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城的霧,令人骨頭髮涼。
清晨七點,趙風心踩著巡邏靴踏進“青軒”古董店時,門楣上的銅鈴還沾著霧水,叮噹作響。
趙風心滿臉凝重。不知為何,自己一覺醒來就來到了這陌生的世界,腦海中還湧現出莫名其妙的記憶。
店裡沒開燈,只有櫃檯後的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
青花瓷瓶碎成了片,木架上的銅鏡歪歪扭扭地掛著,最顯眼的是牆中央那面半人高的菱花鏡。
似被驚雷劈過,裂紋從鏡面中心呈蛛網狀蔓延,邊緣還黏著幾縷淡灰色的霧氣。
趙風心好奇的用指尖去觸碰,看著像活物似的往指縫裡鑽的霧氣,趙風心縮回手並使勁甩了甩。
“蘇警官,您可來了!”
店主老周癱坐在門檻上,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攥著塊沾了灰的手帕:
“我今早開門,一進來就這樣……老陳他、他不對勁!”
趙風心順著老周指的方向看去,裡間的躺椅上蜷著個穿灰布衫的老人,是老周的合夥人陳叔。
他閉著眼,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面,嘴裡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
“結婚……紀念日……紅色……”
“甚麼時候發現的?”
趙風心掏出筆記本,筆尖在紙頁上頓了頓,頭腦風暴席捲。
根據腦海中的記憶,這是霧城三天內第三起怪案了。
前兩起的受害者,一個忘了自己開了二十年的裁縫鋪,一個連親生女兒的名字都叫不出,現場都留著面破碎的鏡子,和這種揮之不去的灰霧。
“剛發現不到十分鐘!”
老周的聲音發顫:
“我喊他,他睜眼瞅我,跟瞅陌生人似的!問他昨天干嘛了,他只說‘鏡子裡有東西’,再問就記不清了……您看那鏡子,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碎了?”
趙風心走到菱花鏡前,戴上手套輕輕摸了摸裂紋。
鏡面冰涼,裂紋深處似乎藏著團模糊的黑影,凝神去看,黑影又消失了。
趙風心不禁想起,易川先生與魔物戰鬥時的場景。
心想:這一切難道是魔物在作祟?
她蹲下身,注意到碎片邊緣有細微的劃痕,不是物理撞擊的痕跡,倒像被甚麼鋒利的東西從內部劃開的。
“陳叔的手機呢?”
老周聽後趕緊從櫃檯抽屜裡翻出箇舊手機:
“在這兒!昨晚他值夜班,說要整理銅鏡的進貨單。”
趙風心點亮螢幕,鎖屏桌布是陳叔和他老伴的合照,背景是霧城的江邊大橋。
開啟相簿,最新一張照片拍於昨晚十點半。
鏡頭對著那面菱花鏡,陳叔站在鏡前,嘴角還帶著笑,可鏡面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灰霧,霧中隱約能看見一雙發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鏡頭。
照片下方有行未傳送的訊息:
“老周,鏡裡有東西,像……”
後面的字沒打完,輸入框停在“像”字上。
趙風心的心猛地一沉。前兩起案件的受害者手機裡,也有類似的鏡中黑影照片。
她把手機揣進證物袋,剛要起身,發覺鞋尖踢到了甚麼東西。
定睛一看,是張對摺的名片,掉在鏡子碎片堆裡,邊角磨得發白,正面印著“霧城廢棄鐘錶廠,承接舊鏡修復”,背面沒字,只有一道淡紅色的花紋,像朵扭曲的花,又像某種符號。
“這名片是誰的?”
