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太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餘波掀了個跟頭,但她距離較遠,又是靈體,傷勢最輕。她顧不上自身震盪,第一時間撲到龍脈節點處,雙手急速翻飛,打出道道安撫性的法訣,口中唸唸有詞:
“地脈安守,龍氣歸源,敕令平定,萬靈不驚!”
隨著她的施法,那原本因爆炸而更加躁動、幾乎要潰散的龍脈之氣漸漸被梳理平和,重新緩緩沉入大地之中,那如同血管搏動般的異象也慢慢消失。雖然龍脈之前被抽取了不少力量,受損不輕,但總算沒有被徹底引爆或鎮封,保住了根本。
做完這一切,黃三太奶才長舒一口氣,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罵道:“這殺千刀的劉伯溫白猿,真是瘋了!連鎮龍符都敢亂用!”
她立刻閃身來到李元霸身邊,檢查他的傷勢,掏出幾顆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藥塞進他嘴裡,又運轉法力幫他化開藥力,穩定傷勢。
“乖孫!撐住!奶奶在這兒!”黃三太奶看著李元霸慘烈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後怕。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李元霸渙散的眼神終於重新聚焦。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又吐出幾口淤血,感覺稍微好受了一些。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黃三太奶按住。
“別動!你傷得很重!”
李元霸卻搖搖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遠處廢墟中同樣在掙扎的白猿,聲音沙啞卻堅定:“奶奶……那老猴子……還沒死……不能放過它!”
趁它病,要它命!李元霸深知這個道理。這白猿詭異莫測,底牌層出不窮,今日若不徹底將其留下,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黃三太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一咬牙:“好!奶奶幫你!”
她扶起李元霸,兩人一步步走向那廢墟中的白猿。
白猿看到兩人逼近,尤其是李元霸那雖然重傷卻依舊殺意沸騰的眼神,它那冰冷威嚴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恐懼。它試圖抓起旁邊的青銅古劍,但因為傷勢過重,動作遲緩而無力。
李元霸掙脫黃三太奶的攙扶,踉蹌著走到冷豔鋸旁,一把將其拔起。他拖著巨斧,一步步走向白猿,斧刃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如同死神的腳步聲。
白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威脅聲,試圖做最後的反抗。
但李元霸沒有給它任何機會。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舉起冷豔鋸,冰冷的斧刃對準了白猿的頭顱。
“不管你是甚麼東西……和劉伯溫有甚麼關係……今日,到此為止了!”
話音落下,寒光一閃!
噗嗤!
一顆佈滿驚恐和不甘神色的猿猴頭顱沖天而起,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那無頭的屍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它手中緊握的青銅古劍也發出一聲哀鳴,光芒徹底黯淡,彷彿變成了凡鐵。
確認白猿徹底死透,李元霸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單膝跪地,用冷豔鋸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倒下,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勢,帶來鑽心的疼痛。
黃三太奶連忙上前扶住他,看著身首分離的白猿屍體,又看了看慘烈無比的戰場和雖然穩定卻已受損的龍脈,長長嘆了口氣。
“總算……結束了……”
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白猿無頭的屍體脖頸斷裂處,一道極其黯淡、幾乎難以察覺的虛幻猿影悄無聲息地飄出,怨毒地瞪了李元霸和黃三太奶一眼,隨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試圖鑽入地下遁走!
是殘魂!這白猿竟還有一絲殘魂未滅,想要逃竄!
“小心!它還沒死透!”黃三太奶驚呼。
李元霸猛地抬頭,眼中厲色一閃,張嘴做出吞嚥的動作,用力一吸。
“啊!”
劉伯溫驚恐的聲音傳出,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李元霸整個吞進了肚子。
“嗝~”
李元霸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一股精純卻帶著強烈不甘怨念的能量在他腹中翻騰了幾下,旋即被他體內更加蠻橫霸道的氣血之力強行碾碎、消化、吸收。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然後嫌棄地皺了皺眉:“一股子陳年老黴味,還扎嗓子,呸!”
黃三太奶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一巴掌拍在李元霸後腦勺上(沒敢太用力):“你個混小子!甚麼都敢往肚子裡吞!那是劉伯溫的殘魂!天知道里面藏著多少年的老陰逼算計,你也不怕被它奪舍了?!”
