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馬上衝進了廚房,可看到的身影,卻不是夢中人。
夏南迴眸,“江染姐!”
她身旁站著一個阿姨,正在廚房忙活著,轉身也朝著江染點了點頭。
這阿姨面熟,江染一眼就認出來,是常常跟在蔣奶奶身邊的。
夏南走了過來,眼光輕爍。
她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中沾著水珠,剛才正在幫阿姨洗菜洗水果。
“夏南,你怎麼在這兒……”
江染眼裡的失落一瞬而過,看到夏南,她嘴角下意識勾起,神情也柔和起來。
夏南挽住江染的手道:“是魏夫人叫我過來陪你的。”
她也剛來沒多久,江染應該是太累了,睡得很沉。
夏南本想將江染挪回房間睡,又怕萬一驚醒了她,再入睡就困難了。
所以想著等再晚點,阿姨做好早餐,叫江染吃點東西,再回房間休息。
江染心中感動,魏雪確實體貼,怕自己陪著給她壓力,又怕她想不開,所以特意找了她的朋友來。
夏南雖然甚麼都沒說,但顯然已經知道了情況。
她小心的挽著江染坐回了沙發,給她倒了杯熱水,“染姐,餓不餓?”
江染搖搖頭。
手中的水杯很暖,她握著卻沒喝一口。
“不管餓不餓,你現在這種特殊時期,要補充好營養,多吃些。”
“我反正餓了,聽魏夫人說你們家的阿姨做飯很好吃,我能不能跟著蹭上三頓飯呀?”
夏南故作輕鬆的開口,江染莞爾,淡淡道:“你想蹭多少頓都沒問題。”
“那我就厚臉皮了。”
夏南話說的輕鬆,心裡卻更沉重。
明明現在這種時候,她知道玩笑不合時宜。
聽到蔣弈不在了的訊息,連她都覺得無法接受,別說是江染了……
現在,看到江染臉上還能掛著笑,她差點眼眶都要紅了。
幾句話說完後,江染忽然間就有些失神,氣氛也一下就沉寂下來。
夏南只能轉移話題,她來之前準備了一些公司近期的重要事項,給江染做了個簡單彙報。
江染一向對工作很專注,夏南希望能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果然,提起工作,江染稍微多了幾句話。
很快早餐好了。
夏南拉著江染一起吃東西,江染也很配合,看得出是她是在努力強打精神。
雖然沒甚麼胃口,但挑挑揀揀還是吃了些有營養的。
夏南則為了拖長江染進食的時間,特意吃了很多。
下午,江染叫來了阿旭。
蔣氏核心支柱之一的能源專案,最近正在競標,對手公司有不少,但最有競爭力的就是馳騁。
她要阿旭整理好資料拿來,想抓緊時間,先深入瞭解下情況。
“其實競標還有一段時間,我們準備的已經很充分。”
阿旭陪江染梳理了兩個小時專案情況後,又補充了一句。
江染臉色看起來並不太好,魏雪也叮囑過她,如果江染要工作,讓他看著點,別太累了。
“知道了,明天我要開個大會,相關專案的負責人都要到。你幫我準備一下。”
江染低頭翻閱檔案,頭也不抬就道。
阿旭應聲,站著卻沒走。
“好了,你去忙吧。”半晌,江染才抬眸看他。
阿旭欲言又止。
“怎麼了?”
“沒事。”
阿旭搖搖頭,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就離開了。
阿旭離開後,夏南馬上來打斷江染,“你都工作了這麼久了,該休息一下了,我做了甜點,來嚐嚐?”
江染本想拒絕,她還有很多檔案沒看完。
可耐不住夏南一直懇求,只好挪了身子,又去了餐廳。
走出房間才發現,夏南和阿姨將房間重新佈置了。
所有的裝飾煥然一新,沙發上擺滿了可愛的彩色墊子,桌上和四處都換了鮮花。
江染喜歡吃甜點,夏南做了兩種蛋糕,都很精緻。
“好吃。”
江染嚐了一口,露出笑容。
夏南滿眼欣喜,“你喜歡就好,我這是第一次做,是阿姨教我的。”
“你真是厲害,要是將來誰娶了你,得多有口福。”
江染脫口就道,不知是不是想到了甚麼,她話音一落,神情也變了變。
夏南心口一緊,“我只想好好工作賺錢,這種事情,對我來說還很遙遠。”
江染沒有接話。
就在此時,夏南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直接結束通話。
但電話卻不停地打進來。
江染眉頭挑起,“沒關係,你去接電話吧。”
“不用。”
夏南皺了下眉頭,再次結束通話,並且將手機靜音。
江染餘光看到了來電號碼,“周灝京找你?”
