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婚禮？”
果然，霍芊芊的話馬上引起了伊蘇的注意。
文華婷立刻打岔，“沒事，就是一些既明以前的朋友，在辦婚禮。”
“甚麼朋友啊，分明是仇家。”霍芊芊雖然不敢說下去了，但還是陰陽了一句。
畢竟霍既明現在天高皇帝遠的，不會再國內和江染他們在碰面。
周家如何？蔣家如何？現在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仇家，既明，你還有仇家？”
伊蘇滿眼擔心的看向霍既明。
霍既明將手中餐具放下，轉而握住了女人的白淨若雪的雙手。
“芊芊誇張了，其實只是一些以前和我有過節的人，算不上仇家。”
霍既明溫和的聲音讓伊蘇稍稍鬆了口氣。
她點點頭，霍芊芊還想張口，馬上被霍既明警告的目光制止。
文華婷也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一頓飯吃得還算和諧。
全程文華婷和霍芊芊都看著霍既明的臉色，小心翼翼和伊蘇聊天。
不過幾個月的光景，霍既明身上曾經那種張揚的少爺氣就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深不見底的陰鬱與冷峻。
明明是在溫暖的廳堂，他身上卻自帶一股寒意。
連一向最愛靠近霍既明的霍芊芊，如今也只敢與他保持距離，恭恭敬敬說話。
飯後，幾人又聊了會兒天，直到時間不早，霍既明才將文華婷和霍芊芊送走。
伊蘇每晚都要和家裡通電話，霍既明回來時，她剛好結束通話。
兩人剛確定關係半個月，正是熱戀蜜月期。
伊蘇平時白天很忙，難得這幾天晚上有空，拉著霍既明恨不得一直粘在他身上。
可今晚伊蘇發現，霍既明興致還是不高，洗了澡到了床上，男人都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溫柔抱著她。
“既明，是不是剛剛和你家裡人見面的時候，我表現不太好啊？”
伊蘇輕聲問霍既明，說著，手掌也撫在男人稜角分明的臉頰。
“怎麼會。你這麼漂亮，溫柔，有氣質，又這麼討人喜歡，別說你表現得很好了，就算你表現得不好，我的家人也會很喜歡你。”
霍既明的情話說得絲滑，柔聲溫緩，話音落下，不忘湊近女人眉心吻了吻。
但一閉上眼，他腦海裡浮現的卻全是另一張嬌俏的臉龐。
曾幾何時，他也與江染躺在同一張床上。
那時候的她青澀懵懂，溫柔又羞怯。
她也是這樣拉著他的手臂，詢問他為甚麼新婚之夜，還不碰她？
他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回答她的了。
但仍舊記得當時，自己異常心動。
那是江染於他心中，最美好的樣子……
只是此時此刻。
江染卻應該已經承歡在蔣弈的身下了吧？
她現在早不似當初完璧無瑕。
也不像是如今站在蔣弈身旁那樣風姿綽約。
可縱她千嬌萬豔，怎抵得上初桃滋味讓人魂牽夢繞？
江染，承認吧，你最最心動的人，第一次讓你愛讓你恨的人，永遠都是我……
而蔣弈，你終究吃的是我剩下的東西！
霍既明的親吻越發忘我，從伊蘇眉心一直落到嘴唇。
伊蘇感覺到男人挽著她臉龐的力道越來越重，好像身體裡有甚麼力量甦醒一般，既讓人亢奮，又讓人恐懼。
但她還是沉浸在這場溫存裡，心中泛起甜蜜，乖順地回應著他。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動作卻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霍既明忽然挑起她的下頜，幽深的眼眸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晦暗不明。
他看著她的眼神相當陌生，彷彿……不是在看她。
“既明？你怎麼了？”伊蘇心裡隱隱不安。
“……”
聽到伊蘇的聲音，霍既明才恍然醒神。
眼裡的迷濛瞬間清明，他伸出手，再次溫柔地將伊蘇輕輕攬進懷裡，讓她枕在他的臂彎。
“沒事，我只是……有點想你了。”
“想我？我不是每天都在嗎？”
