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你的女人還都對你死心塌地，為了你甚麼都能豁得出去。”
陸雲城不由感嘆。
但立即就遭到了蔣弈冷冷斥聲，“我的女人只有一個。”
雖然男人聲音平靜，可陸雲城還是感覺到了陣陣透骨的寒意。
蔣弈的性格還真是較真。
他隨口吐槽一句都要上綱上線的。
陸雲城摸了摸鼻子，馬上改口：“我當然知道，你的女人只有一個，就是江染。我就是感慨一下，舒寧這姑娘也確實夠意思。”
說著，陸雲城將手機遞到蔣弈面前。
舒寧的直播切片在網上被瘋傳，她粉絲量大，又是公益形象的代表，大部分人還是很願意支援她的。
但熱度上來了，甚麼言論都會有。
也有很多人在說難聽話，稱舒寧被蔣氏收買了，開始炒作賺錢，是個又當又立的綠茶。
說白了，站在蔣氏的立場，舒寧是一定程度的逆轉了輿論。
可站在舒寧的角度，這些對她的影響並不很好，還會喪失一部分路人緣。
蔣弈看了幾眼，便轉身將手機放到一邊，“這些輿論不會持續太久的。”
“你還真是薄情寡義，自己妻子出事了著急，別人家著火，真是耐得住性子。”陸雲城悠悠嘆道。
蔣弈知道陸雲城在旁敲側擊甚麼。
他現在身體已經恢復差不多了，也是時候可以去見江染了。
只要他出面，謠言不攻自破。
但蔣弈還是沒有接話，“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男人淡漠的口吻仿若命令，不不容置疑。
陸雲城竟也沒覺不妥，點點頭，聽話的就離開了。
直到走出房間，陸雲城才回過味兒來。
這蔣弈還真是做總裁做慣了。
他把對方當兄弟，怎麼感覺對方自然而然把他當下屬？
蔣弈靜靜看著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在暮色中沉淪，心裡卻早已波濤洶湧，五味雜陳。
他何嘗不想立刻出現在江染面前，訴說這多日以來的思念。
可是……
蔣弈緩緩抬起自己的手，伸到眼前。
修長的手指因為消瘦，更加骨節分明。
曾經他覺得自己的雙手無所不能。
能行雲流水地簽下數億的合同，也能溫柔地將她完全擁入懷中。
而現在，這隻手再也沒了力量，甚至就連一兩分鐘的書寫動作，都會有生理性的顫抖。
他現在恢復了正常走路，能夠保持久站，已經是這些天最好的狀態。
但他卻無法確定，在她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能做到百分百的穩定，百分百的“正常”。
更何況，他如今的身體，他很清楚。
強弩之末。看著越好，越會更快的迎來潰敗。
…………
舒寧直播結束後不久，網上的熱議不斷，連馳騁的官網被輿論攻陷了。
舒寧的粉絲要為舒寧討說法。
馳騁之前對蔣氏的回應都很迅速，這會兒卻遲遲沒有發聲，自然很遭質疑。
而在網路之下，馳騁確實也亂成了一鍋粥。
前一波柏清帶來的公關危機還沒解決，這後一波江染又帶頭直接內涵馳騁。
徐雲之下午便被馳騁的董事會約談。
他在酒店套房的書房待了一下午，柏清也在外面守了一下午。
直到傍晚，男人走出來時，臉色灰白，柏清才趕緊避開。
“……我知道現在情況不樂觀，但無論甚麼時候，身體最重要。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我給你叫了點吃的，你記得吃。”
柏清說完以後，就默默離開了徐雲之的套房。
徐雲之看到女人怯懦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動容，但最終沒有開口。
柏清離開後，他煩躁的扯下了領帶，坐到了沙發邊上。
茶几上還擺著一些點心、飲品、以及柏清準備的飯菜。
徐雲之沒有胃口，只拆開咖啡喝了一口。
嘴巴里苦澀的味道卻不及心裡。
董事會對如今的局面非常惱怒。
馳騁雖然是家族企業，但為了上市，徐家讓出了大部分的股份，如今只是享有管理權和主導權。
