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們之間是同事，反正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偏要犯呢？”
周灝京的話讓夏南微怔，她馬上冷笑，“現在周氏可不是嚴明桃做主了，你試試看？”
“哎，看來你還是這麼討厭我。”
沒有回答也是一種回答，可他偏偏還不願意死心。
周灝京嘆了口氣，“但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明白。”
“不用說了，吃飯吧。”
“你之前不是讓我拿出證據來嗎，證據就在那邊的抽屜裡，是我讓人從喬洛學校找到的。”
周灝京昂首，示意夏南自己去看。
夏南看了他幾秒，雖不情願，還是按照指示去將抽屜開啟。
裡面果然有一些信件。
還有周灝京名下賬戶的轉賬流水，以及資助證明。
當年，周灝京在幫周勳做一個專案宣傳時，去各大高校宣講時，結識了身為校報社記者的喬洛。
喬洛那時候已經患上了很嚴重的心理病，在採訪的時候突然發作。
周灝京為了做樣子立人設，親自送喬洛去了醫院。
他幫她看病治療，並且還個人出資，跟學校一起成立了一個關注大學生心理健康的小基金會。
本來周灝京只是想增加自己在高校的影響力，完成周勳佈置的任務，代表周氏將專案推進。
沒想到，喬洛卻因此將他當做了救命稻草。
周灝京說有甚麼心事，都可以向他傾訴，她便真的定期給周灝京寫信。
原來，喬洛表面上雖然是很陽光積極的女生，實際上，心裡承受的負面情緒卻很多。
她是家人的驕傲，朋友的精神支柱，男友寄生的血包，唯獨不是自己的依靠。
為了在家裡獲得認可，她扛起學業壓力之外，還會兼職打工補貼家用，擠壓自己到平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更沒有快樂可言。
她朋友們很多，可用於交換的卻是來者不拒的盡心盡力。
大家有事情會麻煩她，可喬洛有事，卻總是孤單一人。
親近的閨蜜們也總是一次次借錢不還，要麼對她常年情感索取，要麼欺負喬洛後先倒打一耙，道德綁架。
喬洛善良卻沒有鋒芒，她願意包容所有人，獨自消化自己的感情，但這些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傷害。
“我對喬洛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很少有人這麼執著，一直給我寄信。”
“所以閒來無事，我也看過一些她的信。我發現，其實她有些方面和我倒是挺像的。”
“我們都很孤獨，空虛，有時候不知道為甚麼，就想抓住點甚麼聊以自慰。”
周灝京說著，又輕咳了兩聲。
喬洛會得病，是一直以來的情緒積壓，也是在男友那兒受到背板後的創傷爆發。
夏南不斷地開啟信件，在沉寂的信紙上，終於得知了真相。
喬洛有個談了四年的男友，一開始兩人非常甜蜜，喬洛便將自己的一切快樂都寄託在他身上。
她以為付出一切就能讓對方也真心待他。
卻不知道，對方只是看上了喬洛的付出。
喬洛願意花錢供養對方，想盡一切辦法滿足男人。
可對方貪得無厭，消費越來越高，喬洛逐漸從補貼家用的乖乖女，變成了一個滿身貸款、深陷泥潭的賭徒。
她的經濟壓力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催債的訊息發到了男友那裡，對方為了怕麻煩，直接提出了分手。
喬洛還心存幻想，卑微地去求複合，卻沒想到，親眼看到男友早已和更年輕的學妹在一起了。
他渾身光鮮亮麗，從頭到腳都是用喬洛血汗換來的奢侈品，就連給妹子的禮物，也是豪擲千金。
那是喬洛從來都沒有份的。
她對男友掏心掏肺，可對方送給她最值錢的禮物，只有一塊在她生日時，特價九塊九的蛋糕。
但她記得自己曾經因此感動哭了。
回過神來，喬洛覺得自己簡直可悲至極，也愚蠢至極。
那一刻，她對渣男的恨都比不上她自己的恨。
無力感深深包裹了她。
可渣男和新女友卻彷彿覺得不過癮，他們羞辱喬洛之後，竟還在學校傳開了喬洛欠了鉅額貸款的事。
所有人都對喬洛避而遠之，學校也打電話告訴了喬洛家裡，希望儘快解決喬洛引來的催債麻煩，讓學校的學生不被喬洛牽連。
喬洛絕望之下，打電話聯絡了周灝京。
當時周灝京在忙，沒有在意，只給喬洛轉了一筆錢，安慰她不要對感情太執著。
但喬洛一直沒有收錢。
等周灝京再次得到她的訊息時，喬洛已經不在了。
“喬洛從頭到尾都沒有告訴過我，她欠貸的事，不然我會幫她的。”
“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甚麼。”
