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灝京怔了幾秒，隨即笑起來，“當然，天闕是很該死。有甚麼我能做的嗎？”
“確實有，天闕背後的大老闆是個女人，應該是y國皇室的親屬。我想盡快和她單獨見面，但不要驚動任何人，這事兒，周總應該能辦。”
江染說著，拿出手機給周灝京發了點東西。
是陸雲城這些天調查天闕的結果。
y國皇室的勢力很強，他即便暗中的人脈再廣，有些界線還是很難逾越。
不過陸雲城打探到對方是個年輕女性，最近在海市的活動範圍也不廣，大都是金融區一塊的高階消費場所，包括酒吧等。
周灝京可是這類圈子的常客，要找個y國新面孔，大概也就是朋友圈一兩條訊息的事兒。
“沒想到天闕背後居然是個年輕女人？江總這就找對人了，這事兒我不僅能辦，我還很愛辦呢。”
周灝京眼底一抹壞笑，卻對上江染警告的目光。
“別亂來，尤其別鬧出動靜。而且大機率，一旦知道是我要見她，或者知道周氏的人找她，她很可能會徹底消失。”
“知道了。”
周灝京收起不正經的嘴臉，扯了扯袖口，又給江染比了個ok的手勢，便大步離開了。
等周灝京徹底離開，江染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她猶豫了半晌，終於撥出了那通電話。
“江染，你終於想好了嗎？”
話筒那頭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邊，霍既明的得意簡直掩藏不住。
“想好了，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我還有一些條件，想和你詳談。方便見一面嗎？”
江染看著窗外漸漸褪色的天空，平靜開口。
“你這麼誠懇的邀請我，我哪裡有不見的道理？”
霍既明輕笑，“地址我來定吧，一起吃個晚餐？”
“好。”
江染咬牙，說完便掛了電話。
很快，她手機上便收到了一條訊息。
直到傍晚，江染都沒回雲宮。
蔣弈下午做完治療便昏昏沉沉睡了一覺，再一睜眼，天已經徹底暗下。
他匆忙拿起手機，才看到江染髮來的訊息。
她說公司有事，晚點才能回來，讓他不用等她一起吃晚餐。
蔣弈有一瞬的失落，片刻後，立即撥通了江染的電話。
第一通電話江染沒接，隔了幾分鐘，他才再次撥了過去。
這次江染很快接聽。
“還在忙？”蔣弈馬上開口，聲音低沉溫緩，只有關心。
江染聲音似乎頓了下，“對，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你在哪裡，公司嗎，還是外面？”蔣弈又問。
他聽到江染那邊挺安靜的。
“嗯……我在外面。”江染還是有些遲疑的答道。
“事情快辦了跟我說，我去接你。”
“不用了……”
江染立即又道，“你好好休息，也不用勞煩阿旭，我這邊有司機。”
“可我想你了，今天一天都沒怎麼見到你，我想立刻見到你。”
蔣弈的聲音自話筒傳入江染的耳邊，聲音微微有些發悶。
江染心頭輕顫，被男人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不知所措。
可很快，她就輕聲一笑，“好，等我忙完就馬上回家。”
“我等你，多久都等你。”蔣弈應聲。
江染微微抿唇，她不知道該接甚麼話，抬眸看到對面座位上的男人已經開始不耐煩，手指落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話筒那頭沒了聲音，卻不見電話結束通話。
江染等了一會兒才又問：“蔣弈，還有事嗎？”
“沒有，就是想等你先掛。”
“那我掛了。”
江染攥緊手機，應了一聲，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該說不說，還是你江染厲害，連堂堂蔣氏總裁，都在你身邊成了乖貓。你還有甚麼事情是辦不到的嗎？”
江染的手機才放下，旁邊的男人迫不及待便開口。
他聲音嘲弄，臉上的笑意更是掩藏不住。
霍既明重重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勾起高腳杯，抿了一大口。
餐廳的燈光昏黃，落在他筆挺精緻的西裝上，可比當初更顯人模狗樣了。
只是短短數月不見，男人就似換了副面孔，連演都不演了。
“霍既明，我可沒有你厲害，軟飯都吃出國了。你們霍家有你這樣的繼承人，屬實讓人佩服。”
