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的留不住。若天闕就是鐵了心對付我們，再高的薪資也只是和他們虛耗。”
周灝京淡聲，“而且趁此機會，我們也可以看看，真正能與我們共進退的夥伴是誰。”
雖然大家一片唏噓，都覺得周灝京此舉對於眼前的危機來說，頗有些置氣成分。
可唯獨夏南對此心領神會。
看來，江染將周氏託付給周灝京還是明智的。
挖人只是天闕為了鬆動周氏核心員工的第一步，若他們真用工資對打，就算留住了部分核心人員，可公司上下的人心反倒會被擊潰。
到了後期，即便天闕不開高價挖人，周氏也會陷於被動。
周灝京現在的做法，就是在用最大的誠意告訴所有員工，公司雖然在意他們，但更在意他們的忠誠度。
權衡利弊後能夠留下的人，也會更可靠。
此舉短期雖可能令團隊損失，但長期來看，反倒能讓周氏的核心團隊根基更穩。
其他非核心員工也不會被帶偏。
見眾人默然，夏南立即主動表態，“我贊成周總說的。”
“我已經跟江染姐透過電話了，她說既然周總現在是周氏的執行總裁，一切就都以他的安排為準。”
有了夏南代江染下了決斷，決議自然順利透過。
緊接著，周灝京又針對天闕那邊藥品訊息，安排了幾項工作。
如今他們在明，對方在暗，未知底牌的情況下，不宜輕舉妄動。
周灝京決意反其道行之，對外界不做任何回應，先繼續按原計劃推進自家產品，宣傳上面更是做冷處理，但後續會針對縮減成本，出幾個新預案。
雖然這幾款新藥都是特製藥，周氏的價格已經不算高了，但包裝以及對外合作上還是有縮減空間的。
這也符合周氏為民的理念，只要做到極致，就能以不變應萬變。
會議結束後，周灝京單獨留下了夏南。
天闕的事情一出，夏南便第一時間和江染通了電話。
蔣弈那邊似乎出了些狀況，江染狀態很不好，只讓夏南全權協助周灝京處理公司問題，就匆匆掛了。
確實，天闕雖然來勢洶洶，可還沒緊急到需要江染坐鎮。
其實周灝京開會前也收到了江染的訊息。
江染抽空還是看了天闕的新聞，她此時雖然沒有心思管周氏的事，但本能依舊敏銳。
天闕看上去好像只是冒出來的競爭對手，但種種跡象都不尋常。
對標周氏的藥品若說只是巧合，那麼蔣氏多個合作方被截，導致新專案瀕臨停擺，就不再能是巧合。
周灝京的預想和她也不謀而合。
對方針對周蔣兩家，或許是江染或蔣弈的仇家。
但目前所能蒐集的資料有限，且天闕背後有y國皇室撐腰，想要查清楚背後的人，還需要一些時間。
不過走一步看一步，江染完全相信周灝京有能力應付這些。
她已經準備好了語音條，就是怕之前周灝京在周氏有負面輿論，她不在的情況下，很多決策不能得人心。
讓周灝京開會時可以直接公放。
但偏偏周灝京起了反骨。
他現在大權在握，不管眾人服不服都可以強制執行，所以他也沒打算用江染來給自己撐腰。
不過夏南卻及時代江染幫他說了話。
周灝京雖然覺得多此一舉，可心裡還是挺舒暢的。
和江染共事，讓他總有種和夥伴並肩作戰的感覺。
彷彿他不僅僅是江染的下屬，更是撐起周氏骨血的一份力量。
這種油然生出的責任感，是從前他在周氏，在嚴明桃身邊，無論多努力都無法得到的。
“別太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周氏不會有事，江染和蔣弈也不會有事。”
周灝京和夏南聊完公事後，忽然出聲，低低安慰了她一句。
夏南看向周灝京，男人坐在位置上，低著頭整理著手邊的檔案，並沒有和她多餘眼神交流。
但他這一句淡淡的安慰，反倒更有力量。
夏南平常雖然機靈，做事兒也靠譜，但最大的弱點就是容易焦慮。
而她的焦慮點，大都在朋友身上。
江染和周氏出事，會比她自己出事還讓她恐慌。
“嗯。”