李元霸渾不在意地抹了把嘴,感受著那殘魂被消化後反饋而來的一絲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能量正在緩慢滋養他重傷的身體,甚至隱隱刺激著他停滯已久的氣血修為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奪舍俺?”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進了俺的肚子,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一縷殘魂,不過是給俺加點補品罷了。”
他這話倒不是完全吹牛。他修煉的功法特殊,氣血至陽至剛,宛若烘爐,本就對陰魂靈體有極強的剋制作用。再加上他意志堅韌如鐵,想要奪舍他,難度堪比登天。
黃三太奶見他確實沒事,反而氣息還穩固了一絲,這才放下心來,但還是忍不住嘀咕:“真是個怪物……”
危機徹底解除,一人一仙這才有暇仔細檢視戰場。
黃三太奶首先走向那柄黯淡無光的青銅古劍。她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劍身毫無反應。
“可惜了,這定然是件了不得的古物,材質非凡,只是靈性在最後碰撞和爆炸中幾乎被徹底打散了,又被那白猿以邪法催谷,本源受損嚴重,現在跟一塊頑鐵也差不多了。”她語氣中帶著惋惜,但還是將古劍收了起來,“帶回去看看局裡那些老傢伙有沒有辦法溫養修復吧。”
接著,她又在那白猿無頭的屍體上翻找起來。除了幾塊已經耗盡靈氣的靈石碎渣和一些無關緊要的零碎,並無太多有價值的東西。那枚引發爆炸的“鎮龍符”更是蹤跡全無,不知是被炸燬了還是遺落在了別處。
“窮鬼一個!”黃三太奶不滿地嘟囔著,最後將目光投向了那顆滾落在一旁、面目猙獰的猿猴頭顱。
她盯著那頭顱看了半晌,特別是那雙即使死了依舊殘留著冰冷與不甘的眼睛,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奶奶,怎麼了?”李元霸緩過些氣來,走過來問道。
“不對勁……”黃三太奶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那顆頭顱,“這白猿的道行不淺,肉身也錘鍊得極為強橫,否則擋不住你的斧頭。但它……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完全體的‘生靈’。”
“甚麼意思?”
“說不好……”黃三太奶沉吟道,“更像是一具被精心煉製過的……分身?或者承載了某位存在部分力量和意識的容器?否則很難解釋它為何能驅動鎮龍符,又能留下一絲如此凝練的殘魂。”
她看向李元霸:“你吞了那殘魂,可曾感受到甚麼特別的記憶碎片或者資訊?”
李元霸閉上眼睛仔細感應了片刻,搖了搖頭:“亂七八糟的,大多都是憤怒和不甘,還有一些破碎的陣法符文和地脈走勢的片段,有用的東西不多……等等……”
他忽然頓了頓,眉頭緊鎖:“好像有一個地方的名字……反覆出現了幾次……‘鎖龍井’?”
“鎖龍井?!”黃三太奶聞言,臉色驟然一變,“北京城的那個鎖龍井?!”
“好像是……那殘魂裡執念很深的就是這個地方。”李元霸確認道。
黃三太奶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毛茸茸的臉上露出了極度困惑和不安的神情:“劉伯溫……斬龍……鎖龍井……這白猿若真與他有關,它不在北京守著那口井,跑到長白山來打這裡龍脈的主意幹甚麼?難道……”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現,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難道它是想用長白山龍脈的力量,去衝擊或者解開北京鎖龍井的封印?!”
如果這個猜想成真,那後果……不堪設想!被鎖在井下的,可不是甚麼善良之輩!
李元霸雖然對其中關竅瞭解不深,但看黃三太奶前所未有的凝重臉色,也明白事情恐怕比想象中還要複雜和嚴重。
“奶奶,那我們現在……”
黃三太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龍脈受損,需要時間慢慢恢復。我先幫你穩住傷勢,然後我們必須立刻返回局裡,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鎖龍井’的訊息,立刻上報!”
她看了一眼狼藉的戰場和白猿的屍體:“這裡會有人來善後。乖孫,你這次立了大功,但也捅了個天大的婁子,牽扯出的東西……太驚人了。”
李元霸扛起冷豔鋸,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俺只管打架。走吧奶奶,回去吃肉,餓死了。”
黃三太奶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緊張的心情卻也莫名放鬆了一些。
她搖搖頭,攙扶著重傷但精神頭還不錯的李元霸,又招呼上那隻舔著嘴巴、似乎還在回味殘魂味道的小食鐵獸咩咩,身影逐漸消失在長白山蒼茫的暮色之中。
只留下破碎的祭壇、無頭的猿屍、以及那緩緩自我修復的龍脈,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而“鎖龍井”這三個字,彷彿一個不祥的預兆,沉甸甸地壓在了黃三太奶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