伊蘇笑了笑，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太在意。
她喜歡上霍既明，就是喜歡上他的神秘和特別。
他靈魂裡似乎住著兩個人。
一個熱情似火，一個寒冷如冰。
兩人是在y國最高商學院的募捐晚宴上相識的。
伊蘇永遠記得，當時霍既明在清一色的學生和創業者裡，有多麼與眾不同。
那天霍既明代某商場品牌做宣講，身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高大俊朗的模樣讓整個場上的女人都挪不開目光。
伊蘇的朋友裡很少有東方男性。
更沒有見過這樣美俊的東方男性。
雖然霍既明的五官不比y國的男人深邃，身材也不是最高大健壯的，他沒有y國男性那般陽光外放的激情，也沒有任何讓人設防的侵略性，全身上下透出的，是一種沉靜內斂，如深海般神秘誘人的氣質。
一般像是霍既明這樣的小宣講代表，又不是本國人，很少能有鎮得住場子的。
甚至還有不少學生因其身份長相嘲諷唱衰品牌，差點鬧出事兒來。
但這一切，在男人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便結束了。
霍既明氣場相當強，流利的外文，犀利的言辭，當即就將出言不遜的學生懟得啞口無言。
隨即，宴會廳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也是在那個時候，伊蘇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男人的宣講沒有多餘的寒暄和笑話，直接切入核心。
用詞描述都相當得體，甚至還引經據典，融入了有東方特色的詩意形容，讓包括伊蘇在內的不少學生都聽入迷了。
宣講結束後，掌聲雷動。
大家都真正地被霍既明的臺上風采和精彩的內容折服。
偏見撤除，宣講結束後，有不少學生都在霍既明這兒買了產品。
他所宣講的小品牌，也成了整個晚會的一匹黑馬。
但比起產品，伊蘇更感興趣的卻是霍既明這個人。
她和朋友下了一大筆訂單，但卻因為生性靦腆，等到晚宴散會都沒能和對方搭上一句話。
但沒想到，晚宴結束後，霍既明卻等在她離開必經的後門外。
“伊蘇小姐，您好，我姓霍，我叫霍既明。”
霍既明見到她的第一眼，便直截了當的做了自我介紹，遞上了名片。
他是為伊蘇下的鉅額訂單而來，為她告知折扣和後續福利，以及定製細節。
兩人因此新增了聯絡方式。
伊蘇近距離的看著男人，只覺得他又與宣講臺上的人不同。
遠遠看著，他就像一道不可及的月光，清冷疏離。
但近距離聊天，男人的溫柔體貼，就像是天上月落到了水中，讓人無法不沉淪忘我。
起初，霍既明把她當做大客戶，為產品兢兢業業的做著售後服務。
可一二來二去，伊蘇也不知道是她話太多，還是他們太過投緣，竟然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兩個人在短短几周的時間，就將彼此的生活滲透，從喜好到理想，過去到未來，無所不談。
伊蘇也才知道，原來霍既明不僅僅只是個品牌銷售。
他曾是國內商業世家的闊少，只是家道中落，被迫離開故鄉。
伊蘇是學商業的，但這專業是家裡人為她選的，她並不擅長。
很多時候，光是應付作業和考試就已經搞得她精疲力盡。
好在有霍既明的無私幫忙，她這段時間成長飛速，課業成績也有相當大的提升，老師和家人都很欣慰。
伊蘇身邊不缺朋友，但卻很缺既能接住她所有情緒，又能跟她做良師益友的朋友。
霍既明完美符合了伊蘇對朋友的所有想象。
也符合……她對戀人的所有期待。
雖然兩人認識的時間很短，可伊蘇從未如此對一個人上頭，痴迷。
她生怕留不住自己心愛的人，主動提出了要和霍既明在一起。
不在乎兩人的身份懸殊，不在乎年紀差距。
甚至為了打消霍既明的顧慮，她還主動告訴了家裡人自己戀愛的事。
只是對此，霍既明表現出來的卻是退卻。
他告訴伊蘇，自己現在已經一無所有，無法配得上她。
即便她的父母再疼愛她，也不會允許他們的婚事。
一個品牌銷售，怎麼可能跟一個皇室貴族的大小姐在一起？
可霍既明越是推開她，伊蘇就越是捨不得。
既然霍既明一無所有，那她就陪他東山再起。