趙風心撿起名片,指尖觸到花紋時,突然覺得指尖發麻,下意識的鬆開了名片。
老周湊過來看了眼,皺著眉搖頭:
“沒見過!我們進貨從不走鐘錶廠那邊,那地方十年前就燒了,荒得很。”
趙風心皺著眉頭撿起名片,抬頭看向那面破碎的菱花鏡。
鏡中的自己臉色發白,身後的灰霧似乎又濃了些,正順著裂紋慢慢往外滲。
她忽然想起昨晚接到的報警電話,張隊在電話裡說的話:
“蘇曉,這案子邪門,實在查不下去就別硬撐,霧城的霧裡,藏著咱們不懂的東西。”
可她看著裡間還在唸叨“結婚紀念日”的陳叔,又摸了摸口袋裡的名片,那道花紋像個鉤子,勾著她往某個未知的地方走。
“老周,保護好現場,別碰那面鏡子。”
趙風心把筆記本塞進包裡,轉身拉開店門,霧還沒散,街對面的路燈在霧裡只剩個昏黃的點。
“我去趟警局,調一下昨晚青軒附近的監控。”
門關上的瞬間,趙風心沒看見,櫃檯後的應急燈閃了一下,菱花鏡的裂紋深處,那雙發光的眼睛,又亮了。
霧城老城區的巷子裡,窗欞上爬著青藤,把午後的陽光濾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攤開的古籍上。
書頁是清代的,紙頁發脆,邊角卷著黃,他正用細毛筆蘸著糨糊,小心翼翼地修補一處撕裂的摺痕。
空氣裡飄著松煙墨和舊紙的味道,明明這是自己第一次聞,但卻覺得無比熟悉。
腦海中的記憶開始湧現,姜玉華下意識的吐出一聲“母親”。
原主林默自從母親在他十歲那年消失後,古籍修復就成了他和過去的連線。
母親也曾是個愛擺弄舊書的人,總說“舊紙上藏著別人的故事,也藏著自己的”。
筆尖剛觸到紙頁,指腹突然被甚麼硬東西硌了一下。
姜玉華皺了皺眉,翻開那頁古籍,一張泛黃的照片從紙縫裡掉了出來,落在鋪著軟布的桌面上。
照片不大,也就巴掌寬,邊緣磨得有些毛糙。
畫面裡站著個穿淺藍連衣裙的女人,那是原主母親。
她站在一棟破舊的廠房前,廠房的鐵皮屋頂鏽跡斑斑,門楣上模糊能看清“霧城鐘錶廠”幾個字。
母親懷裡抱著個半大的孩子,眉眼彎彎的,是年幼的自己。
她身邊還站著個男人,背對著鏡頭,只露出個穿著灰色工裝的背影,手裡和母親一起捧著一面古鏡。
鏡身的花紋,和房間抽屜裡那面“溯鏡”一模一樣。
他認得這廠房,是霧城十年前被大火燒燬的廢棄鐘錶廠。母親消失前,最後一次帶他去的地方就是那附近。
可他記不清具體發生了甚麼,只記得那天霧很大,母親把他抱到路邊,說“等媽媽十分鐘”,然後走進霧裡,再也沒回來。
這些年,他無數次想回憶起細節,腦袋裡卻總是一片空白,像被甚麼東西擋住了。
他伸手拿起照片,指尖剛碰到鏡面的花紋,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緊接著,抽屜裡的溯鏡毫無徵兆地發出微光,淡青色的光透過木縫滲出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姜玉華的心猛地一跳,起身拉開抽屜。
溯鏡靜靜躺在絨布盒裡,鏡身的暗紋正隨著他的觸碰慢慢亮起,那些螺旋狀的花紋,和照片上母親手中古鏡的花紋、甚至和照片邊緣隱約的紋路,完全吻合。
“怎麼會……”
姜玉華把照片湊到溯鏡前,兩重花紋像是活了過來,在光線下輕輕重疊。
他試著用指腹按壓溯鏡上最複雜的那朵花紋,指尖傳來熟悉的刺痛感,眼前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霧,濃得化不開的霧。母親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鏡子裡有黑影在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滿是不捨,然後把甚麼東西往身後一推,轉身衝進了鏡子裡。
畫面轉瞬即逝,姜玉華猛地回神,額角滲出細汗。
他攥著照片,指節泛白,剛才的畫面太清晰了,不像幻覺,倒像被遺忘的記憶碎片,突然被這面古鏡勾了出來。
照片背面還沾著點糨糊,姜玉華用指甲輕輕刮掉,發現背面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娟秀,是母親的筆鋒:
“子時,鏡門開,慎入。”
子時。鏡門。
姜玉華抬頭看向窗外,巷子裡的霧不知何時濃了起來,把青藤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牆上,像一道道扭曲的鏡紋。
他走到窗邊,看著巷口那家老鏡子鋪的招牌,招牌上的“鏡”字被霧遮了一半,只剩個“竟”,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時,抽屜裡的溯鏡又亮了,這次的光比剛才更亮,鏡身的花紋像水流一樣轉動起來。
姜玉華走回去,開啟絨布盒,伸手觸碰溯鏡的鏡面。
冰涼的觸感傳來,鏡中沒有映出他的臉,反而浮現出一片模糊的灰霧,霧裡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對著他輕輕招手。
是母親嗎?