周灝京見夏南的臉色越發難看，適時又補充了一句。
他說的是真心話，對喬洛，他也有很深的愧疚。
一直以來，喬洛把他當朋友依靠，他也享受著一個花季少女對自己的崇拜，偶爾回應。
但直到喬洛離開，周灝京才真正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還有他的冷漠。
他幫人只是在施恩。
明明他早就知道喬洛的痛苦，除了敷衍還是敷衍。
要是他多去了解一下她的經歷，或許就能及時將人挽留。
可喬洛到死都還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比她父母給予她的安慰還要多。
喬洛留給周灝京的最後一封信沾滿了血跡，裡面都是對周灝京的感激。
周灝京甚至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從警局出來後就立即丟掉了。
他錢夾裡放著的照片，是從喬洛學生證上剪下來的。
喬洛離開前請求過他和自己聊聊天，哪怕就幾分鐘，可他卻還是拒絕了……
周灝京便將照片當做喬洛，偶爾也會和她說兩句話。
就當彌補了。
“……她不會告訴你欠貸的事，她把你當做最後的淨土，那就是她最後的尊嚴。”
夏南咬唇。
她瞭解喬洛。
終於明白，為甚麼她再也沒有和自己聯絡。
“我很對不起她，但我不想責怪自己，所以我也會怨她，為了一段感情尋死覓活不值得。”
周灝京深深沉下語氣。
“感情會傷人，可卻不能摧毀一個人，她只不過是用自己的痛苦一直在滋養別人。她會被欺負成這樣……是她不愛自己。”
夏南沒有接話，周灝京確實道出了喬洛絕望的真正原因。
但即便如此，喬洛仍舊是受害者。
她不會捨得怪她。
“難道善良的人，想要為別人好的人，在這個時代，就註定是錯的嗎？”
周灝京沉默了一會兒，“不是錯的。只是人性如此、人生如此。”
“那個渣男……”
“我已經讓人處理了。”
周灝京見夏南已經相信了他的解釋，才端起粥來，吃了起來。
喬洛的事情他也有一定的責任，那些噁心的人，他也一樣看不慣。
透過法律手段讓對方還錢或者受到社會性譴責，對周灝京來說都太溫柔了。
他也不是個甚麼講道理的人。
既然要還，就得還得更過分一點。
最好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灝京很快就用了些手段，讓男方家裡接連出事兒。
所謂父債子償，渣男被家裡逼迫，同樣背上鉅額欠款。
但他的債主是周灝京安排的，催債方式可比之前找喬洛的人厲害多了，三天住院一次都算少的。
連帶他的新歡，也被債主一起盯著。
哪怕新歡迫不及待分手也沒用，她也要替渣男出血還錢，否則就得跟對方一起住院。
而且這還不算完，周灝京還給走投無路的渣男遞去橄欖枝，讓他去會所上班，找富婆接濟。
新歡很快就被他以和喬洛同樣的方式斷崖拋棄，在校內曝光了他的惡劣行徑，還和渣男打進了警局。
渣男沒了臉面，和女方一起從學校退了學。
但即便到此，周灝京也沒想罷手。
喬洛的這一條人命，渣男至少得拿一生償還。
會所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富婆是搞灰色產業鏈的，後續的劇情上了新聞，渣男因被騙離開國內，現在還是失蹤人口。
“周灝京……你做事兒還真是得了嚴明桃親傳。”
夏南嗤鼻，不由感嘆了一句。
但這話她是笑著說的。
剛剛沉重的心情，因為聽到渣男賤女的下場，反倒溫暖多了。
周灝京一邊吃東西一邊道：“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謝謝你。”夏南輕聲，“之前我誤會你了，你和嚴明桃不同，你雖然被她帶得有點走偏，可……還算是個好人。是我對你有偏見，所以很多時候我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了。”
喬洛的事情既然是一場誤會，周灝京的為人在她這裡，也不算是全黑了。
夏南雖然一時片刻，還沒法完全對他有好感，但總得先表明清楚態度。
“呵，不往心裡去？你張口閉口就罵我，在我心裡捅了那麼多刀子，我憑甚麼不往心裡去？”
“那你要怎麼辦，我只能跟你道歉了。”
夏南訕訕盯著他，生怕他再借機發揮，刁難自己。
“道歉要用行動。就比如今天這頓飯……”
周灝京沒抬眸，點了點桌面上幾個菜，“還算讓我合心。”
“那周總你慢慢吃吧。”
夏南莞爾，說完也沒再打擾他，起身去收拾廚房了，又把帶來的東西歸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