得你說過,你會尊重我的決定。現在這就是我的決定……我希望,我們能好聚好散。”
江染背對著蔣弈,她攥著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她心頭紮下的刀子。
儘管已經演練了無數遍,可這痛楚在這一刻,還是愈加強烈。
“好聚好散?我做錯甚麼了,你要這樣對我?”
蔣弈的眼圈瞬間紅了,他呼吸一窒,身子再也挺不住了,頭顱一垂,挺起的肩膀也洩下勁來。
“你沒做錯甚麼,只是我不想繼續這樣的生活了……我不想看著我喜歡的人離開我,我也不想深陷在情感裡無法自拔,你知道的,我本來就不是一個……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
江染又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江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到底為甚麼要騙我,你為甚麼要說這些話,這樣傷我的心?”
蔣弈立即反駁道,他想去抓江染的胳膊,想要她面向自己,可江染卻立刻甩開了他的胳膊。
她實在不敢回頭看蔣弈。
蔣弈的每一句話,也都讓她像是受刑一樣難以抵擋。
但她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快結束這一切。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但我們曾經真的很幸福,所以我不希望到最後鬧得太難看。蔣弈,你不要逼我了……”
“曾經幸福?”蔣弈嗤鼻冷笑,“江染,是你在逼我。”
“就算你騙得了所有人也騙不過我。我們的感情如果這麼不值得一提,是你權衡利弊就可以放棄的,那你曾經為何要為了我放棄周家財產?為何要為了我不惜一切代價的對付馳騁?我們共過生死,這一生早就不是可以放棄彼此的人。”
蔣弈字字擲地,微微沙啞的聲音裡透著萬分的篤定。
無論江染表現得多麼絕情,他也不信江染會拋下他,背棄他們的誓言和感情。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是會變的。”
江染抽了抽鼻子,聲音也軟了幾分,“蔣弈,我從前是可以與你共生死,但你也知道……現在我是要當母親的人了,這些感情會讓我受傷,我也權利收回……”
“你的感情是可以說收回就收回的嗎?可我……不行。”
蔣弈輕笑,他聲音夾雜著一絲顫抖。
江染沒有回頭,但能聽出蔣弈壓抑著的哭腔。
他艱澀的聲音好半晌才穩下來,似乎在極力藏下脆弱。
蔣弈原本怒氣洶洶而來,江染以為他的責問至少該更兇惡一些,最好還能帶上幾分對她的恨意。
就像當初他面對舒寧的動搖時,那般決絕堅定……
但為甚麼,他要變成這個樣子。
要為她退讓到這一步。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如果沒甚麼要說的……”
“我不想離婚。”
蔣弈再次開口。他牙關咬緊,似乎將滿腹的委屈都深深嚥下。
“如果你覺得我們的感情是一種負擔,那你可以收回你的感情。但,我不想……至少不想在最後的時間,還失去心愛的人。”
“蔣弈,我對不起你,但你別讓我為難……”
“為難嗎?我們本就是夫妻,我死後你依然是自由的!但你很清楚我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在我身邊再多等一些時間,就這麼讓你為難嗎?”
蔣弈終於情緒激動了幾分,他再次上前強行拽住江染。
這次無論女人怎麼掙脫,他都沒有鬆開,用盡全力強行將江染翻過身來,抵在窗邊。
兩人的目光交匯,蔣弈的眼圈已經通紅,眼淚打著轉。
男人臉上的卑微已經到了極點,那是江染從沒見過的絕望和無助。
她看著,心都要碎了。
但蔣弈瞳眸之中,她的神情也同樣不堪。
江染眉心擰緊,美眸早已含滿血絲,眼角潮溼一片,只是嘴角強壓著,保持著臉上冰冷的神態。
“對,你這麼道德綁架我,讓我,很為難。”
江染說話的瞬間,眼淚差點掉下來,她趕緊低下頭。
但臉瞬間就被冰冷的手掌捧住。
蔣弈強行抬起她的下頜,“看著我說話。”
他嗓音又沉又啞,彷彿喉嚨浸著血,聽得人生疼。
“既然你現在這麼厭惡我,就看著我說。”
“……”
江染掙不開,蔣弈的力氣出奇的大,不過她也沒有力氣再抵抗。
她掐了下掌心,盯著蔣弈蒼白的臉色道:“蔣弈,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和我認識你時……真是天壤之別。”
“是嗎?說說看。有甚麼區別?”
蔣弈嘴角勾了勾,漆黑的雙眸深寂無波,好似已經被傷得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