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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生機

2025-10-07 作者:小白沖沖

良久,長風洗塵,拂過群山萬壑,隱於山間的樓宇水榭,樹木叢林忽如塵如土一般開始分崩離析,漸漸只剩一道赤火結界覆蓋方圓之地。

片刻後,結界消失,幾道人影露了出來,見眼前之景均是一愣,四野開闊,不見府邸深庭,不見草木石林,只一片蕭索荒蕪之景讓人如臨他處,但腳下別無二致的青石卻昭示著並非如是。

一化歸元,天地同悲,眾人心下一時驚懼交加。

肉眼凡胎,真真不濟,蘇清絕閉了閉眼,轉身朝柏靈看去:“小丫頭,若將我置身險境,我不會放過你。”

她笑得森然,柏靈一縮脖子,忙不迭的點點頭:“我,我我會護好你的。”

方才若非此人施以結界相護,眾人怕是連同府邸一起跟著魂飛煙滅,對於救命的大恩相護又何足掛齒?

“留下她”蘇清絕抬手一指,身子忽而脫力朝地面倒去。

柏靈匆匆一瞥所指之人:“阿姐,屍鬼仙,抓住她”繼而飛身過去,扶過她來。

屍鬼仙乃泗水一方的人,留下她的用意顯而易見,然不待柏溪去檢視躺在地上的人,驚見一道黑影忽然出現。

“靈兒,小心!”

柏溪高呼一聲,正欲上前,磅礴的威壓便落了下來,眾人頓時大驚,五域之大,哪裡能如今日一般得見兩位立於修道巔峰之人?這泗水一方何德何能?

來人不過眨眼功夫就近了柏溪的身前,眼見魔爪伸來她面上又驚又氣,但修為的壓制卻讓人動彈不得。

忽一青葉破風而來攔下那人魔爪,繼而葉身開裂,八分為刃朝人襲去,未及近身,被一柄長劍盡數絞落,那人再次朝人抓去,彼時一道結界已經將一大一小護在其中,他餘光一瞥,見三道人影極速而來,目色一沉,飛身離去。

三人落地,女子一掃眾人,頗為失望道:“我道是何人弄出這般大的動靜,原是你幾個小崽子,怎弄得這副慘兮兮的模樣?”

幾人或立或躺,衣衫血跡斑斑,不難看出方經歷一場惡戰。

來人正是相熟之人,諦江與柏溪相視一眼,上前行禮:“晚輩見過兩位仙尊。”

錦環的視線徑自落於一人身上,女子原由諦江攙著倚在他的身上,在見著幾人之時避了開來,她受的傷不可謂不重,但尤自站得端正,透著幾分不折風骨的高貴。

“何人?”

諦江直起身,坦然回道:“姜氏人”

錦環目色一暗。

青淵與司央聞言,移目看去。

三道意味不明的視線落在了姜瑾琅身上,她不緊不慢的躬身行了一禮,正欲出言,被一道聲音止在了唇間。

“仙尊仙尊,你快看看她,靈兒不知她是怎麼了?”柏靈得見來人,面上一喜,忙喚一聲。

人妖殊途,且姜氏與蕭氏聯姻,諦江的念想該是一早就斷了,為何又與此人糾纏不清?錦環摁下心中殺意,視線落在柏靈身上,打趣道:“靈兒竟然下山了”繼而移步過去:“這又是何人?”

柏靈微微一呆,她並不認識這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回尊上,是我等救命恩人”柏溪一面接話一面跟了上去,心裡卻犯了嘀咕,與錦環同行之人乃蘇清絕的師尊與師兄,兩人竟都未認出此人,這未免太奇怪了些。

“既是救命恩人那便要好好看看了”

錦環身形一閃,去到柏靈身邊。

司央收回視線,看向幾人:“是姜氏何人?”

姜瑾琅躬身,道:“晚輩姜瑾琅,見過仙尊。”

姜瑀之收勢,自地上起身,施禮道:“晚輩姜瑀之,見過仙尊。”

青淵頷首。

司央立與他的身側,一瞥地上的二人,見一人面容有幾分熟悉復又詢問道:“姜瑾瑜?”

諦江側首看去:“你認識?”

司央上前兩步,看了幾眼,道:“見過一面”

他自乾坤袋中取出一罈酒遞給姜瑾琅:“你交給他”

姜瑾琅未接:“這是何意?”

司央二話不說,先扔了過去,適才道:“雨師府一遇,應他一罈靈酒。”

雨師府,雨師重,兩人狐朋狗友,姜瑾琅一聽便明白過來,心下無奈,抬手接過。

諦江復又施了一禮:“仙尊可否借一步說話?”

青淵垂首看他一眼,移步走向一側,雖是一步,卻已離眾人甚遠。

諦江飛身跟上前去:“仙尊可知神石一事?”