姜玉華的心跳越來越快,他想起照片裡的鐘錶廠,想起母親留下的字,想起剛才閃過的畫面。
或許,母親的消失,和這面溯鏡、和那個廢棄的鐘錶廠,還有那個模糊的“鏡門”,都有關係。
他把照片夾進隨身的筆記本里,又把溯鏡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
窗外的霧更濃了,巷子裡的路燈亮了起來,燈光在霧裡暈成一團昏黃,像小時候母親講故事時,檯燈投在牆上的光。
“媽!”
林默對著窗外輕聲說:
“這次,我一定找到你。”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修復室的穿衣鏡上,正慢慢滲出一縷淡灰色的霧氣,霧氣順著鏡面蜿蜒,漸漸織成一道和溯鏡花紋相似的紋路,像一隻無形的手,正悄悄伸向他的背影。
夜深,修復室裡只剩桌角一盞檯燈亮著。
姜玉華把照片鋪在桌上,指尖輕點“子時,鏡門開”那行硃砂字,手機顯示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五分,距離子時還有五分鐘。
揹包裡的溯鏡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姜玉華剛拉開拉鍊,就聽見身後傳來“嗡”的一聲輕響。
是穿衣鏡。
他猛地回頭,只見那面掛在牆上的穿衣鏡,鏡面不知何時蒙了層淡灰霧氣,像活水流淌,慢慢漫過鏡沿,在地面上積成一小灘溼漉漉的痕跡。
更詭異的是,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卻空洞得不像活人,而他身後的牆面,竟映出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鏽跡斑斑的鐵皮屋頂,破碎的玻璃窗,還有瀰漫在空氣裡的焦糊味,正是照片裡的廢棄鐘錶廠。
“這是……”
姜玉華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往前走了兩步,鏡面裡的“鐘錶廠”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見廠房門口那根歪歪扭扭的煙囪。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暗了下去,修復室的燈也“滋啦”一聲滅了。
黑暗中,只有穿衣鏡散發著微弱的灰光,鏡面像被溫水泡軟的紙,輕輕晃動著。
姜玉華的指尖不自覺地伸了過去,剛碰到鏡面,就被一股冰涼的力量猛地拽住。
不是被手抓著,而是像掉進了湍急的水流,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灰霧嗆得他直咳嗽。
等他站穩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堆滿碎玻璃的路上,頭頂是熟悉的鐵皮屋頂,腳下是開裂的水泥地,這裡真的是廢棄鐘錶廠!
“媽?”
姜玉華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只有碎玻璃被風吹得“嘩啦”響。
他從揹包裡摸出溯鏡,鏡身一離開揹包就發出柔和的青光,光線照亮了前方的路。
往前走了沒幾步,姜玉華突然聽見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是母親穿的那雙淺口布鞋,踩在碎玻璃上的“沙沙”聲。
他猛地抬頭,只見不遠處的破碎鏡牆後,站著個穿淺藍連衣裙的身影,頭髮挽成和照片裡一樣的髮髻,正是母親!
“媽!”
姜玉華激動地衝過去,可剛靠近鏡牆,那身影就像被風吹散的煙,突然模糊了。
緊接著,鏡牆後的陰影裡,猛地竄出幾道黑色的觸手,尖端閃爍著寒光,直撲他的面門。
他下意識地舉起溯鏡,鏡身的青光突然暴漲,像一面無形的盾,將黑色觸手擋在半米外。
觸手遊走在青光邊緣,發出“滋滋”的聲響,漸漸化作一縷縷灰霧消散。
姜玉華在躲避時踩空了,腳下是一塊翻翹的鐵皮,他整個人摔在碎玻璃上,手心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在溯鏡上。
就在鮮血觸到鏡身的瞬間,溯鏡突然發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中浮現出一段清晰的畫面:
母親站在一面巨大的古鏡前,身邊站著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兩人正爭執著甚麼。
突然,古鏡裡衝出無數黑影,母親把男人往身後一推,自己轉身跳進了鏡中,只留下一句“別來找我”的迴音。
畫面消失時,姜玉華感覺有人在拉他的手。
他睜眼一看,母親的身影又出現在面前,她的臉很模糊,卻能看清眼裡的淚水。
“默兒,快走,這裡危險!”