徐雲之為了提前上位更是簽訂過權責協議。
如果馳騁因他的過失造成重大損失，他就要讓出股份，甚至交出管理權。
這次他和柏清的醜聞引起的風波太大，已經讓馳騁高層對他失望透頂。
徐家的長輩也接連打來電話，要他立即和柏清結束關係。
所有人都不解，徐雲之素來對感情理智，怎麼會和這樣的女人車上瓜葛？
所幸徐雲之在馳騁多年，功大於過，而且公司不少徐家內部的人為他撐腰，只要馳騁能夠順利拿下競標專案，徐雲之就可以免責。
但柏清的事情，不能再發酵了。
他必須和對方切除一切關聯。
利益當前，徐雲之心裡已有決斷。
徐雲之歇下沒有幾分鐘，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網上對馳騁的聲討還沒有過去。
舒寧沒有明著說出馳騁對她做了甚麼，但她卻一直在帶節奏。
徐雲之和舒家的約定就是各自退讓。
舒寧明擺著是在鑽空子。
但各方壓力用來，徐雲之陷入了完全的被動。
他接起電話，咬緊牙關，森森切骨的寒聲頓出：
“公關怎麼做要我教你？如果再讓我聽到這些廢話，你們就立刻去提離職流程。”
“……”
徐雲之結束通話電話，猛地砸了一下桌面。
他還是第一次情緒無法消化。
柏清說的沒錯，江染確實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居然會找人查自己父母的醜聞，還用來威脅他……
徐雲之安靜了許久，最終還是重新換了衣服，起身準備去找江染當面談談。
可他剛要出門，徐雲之僱傭的私家偵探忽然到訪。
對方手中拿著公文包，臉上有一絲喜色，“徐總，我有新的進展了，您妹妹……”
“回頭再說吧，我現在有點事情要處理。”
徐雲之這會兒沒工夫聽，他太心煩了。
而且對方也沒有按照他的規矩，提前約時間來。
所以徐雲之打發了一句，便讓助理送其離開。
自己先驅車走了。
偵探還是頭一次遭徐雲之冷待，有些不知所措的問助理，“徐總今天心情不太好？”
“是啊，您不看新聞的嗎？現在公司……正忙。”
助理有些無奈。
徐雲之對找妹妹的事情一向上心，這些年，京市海市大大小小的找人機構、私人偵探都約了個遍，也沒幾個真的靠譜的。
但每次徐雲之還是將人奉為座上賓，哪怕只要有一點點進展，就會相當慷慨的掏錢。
可助理看得明白，大部分人的線索就那麼些，只是翻來覆去的拿來邀功。
想必徐雲之心裡也明白。
但為了求得安慰，他一直都不遺餘力，沒希望也要找希望。
“哎，但我這也是急事啊，我都已經把徐總妹妹找到了！”
偵探從公文包裡翻出資料，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我跟你說，徐總的妹妹姓江……就是”
“好了好了，我會轉交的。你走吧！”
助理有些不耐煩，徐雲之沒時間見人，他也有一堆事兒還要處理。
將對方手中的資料夾抽走以後，助理揮揮手，就讓人送客。
“可是，尾款……”
“徐總確認過了以後會跟你聯絡。”
男人話沒說完，助理撂下話，已經走遠。
隨後，助理將檔案送往徐雲之的套房，放到了茶几上。
…………
另一邊，江染帶著舒寧下午一直在直播公關，結束後，又一起討論了下一步的競標計劃。
如今輿論倒是不必擔心，江染對馳騁的預判是暫時會跟自己在網上休戰。
由於前面兩方打得太厲害，如果舒寧再將馳騁的黑料放出去，反倒容易真的變成他們合夥炒作，起到反效果。
馳騁的把柄，應該以更具有對比的方式出現。
“用廣告行不行？把馳騁的弱項和曾經的失誤，來跟我們做對比反諷，由我們主動出擊營銷。”
舒寧靈機一動，想到前幾天去蔣氏時，看到對方公司門口上新的宣傳廣告片做的不錯。
這種創意廣告片一旦出圈，會被解讀的很厲害。
現在馳騁和蔣氏已經在網上出名了，到時候群眾們可以自己去扒馳騁的黑料。
評委會也會參考這些正經的競爭點。
而且他們明白這就是競標到白熱化了，讓觀眾們知道，蔣氏有的是高明的競爭手段，這不也很酷嗎？
