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縣,橫濱市郊外,一處荒廢多年的機場。
明亮的車燈割裂了夜幕,兩輛黑色悍馬從翻上了公路,穿過靠近海邊的鹽鹼灘駛向了飛機跑道,源稚生負責駕駛,櫻坐在副駕駛座上檢視GPS,而烏鴉和夜叉則開著另一輛遠遠的跟在了後面。
源稚生把車停在了被海水淹沒了半條的跑道的盡頭,將車燈全部開啟,在這種荒廢的簡易機場,明亮的燈光是機師降落的唯一指引。
“這地方的機場不是早就荒廢了嗎?”
“是的,這裡的機場是1941年修建的,不過後面隨著溫室效應,海平面也開始逐漸上升,所以現在只剩下半條跑道了。不過昂熱校長專機機師的駕駛技術絕對能安全降落的。”戴著平光眼鏡的櫻迅速做出了回應。
源稚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家族甚至都沒有打算給他們合法的入境身份嗎?這是為了防止這四個倒黴蛋脫離本家的控制吧?為了家族,他們必須得被監控起來,尤其不能跟猛鬼眾有接觸。
“少主,我們要不要稍微準備一下啊?”烏鴉奸笑著搓了搓手,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本部每年派過來的實習生可都被折騰的夠嗆,今年那個好像已經連續掃了幾個月的廁所了。
他對於這幾個搞得他不能度假的傢伙也有些惱火呢。只要少主一聲令下,他就毫不猶豫的安排上。
源稚生端坐在了悍馬的保險槓上,“確實應該準備一下,不過是歡迎儀式。至於其他的就算了,稍微收斂一點吧,政宗先生說了,不能虐待他們。”
“誒~”烏鴉和夜叉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也就是說,我們真的是來帶孩子的嗎?”
沒錯,在東瀛分部這邊,把接待本部實習生的行為統一稱為帶孩子,在他們看來,卡塞爾學院本部就是個大號的幼稚園,那裡的學生們都是喜歡玩過家家的死小孩兒,這些來自本部的小鬼們,實在是太不諳世事了,軟弱無能就是他們的標籤。
如果不能欺負他們,讓他們感受到東瀛的傳統美德的話,那還有甚麼意義呢?
帶孩子嗎?
源稚生垂著眼眸,想到了老爹給自己看的資料,凱撒:加圖索家的紈絝子弟,楚子航:執行部的暴力狂,路明非:名不副實的S級,蘇然:弗拉梅爾的嫡傳弟子,真·花花公子,疑似有種馬化傾向。
這個王牌組合雖然看上去都不咋地,感覺跟沒長大的孩子一樣,但他們卻實打實的幹掉了青銅與火之王和大地與山之王,雖然終歸是取了巧,佔了些便宜,但實力應該還是有的吧?
本部的王牌組合,對標龍王的最強屠龍小隊嗎?
可惜,你們所謂的龍王,在神的面前根本不算甚麼……
就在幾人聊天的時候,櫻已經將東瀛分部歷史上最隆重的歡迎儀式準備好了。她在發動機艙蓋上鋪了一張雪白的餐巾,擺了四個鬱金香杯,開啟香檳把杯子一一斟滿,又將一束明黃色的鬱金香擺在酒杯旁,再把檸檬片放在酒杯口,還貼心的插上了東瀛的小國旗。
嗯,確實已經算是隆重了,她特意諮詢過以前負責接待的人,得到的回答是“行個禮,然後讓他們掏錢請吃飯”“帶著他們去本家的執法現場數手指……”
櫻覺得,對比之下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轟~
陰雲密佈的天空中傳來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有鋼鐵巨獸裹挾著風雷之勢撕裂了雲層,正向著此地撲來。
“來了!”