母親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伸手想碰姜玉華的臉,指尖卻穿過了他的額頭。
“媽,我不走!”
姜玉華想抓住她,可母親的身影越來越淡,漸漸融入周圍的灰霧裡。
這時,更多的黑色觸手從鏡牆後鑽了出來,這次的觸手更粗,尖端還帶著細碎的鏡渣,直衝向姜玉華的後背。
“快走!”
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一股力量從背後推了姜玉華一把,他踉蹌著撲向身後的穿衣鏡,此刻正散發著微光的出口。
揹包裡的溯鏡青光閃爍,在他身後織成一道屏障,擋住了追來的觸手。
姜玉華的身體穿過鏡面的瞬間,耳邊傳來“嘩啦”一聲脆響。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趴在修復室的地板上,穿衣鏡完好無損,剛才的灰霧和觸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地上散落著幾片鏡子碎片,邊緣還沾著淡灰色的霧氣。
他撐著地板坐起來,手心的傷口還在流血,而手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銀色的傷疤。
不是劃傷,像用銀線畫上去的,紋路和溯鏡上的暗紋一模一樣,輕輕一碰,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感。
揹包裡的溯鏡還在發光,姜玉華把它拿出來,發現鏡身的花紋比之前亮了些,而鏡面裡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臉,而是一片模糊的灰霧,霧中隱約能看見母親的背影,正慢慢走向遠方。
窗外的霧更濃了,姜玉華摸了摸手臂上的傷疤,又看了看溯鏡裡的母親。
他知道,剛才不是夢。鏡界是真的,母親就在那裡,而他,必須再進去一次。
清晨的霧比昨晚更沉,姜玉華剛把修復室的門拉開一條縫,就撞見個穿警服的身影。
對方個子高挑,扎著利落的馬尾,肩上的警徽在霧裡閃著冷光,手裡還攥著個筆記本。
“林默先生?”
記憶中,這個人就叫林默。
“我是霧城刑警隊的蘇曉,想向你瞭解點情況。”
姜玉華愣了愣,記憶中原主從沒和警察打過交道,更沒提過自己的名字,對方怎麼找到這兒的?
他側身讓蘇曉進門,修復室裡還留著昨晚的痕跡:
桌上攤著母親的照片,地上散落著幾片穿衣鏡碎片,揹包裡的溯鏡被他藏在了抽屜最深處。
趙風心的目光掃過桌面,視線在照片上頓了頓,又落在姜玉華的手臂上。
“你手臂怎麼了?”
姜玉華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沒甚麼,昨天修古籍時不小心劃到了。”
“是嗎?”
趙風心往前走了兩步,從隨身的包裡掏出箇舊筆記本,上面畫著些奇怪的符號。
“我祖父以前也有過一道一模一樣的傷疤,他說這叫‘映見者的印記’,是從鏡界回來後才有的。”
姜玉華屏氣凝神。映見者?鏡界?這兩個詞他只在昨晚的經歷裡聽過,眼前的女警怎麼會知道?
趙風心翻開筆記本,指著其中一頁畫著的花紋:
“這是我祖父筆記裡的‘鏡紋’,和你手臂上的傷疤、還有青軒破碎菱花鏡的裂紋,是不是一樣?”
姜玉華湊過去一看,筆記本上的花紋歪歪扭扭,卻和他手臂上的傷疤、溯鏡上的暗紋如出一轍。
他終於明白,蘇曉不是來查普通案子的,她知道鏡界的秘密。
“你祖父……也是映見者?”