江染也諷刺一笑，盯著霍既明身上的行頭。
大概是為了顯擺，男人從頭到腳都穿戴名貴，手邊放著豪車鑰匙，袖口特意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上面正是全球頂奢名錶新發售的限量款。
霍既明無所謂的笑笑，摸了摸鼻樑，“一見面就這麼劍拔弩張的，看來你心裡還是放不下我嘛？”
江染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越笑越誇張，甚至前仰後合起來。
霍既明的臉色終於沉下，“有甚麼好笑的！”
“江染，你對我做的一切，你對霍家做的一切，不僅僅是報復，更是你在意我的證明！你對我的恨意越深，就越是不可能忘記我！就算你不承認，但就憑你還記得我們的點點滴滴，就足以說明。”
“好，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吧。”
見霍既明發了狠勁兒，江染才漸漸停下笑聲。
“按照你的邏輯，那你現在不惜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大張旗鼓的報復我和蔣氏，看來也是很放不下我啊？霍既明，你是跪下求不回我，現在改成脅迫了？可你知道的，我向來吃軟不吃硬。”
“是啊，我是放不下你……因為我恨你，江染。”
霍既明猛地捶向桌面！
“我奶奶因你而死，父親到現在還纏綿病榻，霍家被你搞得家破人亡，就連我們共同的心血霍氏也被你一手毀了！江染，你要報復的人只是我……可是你卻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你想讓別人下地獄，以為自己就能獨善其身，得到幸福了嗎？你做夢！”
“霍既明，你好像搞錯了。”
霍既明的情緒越是激動，江染就越是平靜。
她緩緩又道，“你奶奶的死，要說是誰造成的，一半是你們家自己的因果，一半就是拜你所賜。如果不是你們霍家一家子自私自利，薄情寡義，把他人都當做工具，如果不是你當初做盡齷齪之事……他們就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至於霍家和霍氏……”
江染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
“那本就是你們霍家欠我的。”
霍既明的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她。
“欠你？”他咬著牙，一字一句，“江染，你他媽到底有沒有良心？我從前對你難道不夠好嗎？我為了你已經決定拋棄柏清！拋棄我的親生兒子！而你卻和蔣弈不知道甚麼時候搞在了一起……”
“江染，你這麼背叛我，你難道就不欠我甚麼嗎？”
江染看著霍既明，再次嗤鼻。
眼前男人的樣子，可笑到連讓她多辯駁一句都懶得。
她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副從容的樣子，像是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剜在霍既明心上。
“江染，你知道我這幾個月是怎麼過的嗎？”
霍既明的聲音太用力，禁不住微微發抖，“我每天閉上眼睛，就是奶奶去世時的樣子。我每天睜開眼睛，就會想起你騙我那些時候……”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往前傾。
“除非我死，否則，我絕不可能讓你好過！”
江染看著他。
男人的眼睛裡全是血絲，臉上的肌肉在抽搐，整個人像是繃緊的弦，隨時都會斷掉。
“霍既明。”她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嗎？”
霍既明冷冷盯著她。
江染繼續說：“像一個輸紅了眼還不肯離場的賭徒。”
男人的臉扭曲了一下。
江染也緩緩站起身來。
“你恨我可以。”她說，“你報復我也隨你。但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霍既明在那裡反覆尋找，試圖抓住一絲女人激動憤慨甚至是瘋狂的情緒。但除了平靜，還是平靜。
好似對他除了厭倦和鄙夷，多一分的在意都不被允許。
“我從頭到尾，沒有對不起你。”
霍既明一怔，他伸手想要去抓江染的胳膊，卻被女人提前預判，避開了。