他在y國的吃穿住行都不用擔心，她的家人她也會讓人安排照顧。
伊蘇相信霍既明的能力，等他創業成功，再將他引薦給家裡人，只要家裡人也認可他們，幫助他們，還怕將來兩人不能坐擁更大的商業版圖嗎？
伊蘇對未來充滿信心。
因為她是天之驕女，從來不知道失敗兩個字怎麼寫。
反正有家裡的託底，她做甚麼都不會失敗。
失敗了也總有機會重來，直到成功為止。
霍既明很清楚這一點。
但他還是配合著伊蘇演完了這一出少女情比金堅的初戀故事。
成了伊蘇眼中，支離破碎卑後，又被愛救贖的深情好男人。
因為，這個劇本的創作者，就是他霍既明本人。
從學院晚宴第一次見面之前，霍既明就鎖定了伊蘇這個不諳世事大小姐。
霍家完了，霍家的資產也被凍結。
他們不能回國，在y國的時間也就快要耗盡。
為了留下來，也為了翻身，哪怕不擇手段，他也必須儘快找到一個新的助力。
好在上天無絕人之路，他爭取來了晚宴宣講的機會。
藉著為宣講做準備的名頭，霍既明從內部要到了一份被列為潛在重要客戶的資料。
經過篩選，伊蘇等幾個貴族小姐是最符合他目標的。
那天晚宴結束後，霍既明加了好幾個為他下單的大小姐。
但只有伊蘇是對他最上癮的一個。
上天賜給他的，總是最好的。
越瞭解，霍既明才發現，伊蘇的家世背景有多麼厲害。
因此，霍既明也才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就是你每天都在我眼前，我才會更加想你。”
霍既明的眼光聚回伊蘇的眼底。
女人的青澀和江染當初如出一轍。
但她並不是江染。
總還是差了勾起他心裡那一絲眷念的美。
“你說得好聽，可我看你好像對我越來越冷淡了……”
伊蘇有點委屈，主要是抱怨今天對方的冷淡。
霍既明用嘴唇堵住她的話音。
“對不起，我今天是有點不在狀態，不過有你在，我已經好多了。”
“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男人這麼說，伊蘇擔心起來。
她想到晚飯時霍芊芊說的話。
“是不是因為那些仇家？”
“嗯。”
霍既明眼色一深，悶聲應下。
伊蘇馬上抱著男人的脖子，擠進他懷中連聲又問，“告訴我好嗎，到底是甚麼事情，我也想幫你一起分擔！”
“你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嫌棄我，或者……看輕我？”
霍既明垂眸，濃密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
“怎麼會？”伊蘇立刻抱緊了他，“我說過，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無論你過去經歷過甚麼。”
霍既明沉默了片刻，他摸住伊蘇的眼角，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
“好，我也不想隱瞞你甚麼，我都告訴你……其實我的家道中落，不是意外，是人為。”
“……”
伊蘇的心微微揪緊。
在男人的敘述下，神情也逐漸扭曲。
“她、她怎麼可以這樣！”
霍既明低下頭，嘆了口氣，“終究是我對不起她。”
“就算你辜負了她，她也沒必要報復你到這種地步吧？”
伊蘇實在想象不來。
是甚麼樣的女人，才會如此惡毒？對愛人趕盡殺絕？
在霍既明的口中，他曾經因為家裡的緣故，辜負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一位有權有勢的大家千金，仗著自己家的權勢，讓霍家公司破產，霍家破人亡。
無論霍既明如何懇求原諒，她都不願意高抬貴手。
伊蘇蹙眉，問道：“你們家人無法回國，也是因為她？”
“沒錯，她和她目前的丈夫聯姻，就是為了讓我們一家，在國內沒有半點立足之地。”
“所以今天芊芊說的婚禮，就是這兩個人的婚禮？”
伊蘇說著，已經開始拿手機查新聞。
不過她看到一半，就被霍既明放了下去。
“別看了。我今天只是心情有點低落，但不是因為他們，是想到了奶奶，想到了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