“採納。”江染覺得可行。
討論了半天，她忽然覺得肚子很餓，一看時間，竟然已經晚上了。
阿旭此時敲門進來，“太太，舒小姐，來吃晚飯了。”
夏南從下午就一直忙活，這會兒已經做了一大桌子菜。
阿旭幫了些體力忙，宋玉也進廚房給夏南打了下手。
但夏南想不到，宋玉幹活兒比阿旭還厲害。
洗菜切菜備菜都像是練過的，又快又有型。
就連掂鍋他都能來幾下。
而且宋玉性格挺好，雖然說話冷酷點，有時候看上去情商不太夠的樣子，可卻看不得女孩子勞累，很紳士。
舒寧一進餐廳，習慣性直奔餐桌坐下。
夏南和宋玉還在端菜，阿旭也在擺放碗筷，江染也去廚房看了看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見四個人都走來走去，舒寧感覺到不太習慣，也站了起來。
卻被走來的江染按回了座位上。
“菜都端齊了，吃飯吧。”
舒寧抿抿唇，鬼使神差開口道：“我也想去端菜來著，沒來得及。”
“舒小姐，您不用這麼客氣。”
阿旭將最後一碗湯放到餐桌中間，淺笑道。
舒寧怔了怔，只覺得對方對自己的態度好像忽然就變得溫和許多。
之前每次阿旭見她都是警惕防備，一臉緊張兮兮的。
像是這樣給她客客氣氣主動示好的話，半句都沒有過。
“是你們太客氣了，我們現在……不是朋友了嗎？”
舒寧頷首，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了句，聲音有點低。
其實，她以前也不是討厭江染。
但被搶了喜歡的人，誰能夠做到一點都不恨不怨的？
可木已成舟，後悔晚矣。
斷了的紅線早就連不起來了。
舒寧深知自己的執念大過情感，但她對蔣弈的愛是真心的。
這點，所有人都否定她，就連蔣弈也是。
只有江染說她相信。
就在江染願意和她合作的那一刻起，舒寧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解脫了。
從過去的執念和枷鎖中，徹底放過了自己。
舒寧的話讓空氣靜了幾秒，她不覺臉頰通紅，“我的意思是，我們是合作伙伴了……”
“……”
“當然，我們是朋友。”
江染眨眨眼，笑了笑。
夏南也跟著小心翼翼的說，“舒小姐，我不敢開口……你說的我們，只有江染姐嗎？還是說，也包括阿旭，包括宋玉，和我嗎？”
夏南的話瞬間開啟了氣氛。
舒寧揚唇道：“當然了，能一起吃飯的人都是朋友。”
宋玉沒打算參與的，莫名卻被夏南點了名。
朋友對他來說，是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詞。
他很久很久都沒有提起過朋友了。
他也不需要。
可為了不破壞氣氛，他沒說話，只是摸起筷子，“可以吃飯了吧？”
“吃，朋友們，開吃開吃。夏南你和宋玉辛苦了。”
江染開口，順便拿起一杯白開水，象徵性的舉杯。
夏南馬上響應，大家的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只是可惜，這樣熱鬧的氛圍，卻始終缺點甚麼。
晚上，阿旭親自送舒寧回家。
舒寧之前不想麻煩，所以回國一直住在酒店。
但現在她已經和父母徹底坦誠，相互支援，也沒必要再住酒店了。
“舒小姐，今天……你辛苦了。”
在車上的時候，阿旭主動搭話舒寧。
舒寧心情不錯，聲音也比平常溫柔，“也……也還好。”
“你也挺辛苦的……”
她頓了下，“我是說，你和江染今天為我也操心不少。”
“是的，太太人很熱心，雖然有時候表面看著很堅強，但內心一直很柔軟。別看她好像有時候殺伐決斷的，其實啊，她最重情義。”
阿旭說起江染來，誇讚之詞就剎不住。
舒寧撇撇嘴，“我知道你心裡都是你們家太太，也知道江染千好萬好的，但除了辛苦……你對我就沒甚麼別的說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