青淵轉身看他,卻未言語。

諦江心下了然,神石來自仙門與魔族的大戰之地,與那場大戰有關的一人便是他的師尊。

與金鬱琉一番交談,自知當年未言及半魂是他刻意為之,他當年能來大荒宗則是因為青淵。

“柏溪所言救命恩人正是蘇清絕,雖是另一副容貌,但是此人無疑。”

青淵目色微深,蘇清絕的易容之術雖有察覺,卻自寥寥幾語中見她極難相信旁人,便未提及此事,只待她解開心結一日,不想這一日竟來得始料未及。

“發生之事你且盡數道來。”

諦江也未有絲毫隱瞞,姜氏血咒、神石、以及泗水一事細細說於他聽。

未幾,復又詢問:“神族已隕落萬年,世間也早已無如此大能者,晚輩想知這神石從何而來,還請仙尊告知。”

“神石為師尊所留,有鎮世之能,若說來歷無人知曉。”青淵淡淡道:“雲開影怎知血咒與秘術一事?”

諦江道:“聽雲前輩說江前輩被收為弟子時,濯前輩為其破過一咒。”

江玉瑤自小流落在外,被濯君回收為弟子,一日被姜氏人認了出來,適才得以認祖歸宗,而收下她時,青淵並不在身側,如此,關於金鬱琉,神石,姜氏,雲開影可是一早就知道甚麼?

思及此人,他頓時皺了眉頭:“你想為姜氏尋得一線生機?”

神火之威震撼人心,姜氏雖兩分,但都是姜氏一脈,蘇清絕身具雙魂,能御神火者可見其隨性恣意,且她執著於當年之事,難保不會心血來潮一舉焚了姜氏。

諦江見被道破心思,坦然而視:“仙尊可能為其指條明路?”

“莫要與她為敵”青淵道:“她的身後,是青硯門亦是大荒宗。”

諦江抬眼:“師門?”話語一頓,道:“近日大荒宗一行,仙尊可是為她的半魂而來?宗主與師尊可是也知此事?”

“此行因神器有異而起,機緣巧合遇她獨闖大荒宗。”青淵淡道:“我與你族尋她百年未果,直至兩年前焚寂結界現世,得純狐彧傳信,你見此人施展神力,也因此性命垂危,我攜無相門弟子前去,得知半魂之故。

神石生心火,可依託古族一脈的血脈降生於世,她生於姜氏並不奇怪,但需見上一見,你欲請無相門弟子去為姜瑾琅診治一番,如此倒遂了我的意,然姜瑾琅的神魂並無異色也無缺損,此事存疑,並未說於你,後經尋查一番得知姜氏影子一事,但這半魂的主人卻不知行蹤,如此只得等她自己現身。”

諦江心下一沉,青淵似乎並不知曉神石降生薑氏一族是以邪術強行為之。

“仙尊可知世間知曉神石一事的有幾人?”

“寥寥無幾”青淵聲音微低:“便是我亦是在百年前知曉”

諦江思慮片刻,如是道:“如此,姜氏卻是知曉,且方才對戰之時她曾問及姜氏如何得到神石?何故剝其心火?剝其心火的邪術又是從何而來?仙尊,若是剝離心火會如何?”

青淵神色一凜:“她如此問道?”

諦江點頭,神色雖是平靜,但心下卻是起伏不定,神石的來歷以及降生皆為泗水一方所為,而泗水一方卻與魔族有關,這般可是魔族所為?

“仙尊,若是剝離心火會如何?”

“去其心火則會如一副空殼,且具有神力,易被覬覦之人操控,亦或是奪舍,而奪舍可不受五常所擾,此乃大忌。”

人與妖與魔不同,妖與魔結其妖元與魔嬰,其不散者即便肉身被毀亦可再生,所以無奪舍一說,而人肉身毀,神魂散則命數盡。

但修行至仙道尊者才能神魂離體行奪舍之術留於世間,又因受五常與天譴的關係並沒有幾人願意如此,若是不受制衡,仙門必遭大亂。

如此,姜氏得到神石是為奪舍還是操控?但不論是哪一事都足夠讓人心生怨懟,諦江無奈,施禮道:“泗水一方與魔有關,神石一事許是也有干係,上河姜氏會查明此因,定不會再危及她,還請仙尊淺說一二。”

人妖殊途,作為大荒宗的得意弟子,為一人如此,怎不叫宗內頭疼?

青淵語重心長道:“能在仙道尊者自毀靈珠的威勢之下護下你等可見她並非是非不分,你無需擔心,此後莫與她起爭端即可。”

諦江心緒一明,施禮道:“多謝仙尊,晚輩定會銘記於心。”

前事已盡,青淵問起一事:“上河姜氏可知地宮下落?”

諦江如實告知:“只知在絕漠城附近,泗水一方知其具體方位”

青淵卻道:“近日泗水一方已經人去樓空”

諦江微微驚訝:“仙尊已經去過?”

青淵頷首道:“她曾提及地宮魔族,事關重大,但絕漠城一帶並無地宮顯露,還需具體所在。”

此人借地宮一事掀起諸多風雲,又欲何為?諦江心下一嘆,忽然想起一人,道:“仙尊可曾遇到金鬱琉?”

青淵目色微動:“他也去了絕漠城?”