“是。”
趙風心點頭。
“他十年前調查鐘錶廠火災案後,就突然失憶了,去年去世前,才斷斷續續記起這些,讓我把筆記收好,說‘霧城的鏡子裡藏著危險,總有一天會有人需要它’。”
鐘錶廠火災案。
十年前。
姜玉華的心跳驟然加快,走到桌邊,把母親的照片推到蘇曉面前:
“這是我母親,十年前消失在鐘錶廠附近,照片上的人,還有這面古鏡……”
趙風心拿起照片,眼神瞬間變了。
照片背景的廢棄鐘錶廠、母親手中古鏡的花紋,和她祖父筆記裡“門鏡”的描述完全吻合。
她翻到照片背面,看到“子時,鏡門開。”那行硃砂字,指尖忍不住發顫:
“青軒的案發現場,我撿到了一張名片,上面印著‘霧城廢棄鐘錶廠’,還有和這一樣的花紋。”
趙風心掏出那張名片,放在照片旁邊。
兩道淡紅色的花紋在晨光下輕輕重疊,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兩人心中共同的疑團。
“青軒的受害者陳叔,手機裡有張鏡中黑影的照片。”
趙風心壓低聲音:
“前兩起案子的現場,也都有破碎的鏡子和灰色霧氣。我懷疑,這些‘記憶消失案’,和鏡界、影靈有關。”
姜玉華攥緊了拳頭。
昨晚在鏡界看到的黑色觸手、母親消失的背影、手臂上的傷疤……所有線索都串了起來。
他從抽屜裡拿出溯鏡,鏡身的暗紋在晨光下泛著微光:
“這是溯鏡,我母親留下的。
昨晚子時,我透過穿衣鏡進入了鏡界,看到了我母親,還遇到了影靈,是它救了我。”
趙風心盯著溯鏡,眼睛亮了:
“祖父的筆記裡提到過‘溯鏡’,說它能回溯影靈的起源,是唯一能對抗鏡界力量的東西!林默,我們得聯手。”
“聯手?”
姜玉華抬頭看她:
“你不怕鏡界的危險?”
“怕。”
趙風心笑了笑,從包裡掏出個打火機:
“但我搭檔張隊,昨天也開始失憶了,他連我是誰都記不清了。還有老周、陳叔,那些被影靈吞噬記憶的人……我不能不管。”
姜玉華看著蘇曉手裡的打火機,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和名片。
母親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別來找我。”
而此時,姜玉華似乎想起了甚麼。
自己並不是原主,只是不知道甚麼原因,自己才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並佔據了原主的身體。
自己原本也是一名警察,也有著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搭檔。
“好。”
姜玉華點頭,把溯鏡放進揹包:
“我負責解讀溯鏡和照片裡的線索,你負責查警方的資料,尤其是十年前的鐘錶廠火災案。”
趙風心伸手,和林默握了握:
“合作愉快!
對了,祖父的筆記裡還說,映見者進入鏡界,現實中的身體會陷入假死,所以下次進去,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互相看著對方的身體。”
姜玉華愣了愣,才想起昨晚自己在鏡界時,修復室裡的身體應該是毫無意識的。
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上的傷疤,突然覺得,這場關於鏡界的調查,比他以往調查的任何一樁案件都要複雜、危險。
趙風心收起筆記本,剛要出門,突然回頭看了眼林默的穿衣鏡:
“對了,昨晚你進入鏡界時,鏡子有沒有甚麼異常?比如……滲出灰色的霧氣?”
姜玉華點頭。
趙風心的臉色沉了沉:
“祖父說,霧城的老鏡子都是‘通道’,尤其是老城區的古董鏡,最近霧氣濃,影靈很可能會從這些鏡子裡跑出來。
你這面穿衣鏡,最好暫時用布蓋起來。”
姜玉華應了聲,看著蘇曉的身影消失在霧裡。
他走到穿衣鏡前,用一塊黑布把鏡面蓋得嚴嚴實實。
布面下,鏡面似乎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有甚麼東西,正在裡面悄悄窺探著現實。
黑布蓋在穿衣鏡上,姜玉華忽然感覺後背發涼。
他把母親的照片和鐘錶廠名片釘在牆上,又攤開蘇曉祖父的筆記,指尖劃過“門鏡在鐘樓頂層”的字樣。
看來要解開謎團,必須先去廢棄鐘錶廠一趟。
剛把筆記收好,手機就響了,是蘇曉的電話。
“林默,我查到第二起記憶消失案的受害者了!
是個叫趙強的老人,十年前是鐘錶廠的維修工,現在住在城西的老小區,我剛到他家樓下,你要不要過來?”