夏南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點了點頭。
江染嘆了口氣,“你就這麼喜歡他?”
“我沒有喜歡他,我真的沒有喜歡他!”
夏南嚇了一跳,趕緊跟江染表忠心。
江染搖搖頭:“感情的事情身不由己,你要是真的喜歡他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不是良人,你遲早會受傷的。”
“江染姐,我都跟你坦白吧,我是想報復周灝京,但我對他真的沒有感情。”
事已至此,夏南也不想藏著掖著了。
她將這段時間,自己和周灝京的糾纏,還有自己心裡藏著的念頭全部一股腦說了出來。
“江染姐,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很蠢,但我就是恨他!”
周灝京害死了她最好的朋友,她也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哪怕知道周灝京不可能對她動心,可就算有一點點能折磨到他的機會,她都不想放過。
只不過和周灝京的交往,每次都讓她破防。
之前有嚴明桃在,夏南怕江染對付周灝京為難,所以不想多說,還想趁機挑撥一下週灝京和嚴明桃的關係。
但現在江染平安回來,她知道周灝京這下也完蛋了。
“你的手怎麼了?”
江染忽然看到夏南的手腕上有一道細長的紅痕。
像是刀傷。
“是我自己劃傷的……”夏南猶豫了下才道。
前幾日,周灝京利用江染和蔣弈的訊息,引夏南晚上去酒店。
夏南知道周灝京是不懷好意,還是去了。
為了防身,她帶了一把小刀。
當晚,周灝京喝了酒,夏南剛到酒店就被他按在門口強吻。
夏南拿了刀子就要跟周灝京拼,力氣卻不敵對方,被壓在了床上。
周灝京沒有真的侵犯她,他要的是夏南自願臣服。
夏南對周灝京的厭惡到達了極點,她也不甘心認輸,於是直接拿刀劃了手。
“你太沖動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和周灝京糾纏吃虧的是你……這個混蛋!”
江染聽得心驚膽戰。
她真覺得夏南膽子很大。
明明平常那麼乖巧聽話,幹事兒的時候真不計後果。
“我知道會吃虧,本來和他糾纏,我就沒想過贏。”
夏南低下頭。
她想要的只是周灝京難受,痛苦。
但不接近他,怎麼可能知道他的弱點,怎麼可能看到他的挫敗。
報復別人,也就是報復自己。
她早就做好覺悟了。
“那你沒有……”
江染心有餘悸的看著夏南,聲音也帶了一絲後怕。
夏南搖搖頭,“我威脅到他了,他沒有碰我。”
夏南知道恐嚇周灝京這種紙老虎是有用的。
他不想鬧大被連累,所以一定會妥協。
夏南也賭對了。
只不過周灝京其實早就被嚴明桃邊緣化了。
他只是從嚴明桃身邊的人聽說了些訊息,知道江染和蔣弈被困在m國。
後來,夏南從周宴那兒聽說江染沒事,便沒再理會周灝京。
如今江染剛回海市,周灝京就急著聯絡她,想必是想套點關於嚴明桃的訊息。
江染聽到夏南的話,徹底鬆了口氣。
她摸了摸夏南的傷口,心疼又無奈,“夏南,以後不要再做傻事了。無論甚麼時候,你有多恨,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為了你朋友還是為了我,都不值得。”
“……”
夏南點了點頭。
江染垂眸又道:“我之所以一直沒動周灝京,是因為他雖然是嚴明桃的人,可手裡的業務線實打實的都是周氏的根基,如果名不正言不順的踢他離開,不能服眾。”
“但這並不代表,我不能動他。”
江染抬眸,又看向夏南的雙眸,目光漸漸生出一片寒意。
“江染姐……”夏南隱隱感覺到了江染的想法。
“知道你對周灝京沒有感情,我也就放心了。周灝京荒唐事做了這麼多,嚴明桃不在了,他的好日子在後頭了。”
江染說完,靠在夏南耳邊,和她耳語了幾句。
夏南瞳眸顫了顫,明白了江染的意思,“要我去做嗎?”