斯萊布尼爾專機機師的駕駛技術絕對是世界上最頂級的,哪怕校長每年乘坐專機的次數都很少,但也給他支付了鉅額的薪水,讓他兢兢業業的為自己服務,甚至還成為了弗羅斯特的抨擊理由就可見一斑了。
當然了,這傢伙兢兢業業的服務,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先前的作風導致他已經無處可去了,而昂熱願意在撤銷掉他的降落傘後允許他繼續開飛機。
但不管怎麼樣,這傢伙的駕駛技術沒的說,哪怕跑道有一半泡在海水裡,哪怕現在是深夜時分,跑道上為他指引方向的只有那盡頭的大燈,哪怕有個白痴面不改色的擋在了跑道上,不閃不避的看著飛機逼近,他也依舊平穩的讓飛機完美落地了,在最後的關頭機師還在跑道上緊急調轉了方向,這才防止了和某個傢伙來了個親密接觸。
呼~完成了降落後,機師第一時間給那個端坐在悍馬保險槓上,距離飛機只有幾米距離的瘋子豎了箇中指,然後吐了口唾沫表示自己的唾棄。
媽的!東瀛分部的人都他媽是一群變態,不過你們的好日子今天也算到頭了,準備好吧!這是學院對你們多年行為的友好回饋,如果你們接的住的話。
關於蘇然的傳說,他也是知道一些的,畢竟這傢伙實在是太邪門了,再加上那三個傢伙,東瀛分部最差也得雞犬不寧啊!
艙門開啟,源稚生依舊端坐不動,只是用他那雙,被評價為‘令人敬畏的邪眼’的眼睛,認真的盯著艙門的方向。
“歡迎諸位來到東瀛,有誰帶了打火機嗎?借個火!”
源稚生受過良好的教育,本身也不是傲慢無禮的人,他這麼做主要是想要以此來測驗一下這所謂的最強小隊的本事如何,如果連直視自己的眼睛都做不到的話,那就別想有甚麼尊重了,老老實實的按照本家的安排行事就行了。
東瀛和軟弱的本部可不一樣,這裡是強者為尊,地位是要靠實力來獲取的!
“我不抽菸,而且,找客人借火的我還是頭一次見呢。”
舷梯降下,一道人影率先走出了艙門,那是一個穿著休閒裝,踩著運動鞋的俊朗男人,他笑眯眯的,臉上帶著輕佻的笑容,步伐穩健又不緊不慢,手上還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源稚生認得他,是副校長守夜人的弟子,也是此次行動的組長,雖然感覺挺和善的,但不知怎的,源稚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傢伙不像是個好人。
“我也不抽菸。”
“我也不抽菸,我是個好學生。”
“我抽菸,但我從來不給別人借火。”
“那要是有人找你借火呢?”
“我會給他一百美元,讓他自己去買一個。”
“不愧是你”
在蘇然的身後,有三柄紙傘飄出了艙門,傘下是穿著同樣質地的印花和服,腳下統一踩著白襪木屐。
前面兩柄紙傘上分別畫著白鶴與菊花,噴發的富士山,最後一柄則是墨意淋漓的四個大字‘天下一番’。
呃,源稚生沉默了一瞬,再度看向了身旁的蘇然,好吧!跟這三個傢伙比起來的話,蘇然感覺就要正常的多了,這他媽就是對比效果嗎?
蘇然聳了聳肩,有些無奈的解釋道,“我勸過他們了,但他們還是覺得入鄉隨俗比較好。”
“這不是成田國際機場嗎?我怎麼感覺像是郊外?”
“喂喂,這裡沒有盛大的歡迎儀式嗎?我還以為東瀛分部會熱情好客呢!”
“實際上他們歷史上就一直不怎麼熱情好客的,他們一直以刻板著稱。”
“這都新時代了,為甚麼不能進步一點呢?沒有漂亮的女團和紅毯,至少也得有鮮紅和掌聲吧?校長這個老古董都比他們開放。”
源稚生冷冷的掃了過去,試圖讓這三個抱有不切實際幻想的二貨給瞪醒,這他媽是東瀛,不是你們的家,我親自出馬來接你們已經是最高規格的歡迎儀式了。還有!不要用你們那刻板的印象來看我們,第一次見面就這麼評價對方真的好嗎?八格牙路!
天下第一番的金髮男人愣了愣,就在源稚生以為自己震懾住了他的時候,他有些為難的搖了搖頭,“你就算這麼看著我,我也不會給你借火的,沒火你抽甚麼煙啊?”
頓了頓後他又瞥了一眼源稚生嘴裡叼著的煙,有些嫌棄的移開了視線,“竟然抽這種女人煙,東瀛分部過得這麼清苦嗎?”
叼著柔和七星的源稚生:“……”
我這是,被一個紈絝子弟鄙視了?