姜玉華抓起揹包就往外走。
霧還沒散,巷口的三輪車師傅裹著棉襖,見他急著趕路,笑著說:
“小夥子,這霧天別跑這麼快,小心撞著‘霧影子’。”
姜玉華沒心思搭話,只覺得師傅說的“霧影子”,應該跟聚靈人差不多。
半小時後,姜玉華在城西小區見到了蘇曉。
趙強家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唸叨:
“火……鏡子……別開門……”
趙風心輕輕推開門,客廳裡一片狼藉,桌上的藥瓶倒在地上,牆上掛著的鐘錶停在三點整,和林默在鏡界裡看到的時間一模一樣。
趙強坐在沙發上,頭髮全白了,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
看到姜玉華和趙風心,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地重複著:
“火……鏡子裡有火……”
“趙叔,我是蘇警官,想問問你十年前鐘錶廠的事。”
趙風心蹲在他面前,聲音放輕:
“你還記得火災那天發生了甚麼嗎?”
趙強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雙手抱頭,大喊道:
“別問!問了就會被‘它’盯上!鏡子裡的東西會吃記憶……會吃了我……”
姜玉華掏出溯鏡,鏡身的青光緩緩亮起。剛要伸手觸碰趙強的手,趙風心突然拉住他:
“祖父的筆記裡說,用溯鏡回溯記憶,會消耗映見者的精力,你昨晚剛從鏡界回來,行嗎?”
姜玉華搖頭:
“現在只能試試,再晚,他可能就徹底記不起來了。”
他蹲下身,讓溯鏡輕輕貼在趙強的額頭。
青光順著溯鏡流進趙強的身體,趙強的唸叨聲漸漸小了,眼神也慢慢聚焦。
突然,溯鏡的鏡面亮起,映出一段模糊的畫面。
十年前的鐘錶廠,濃煙滾滾。一個穿工裝的男人(趙強)抱著工具跑,身後跟著幾個工人。
廠房深處,一面巨大的古鏡前,站著兩個身影:
一個穿淺藍連衣裙的女人(林默母親),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陳舟)。
女人手裡舉著打火機,男人想搶下來,大喊道:
“別燒!燒了鏡界會塌!”
女人搖頭:
“影靈要出來了,只能燒!”
畫面突然中斷,趙強猛地推開姜玉華,大喊道:
“火是她放的!她要燒了鏡子!”
說完,他又陷入了混亂,抱著頭縮在沙發角落,再也不肯說話。
姜玉華和趙風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難道母親當年真的放了火?可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看來十年前的火災,不是意外。”
趙風心壓低聲音:
“趙強的記憶斷在最關鍵的地方,得找更知情的人。”
姜玉華收起溯鏡,鏡身的花紋比剛才暗了些。
他剛要說話,突然注意到蘇曉的臉色變了。
她正盯著窗外,眼神警惕。
“怎麼了?”
姜玉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樓下的霧裡,站著個穿黑色風衣的人,衣領遮住了半張臉,正抬頭往樓上看。
“有人跟蹤我們!”
趙風心摸向腰間的手銬:
“剛才我來的時候,就覺得身後有人,還以為是錯覺。”
姜玉華走到窗邊,那人似乎察覺到了,轉身就往小區外走。風衣下襬被風吹起,露出腰間掛著的金屬紐扣,上面刻著個“陳”字。
“追!”
趙風心率先衝出門,姜玉華緊隨其後。
兩人追出小區,霧更濃了,黑色風衣的身影在霧裡忽隱忽現,拐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裡堆滿了舊傢俱,地面溼滑。
趙風心跑得太快,差點摔在一個破衣櫃上,姜玉華伸手拉住她,卻聽見前方傳來“叮”的一聲輕響。
等兩人追到巷口,身影已經消失在霧裡,只見地上躺著一枚金屬紐扣,和姜玉華在照片上看到的陳舟工裝紐扣一模一樣。
“是陳舟?”
姜玉華撿起紐扣,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還活著?”
趙風心看著紐扣上的“陳”字,臉色凝重:
“如果他活著,那十年前的火災、現在的記憶消失案,可能都和他有關。林默,我們得儘快去鐘錶廠,找到門鏡。”
姜玉華點頭,握緊了手裡的紐扣。
霧裡似乎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像有人在暗處盯著他們。
他抬頭看向巷口的霧,突然覺得,他們追查的不是一個案子,而是一個藏在霧和鏡子背後的巨大秘密,而這個秘密,正一點點把他們拉向危險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