夏南點了點頭，看周灝京的目光也變得充滿信賴。
“周總，謝謝你。”
“謝甚麼，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周灝京整理完資料，抬手看了眼腕錶，“差不多到下班時間了，宋玉該等著急了吧，回去吧。”
“你……你都知道了？”
夏南一怔，沒想到周灝京居然對宋玉的事情這麼清楚。
“聽江染說的。”周灝京神色頓了下，依舊沒抬眸看夏南。
他說完就起了身，可興許是起身太猛，他眉心一皺，高大的身軀竟沒站穩，差點一個趔趄倒下，幸虧手邊及時扶住了桌角。
夏南一驚，馬上湊上去，本能地扶住了周灝京。
男人的雙臂用力撐著，夏南湊得近了才看到他的臉色很差，煞白煞白的，就這一瞬間，額頭就起了一層細密的汗。
“周總，是不是牽到舊傷口了？”
夏南有點擔憂。
周灝京似乎很痛，緩了好一陣子才點點頭，但立即就推開了夏南。
“等等，你的傷不是都已經癒合了嗎？怎麼還會疼這麼厲害？”
夏南對周灝京疏離的態度並不關注，此刻她滿腦子都是對方的身體狀況。
都是皮外的刀傷，恢復了這麼久，應該不會再疼到全身發顫了吧？
周灝京瞥了眼夏南憂心忡忡的目光，嘴角微勾，“也沒多疼，我就是嬌氣，不行？”
他話說的戲謔，按照往常，夏南只覺得他有病。
可此時，她心裡卻有點不安。
見周灝京再次邁步要走，夏南忍不住又去挽他的胳膊，“我扶你吧。”
“不用，幾步路。”
周灝京再次避開了夏南的動作。
此時，周灝京的助理也敲門進來。
但連助理的攙扶周灝京都沒理，步子快了幾分，很快就消失在會議室門口。
在工位處理好最後一點工作，夏南也收到了宋玉的簡訊。
宋玉已經在公司樓下等她了。
兩人自從說開後，感情進展突飛猛進。
宋玉以前用的身份都是臨時的，他本身是無國籍之人，要想在海市安定下來，還需要有個全新的身份。
剛好陸雲城辦這些事情順手，江染就拜託了陸雲城，在m國給宋玉入了一個新身份，又辦了國內的簽證，只要日後符合條件，就可以落在海市。
有了新身份後，宋玉馬上買了手機。
他第一個新增的聯絡人就是夏南。
宋玉不想打擾夏南，簡訊發得相當溫柔：
“我在樓下超市買點日用品，多晚我都等你，彆著急。”
看到宋玉的簡訊，夏南再也按捺不住，馬上關電腦起身。
可路過周灝京辦公室的時候，卻看到裡面還亮著。
他的助理剛巧退了出來，步履匆匆。
“周總還不下班嗎？”
夏南忍不住問了一嘴。
助理苦笑著搖搖頭，“今天事情多，估計要晚了。”
“加班？他身體吃得消嗎？”
夏南皺眉。
助理也不由嘆氣，“我看夠嗆，舊傷不好又添新傷，現在公司事情又多……但勸也不聽啊，周總現在是真的拼。”
“新傷？他甚麼時候還添了新傷？”
夏南一怔，忽然頓住腳步。
助理也瞬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馬上咬住了嘴唇。
周灝京明確吩咐過他，關於他新傷的事情，不能對任何人講，尤其是夏南。
“哎呀，我這邊有個流程要超時了，夏總監，我就先去了！”
夏南還想叫住對方，可他腳底抹油，迅速就跑了。
她也只能帶著滿腹疑慮下了電梯。
周氏對面的小型超市內，宋玉正在精心選購商品。
他高大的身影從明亮的室內現出，夏南遠遠看到便心中一暖。
已經初春，但天氣還沒有徹底回暖，夜晚還是挺冷的。
宋玉仍舊穿得單薄，一件淡藍色的衛衣配牛仔褲。
但沒了緊身的背心夾克，他健碩的身材也沒那麼引人矚目，整個人反倒變得秀氣清雅，渾身沒了殺伐氣，反倒有種鄰家哥哥般的溫柔感。
再加上宋玉精挑細選著商品的樣子，人夫感十足，夏南腦海甚至都有了他婚後的樣子。
“看甚麼呢，這麼認真？”
夏南從後湊近宋玉，忽然開口，想要嚇他一跳。