凱撒想了想後將源稚生的煙抽走,從自己的懷裡摸出了一根高階雪茄,塞到了源稚生的手中,還煞有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正的男人就該抽這種爺們的煙!”
不止源稚生愣住了,他身後的三人組也愣住了,不是,你們都沒注意到我們的車距離你們飛機有多近嗎?為甚麼你們能視若無睹啊?你們是眼睛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啊!
打著噴發的富士山的男人轉身瞟了一眼飛機和悍馬的距離,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還好,情況還可控。”
白鶴與菊花也煞有其事的鬆了口氣,“還以為學長越來越誇張了,我們要中道崩殂了呢。”
“明非,你不要汙衊我啊!任務還沒正式開始呢!哪有那麼誇張的?”
蘇然將手提箱交給了櫻,攬住了兩人的肩膀,笑著道,“而且你們摸著良心說,有我在任務是不是都能順利完成?
楚子航面色古怪的點了點頭,路明非舔了舔嘴唇,確實是順利完成了沒錯,但每次最後都得來一次大逃殺甚麼的……
哎,算了,習慣了就好。
“好了,跟我們的東瀛盟友們正式打個招呼吧!”
蘇然轉過身來,看向源稚生一臉嚴肅的伸出了手,“卡塞爾學院08級鍊金化學系學員,龍淵計劃行動組組長,蘇然!”
“楚子航,08級機械系學員。”
“路明非,09級歷史系學員。”
“哦~我是凱撒,07級數學系學員”給櫻送了黑曜石做的雅典娜小雕像當禮物的凱撒也跑了回來,和三人站到了一起。
源稚生愣了愣,伸出手和蘇然握到了一起,“東瀛分部執行局局長,卡塞爾學院進修班03級學員,源稚生!”
看著一臉嚴肅認真源稚生,蘇然笑了,“中文不錯,不歡迎嗎?”
源稚生嘴角微微抽搐,“歡迎你們的到來,學弟們~”
“那學長接下來可得好好照顧我們了,我們想去的地方還蠻多的。”
蘇然不以為然的鬆開了手,用眼神示意路明非三人將行李交給了烏鴉和夜叉兩人,三人行動果決,毫不猶豫的就將行李一股腦的塞給了他們。
然後夜叉和烏鴉都有些傻眼,這幾個貨把我們當成甚麼了?拎包小弟嗎?
他們求助的看向了源稚生,少主,咋辦?
源稚生無奈的點了點頭,身份都已經明瞭了,再怎麼樣也不能失禮啊!
夜叉和烏鴉認命的嘆了口氣,將行李箱塞進了自己的悍馬車裡。
蘇然笑了笑,拉著幾人就往悍馬走,一點也不客氣,而且都開始劃分車輛了。
“咳咳”源稚生忽然有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明明自己才是主人啊!他輕咳一聲,櫻立刻會意,當即掏出了一份檔案,微笑著走到了四人面前。
“蘇先生,麻煩先簽一下字,這是你們的遺體處理方案,這次任務危險係數很高,如果你們不幸遇難的話,我們會負責處理你們的遺體。”櫻笑的很是溫和,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源稚生三人此時也都看了過來,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小鬼們,你們該清醒過來了吧?這可不是過家家的遊戲,你真的可能會死的。
不想,蘇然聽完這句話後,立即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掃了幾人一眼,有些懷疑的問道,“我們執行任務的地點不是在深海幾千米的海溝裡嗎?你們還能在那裡打撈屍體?”
“不,就算他們有打撈技術,估計也用不上,在那種地方出了事,我們都會在瞬間被壓成碎片。”
楚子航面無表情的補充道,“剩下的碎屑大機率也會被深海的動物們吃掉。”
“哇喔,聽上就挺慘的”凱撒一臉的惋惜,似乎對於不能把自己的屍體運回家感到遺憾。
路明非無奈的扶額,“那不是慘,那是真的死無全屍,不對,應該灰飛煙滅,真的是死的連渣都沒有了。”
源稚生幾人一愣,臉色也更古怪了,有些尷尬也有些無語,都不知道該如何吐槽了。
這幾個貨你要說他們不正常吧?他們邏輯思維還挺清晰的,你要說他們正常吧?誰家正常人會面不改色的討論自己的屍體是甚麼樣子的啊?
這他媽來的是一群神經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