“親自報仇的機會,不想要嗎?”
“想。”
夏南莞爾。
…………
傍晚,周灝京開車回家的路上,手機響了起來。
看到熟悉的號碼,他嘴角壓了壓,“我以為江染回來後,你再也不打算聯絡我了。”
“周總,我知道你找我甚麼事,見一面吧,我有話跟你說。”
夏南的聲音傳話話筒,利落清冷,有些反常。
不過周灝京也沒多想,“嗯”了一聲,隨口報了一個附近的酒吧。
嚴明桃失聯了。
周灝京已經聯絡不上對方很久了。
就連江染突然回到海市的訊息,還是他從周奉堂那邊打聽來的。
之前他打聽到江染和蔣弈被困在m國,以為嚴明桃是想封鎖訊息,不讓他走漏風聲,亦或者是不再信任他,把他排除在重要事項之外。
可他沒想到,自己竟成為了對方的棄子。
嚴明桃忽然凍結了他手中所有的卡和資產,他幫嚴明桃打理的生意資金無法回籠,很快就會負債。
而不出意外,背鍋的就是自己。
他現在急需要得到江染那邊的訊息,可直接找江染,對方未必肯幫他。
周灝京只有找夏南。
他在酒吧喝到第三杯,夏南才到。
一來就朝著周灝京道:“有沒有包間,安靜點。”
周灝京坐在吧檯,眯眸看了眼夏南,才昂首示意服務生。
兩人換了地點,周圍嘈雜的環境被隔絕。
氣氛也顯得冷硬。
周灝京餘光掃到夏南的手腕上。
“還疼嗎?”
那天她做此舉動讓他確實被嚇到,對方寧可死,也不願意和他有瓜葛。
說實話,他備受打擊。
夏南淡淡道:“周總說笑了,已經好了的傷疤,怎麼會疼呢?”
“但我挺疼的。”周灝京嘆氣,嘴角掛著笑,看上去像是在開玩笑。
刀子劃得確實不深,傷口很快就癒合了,可他確實心疼了。
夏南有些反感,直接轉了話題:“周總,你找我應該不是為了說這些吧。”
“那你覺得我找你,是為了甚麼?”周灝京不著急,反問她。
“嚴明桃。”夏南開門見山,“你應該是想問我,你母親的下落吧?”
“那你是專門來告訴我的嗎?”
周灝京眼底忽然浮起一絲笑意,他身子往前湊了湊,看她的目光仍舊含著幾分調情的意味。
夏南心裡翻了個白眼。
沒想到死到臨頭,男人還這麼樂觀。
她揚唇,“沒錯。”
“嚴明桃苟同非法組織買兇殺人,現在她逃了,周老爺子一怒之下正在和嚴家算賬,查出來了不少事情。我覺得有一些事情,周總有權知道一下。”
夏南的聲音雖然平靜,可週灝京從裡面聽出來一絲幸災樂禍。
他好整以暇看著夏南,沒有接話。
夏南便自己繼續說了下去,“周總,您父母當年是怎麼死的,您應該還記得?”
冗長的死寂過後,周灝京才對上夏南的目光。
他忽然想笑,但頭一次笑不出來。
“夏南,你就這麼想殺人誅心嗎?”
“周總,我是好心。”夏南柔聲。
她身子也向前傾了傾,主動靠近了周灝京。
“我不希望您被利用了這麼多年,直到最後還要幫仇人做墊背的。周總您也幫過我不少,我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報答?”
夏南聲音輕飄飄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刀,捅在周灝京心上,半點不留情。
“仇、人?”
周灝京眼底微微泛紅,額上青筋明顯。
“對,仇人。”夏南故作同情的看著周灝京,“周總,您應該不是沒有懷疑過吧?您父母就是被嚴明桃親手害死的。”
周灝京喉頭一鯁。
他知道,自己一直想要逃避的真相,還是躲避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