不過宋玉相當穩，手裡的東西仍舊牢牢拿著，身形也沒怎麼變化，眼底很快漾開笑意。
“你來了。”
“你都不吃驚的，不好玩。”
“我聽到你腳步聲了。”
“好吧。”
夏南努嘴，宋玉專業屬性太強了，雖然安全感十足，不過小情趣也沒了。
她隨即看向宋玉手上的拿著的兩袋薯片。
他對比了半天，原來是在挑選口味。
宋玉告訴夏南，這超市零食的種類太多了，同一個牌子有十幾種口味，同一個口味又有好幾個牌子，他糾結了。
夏南覺得好笑，將宋玉手裡的兩袋薯片全部摘下，放入購物車。
“你還真是吃貨，喜歡就拿上咯。”
“不行，我做了生活費的預算，要嚴格執行。”
宋玉惋惜地看了一眼兩包薯片，最終都丟了出去。
他的零食預算其實已經超了。
夏南疑惑，“不會吧，宋玉先生，你這麼些年賺的錢還不夠這點消費的？”
“這也是我要和你說的。”
宋玉將夏南一把拉到身前，忽然握住她的手心。
夏南手裡一涼，一張卡片突然躺在掌心。
“這是……”
“我的所有積蓄。”
宋玉看著夏南的雙眼。
“一共是七百三十萬。我看過海市的房子，只要你的要求不太高，應該夠我們買一個婚房，一輛車。”
宋玉的聲音低沉，語氣誠摯。
雖然他說過要和夏南慢慢相處，可行動力卻還是上了高速。
以前空會沒有成立的時候，他拼了命也就混口飯吃，後面空會為權貴服務，他又被凌宇視為心腹，才有了這些積蓄。
原本這些錢就是宋玉的棺材本。
在決心和夏南生活之前，他想要用這些錢去看看世界，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人，再安排好自己的晚年。
可如今，要考慮兩個人的未來，這些綽綽有餘的錢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宋玉無父無母，可夏南卻不一樣，她有母親，有弟弟。
即便她心甘情願跟著一無所有的自己，他也不能讓她降低生活標準。
別人有的，夏南一樣不能少。
“至於後面的生活費，等身份下來，我就會在海市找份工作，但我的賺錢能力還未明……現在這段時間我們兩個人又是一起生活，開支會變大，所以我就做了計劃。”
“至少，不能比你以前花得多，不然……”
宋玉話沒說完，夏南就開口，“你該不是怕，我會因為你吃得多，開銷變大，就拋棄你吧？”
這男人的心思還挺好猜的。
也真的太可愛了。
她昨天晚上不過是吐槽了一句，宋玉太能吃，自己恐怕要向江染申請漲工資了。
宋玉一晚上就好像沒怎麼睡踏實。
今天一大早他就追著問她各種生活用品的價格，包括她每個月的開銷，支出專案，事無鉅細……
她還以為宋玉要幹嘛呢，沒想到孩子是焦慮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開銷變大的，以後多出來的部分我會補。雖然我不能像周總那樣，給你更好的物質生活，但我會努力，讓你的生活變得更好。”
宋玉垂眸，滾燙的掌心摩挲著夏南纖細的手指，柔情萬千。
夏南心裡十分感動，醞釀了片刻，才揚起嘴角：
“宋玉，你既然算賬，怎麼不算算，你這麼多存款都拿給我了，就算每個月吃我再多，也回不來本的。其實是我佔你便宜了。而且，這卡是你的全部積蓄，這麼輕易就給我了，不害怕將來輸得一無所有嗎？”
“不怕。”宋玉脫口便道，“我本就一無所有。”
“既然你都不怕，我又怎麼會怕你把我吃窮呢？”
夏南睫毛眨了眨，側頭追著宋玉的唇，輕輕說。
“可我從小就只會一件事，除了這雙染血的手，我不知道自己……”
“我相信你。”
夏南說完，直接堵上了男人的唇。
兩人繾綣的身影被明亮的暖光照著，從超市的玻璃，清晰傳入了對面車內，男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