“正是”

青淵微一思索,隨即瞭然,雨師府蘇清絕與姜氏人相遇,想必曾提醒過他,但以此人性子又怎不會去一探究竟?不過絕漠城一行並未碰到他。

“青淵青淵青淵”

錦環的聲音忽然接連不斷的傳來,青淵一頓,道:“兩年前姜氏顯神威得皇族青睞,結親一事乃欺君之罪,且人妖殊途,諦江,凡事你需為妖族思慮一二。”

說罷身影朝錦環掠去。

人妖殊途,誰人都提醒他,可他又何嘗不知?諦江靜立片刻,朝一人走去。

錦環見他過來,退至一邊,道:“此人已無氣息,奈何不見死狀,你是人,你且來瞧瞧”

神石不可常語,青淵看了一眼,也未診治,抬手一指,道:“司央,帶兩人回山。”

不知來歷的東西是能隨隨便便帶回山的?這……莫不是又想收徒?司央眉頭一跳,以劍代手,提起屍鬼仙的後襟,朝幾人走去。

屍鬼仙雖修邪術,但這少年人卻是不知,如此對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是太不妥當了?

姜瑾琅與姜瑀之對視一眼,不止二人詫異,便是旁人亦是驚訝。

倒是錦環笑著打趣:“你這徒兒可是想串一串美人糖葫蘆?”

青淵不置可否,他一揮衣袖,一片幽綠的碧葉浮於半空:“山上有酒,你可來?”

錦環一挑眉頭:“自然”

柏靈見司央正欲提起蘇清絕,忙道:“這,這,師兄不妥吧?”

司央垂眸:“有何不妥?”

應該沒有人喜歡被串成糖葫蘆吧?柏靈眨巴了下眼:“她會生氣的”

司央奇怪道:“與我何干?”

柏溪涼涼道:“她是蘇清絕”

“啊?”柏靈看向她,目色頗為震驚。

柏溪微一點頭。

青硯門主既然要帶她回去,想必已經知道此人是誰,也無隱瞞的必要。

柏靈眨了眨眼,方才便覺氣息熟悉,原是如此,可這二人模樣也太不一樣了些。

司央卻是漠然未語,看向那人,蘇清絕,方入青硯門的弟子,本該在青硯門與同門修行,不料竟會出現在此地,此人冷性涼薄,身無天下道義,留著著實是個禍害,奈何與師門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不過既是同門如此似乎是不太好,想起那人的性子,他一時沒有動作。

僵持間一道細葉飛來,帶著蘇清絕的身子徑自落在青葉化成的小舟之上,司央也不在糾結,提著一人飛至小舟上,安坐在一側。

錦環摸摸柏靈的頭,對諦江道:“你們該回宗了”

這聲音含了威懾,諦江怎不知其中意思,他垂首應聲:“是,尊上”

錦環看了幾人一眼,御風與青淵一行離開。

柏靈拉著柏溪的衣袖看著遠去的人影,道:“阿姐,她會無事的吧?”

“有仙尊在,無需擔心”柏溪回手握住她的小手,側身看向諦江:“師兄,我與靈兒便回宗了。”

諦江目色溫和,話裡透著歉疚:“今次讓你和靈兒受累了。”

柏溪搖搖頭:“既是同門何談受累?時及神域秘境對決,師兄可會回宗?”

諦江伸手摸了摸柏靈的頭:“若是回宗師兄為你們帶果子酥可好?”

這便是不回宗了,柏溪心下有些惆悵,但相比於此,另一種心境更讓人無法承受,她彎了嘴角,聲音輕輕:“師兄保重”

柏靈看看兩人疑惑道:“師兄不一同回去?”

“尚有一些事情”諦江垂眸看她:“靈兒,護好自己與你阿姐”

“事情完了就回來是不是?”柏靈明澈的雙眸透著期待:“靈兒會的,師兄你早些回來,我和阿姐都等著你呢”

傻靈兒,事事都想著她,柏溪不忍垂眼,方才支開柏靈,幾人曾交談一番,諦江的失蹤,蘇清絕與他的恩怨,前事漸明,而這些事涉及眾多,比之姜氏,魔族,更甚者與神石降生之人有關,她雖不想諦江涉險,但情之一字,無所奈何,即便是相處多年的自己也干涉不得,她有她的驕傲,亦有比之更為重要的人。

一次,兩次,那錐心之痛猶在心尖,都道是好的氣運不會一直有,若靈兒再次身死……她忙打住這個可怕的念頭,拉起柏靈道:“師兄,你定要保重。”

聲音鄭重,彷彿將多年的暗自喜歡揉在了裡面莫名讓人聽出一些惆悵與無奈。

諦江一頓,抬眼間卻見那纖細的身影拉著一道低矮的身影御風遠去,靜默片刻,他轉身扶起姜瑾琅:“瑾瑜如何了?”

姜瑀之正席坐在身側,聞言,無奈道:“半死不活,得將養一段日子。”

“正好藉此讓他收收心性”姜瑾琅雖是說姜瑾瑜,一雙目卻在諦江身上。

諦江微點額首:“從長計議”

姜瑾琅一垂眼睫,未再言說,幾人一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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