江染獨自走到一側，撿起霍既明手旁的車鑰匙。
“我很好奇，你的新女友，知道自己是被你利用嗎？”
霍既明冷笑，“利用？我和她情投意合，目標一致，將來我們大婚的時候，我一定會給你留一張邀請函。”
“是嗎，那到時候，我一定要跟她好好講講，你過去是如何對我，如何對待柏清，讓她也做好當你妻子的心裡準備。”
江染的話讓霍既明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度。
他沉了口氣，解開了一顆襯衫釦子，又坐下來，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
“江染，你還是老樣子。”他晃了晃酒杯，“嘴上從來不饒人。”
“彼此彼此。”江染說，“你也還是老樣子，不靠女人，就不能活。”
霍既明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包廂裡的氣氛凝了一瞬。
他很清楚，江染是在刺激自己，但他承認，自己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
“好了，敘舊敘得夠久了，現在該談談正事了。”
霍既明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江染也一鬆手，將車鑰匙落到桌面。
“你對我的報復就只是想讓我和蔣弈離婚？”
“對，我就是要你和蔣弈離婚。只要你跟蔣弈分開，並且……做我的女人，我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
霍既明的聲音輕了幾分，他側身，仰起頭側看向江染。
如今的江染已經和往日完全不同。
沒了校園的青澀，沒了同他一起時的樸素秀美，渾身上下哪怕是再隨意的穿著，也擋不住的貴氣和耀眼。
那張似乎永遠完美要強的面容，也越發精緻、耐看……勾人魂魄。
他曾經呵護完好的嬌花，終於還是在別人那兒，被養成了。
“做你的女人？”
江染不意外霍既明會說出這麼噁心的話來，但她胃裡還是翻湧了一下。
“沒錯，做我的女人。雖然你對我無情無義，可我還是念及舊情，只要你在我身邊好好贖罪，我或許可以放過周氏。”
霍既明挑眉，眼光輕蔑地掃視著江染的婀娜的身姿。
腦海裡已有她承歡身下的畫面。
這些天，無數個日日夜夜，他無時無刻都在想著那一刻，在腦海，在夢中，已經反覆演練過許多遍。
“那跟你情投意合的新女友，她怎麼辦？”
“她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情人，這不衝突。”
霍既明起身，身子逼近江染，江染倒退兩步，被抵在桌角，她馬上拿起一把叉子，反手置於胸口，將兩人間的距離隔開。
叉子戳在男人心口，他微微往前幾分，叉子便深陷進去。
“霍既明，你膽子可真夠大的，聽說你這位女友可是y國皇室，要是被她發現你這樣做，你想過後果嗎？”
霍既明眉心皺起，“我已經一無所有，也沒甚麼可以失去的了。倒是你，你身後有那麼多朋友，家人，還有愛人……你應該不會這麼自私，讓他們為了你的幸福，承受一切代價？”
江染愣了片刻，霍既明已經握住叉子，用力拽下丟在地上。
“我以為你已經想清楚了。”
霍既明冷聲，說完便轉身欲走。
“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我要的東西，你會守承諾嗎？”
江染突然開口，男人的腳步也停住。
霍既明冷笑，“放心，只要你們離婚的訊息被證實，我會立即給你t7。我也希望蔣弈活著，這樣，他才能親眼看到，被他奉為救贖的女人，到底是甚麼貨色。共患難？真愛？這世上才沒有這麼美好的感情。”
“除了t7，我還要天闕徹底退出和蔣氏的所有資源競爭。以及……你聯絡的那些空會的人，我要你知道的，他們所有的資訊。”
江染緊步跟到霍既明身側。
霍既明回眸，兩人目光相匯。
明明江染現在已經低頭，可他卻感覺到自己反而是被逼迫的一方。
他不由好笑，“江染，你這是在跟我下命令？你以為你現在有這個資格？”
江染嘴角勾了勾，“我只是在跟霍總你談條件。”
“江染，你知道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提條件的。”霍既明咬牙，“我是來看你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