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櫻祈。
十幾個年輕人帶著行李一同來到雨林深處。
曾經在和平時代,這片土地還屬於安傣邦時,每年都會有很多人來徒步深入這片雨林,感受大自然的氣息。
眼下這十幾個櫻祈年輕人,在新規則釋出後便在網路上約定要離開城市,一起深入雨林,回歸原始生活方式避免微塑膠侵害。
“各位都努力啊,我們再往前一段,找個適合紮營的地方就可以落腳了!”
一個穿著純棉襯衫,個頭不高的青年握拳給其他人鼓氣。
他的名字叫高橋,和平時代時的職業是環境調查員,野外經歷豐富,因此十幾人都推舉他來做領隊。
“高橋,呼……我們還要繼續往裡走嗎……”
隊伍中一名女性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問道。
另一人也說:“是啊,我們都快走了三個小時了,離城市很遠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那個,我覺得還是再走一段保險一些。”高橋賠笑地說,被推舉為領隊的他並沒有擺架子,反而將自己放在一個低姿態。
“這森林這麼茂密,微塑膠擴散不過來吧。”
“好啦大家,高橋畢竟是專家,我們還是聽他的吧。”
“就是,不要抱怨啦。”
一行人還是選擇相信高橋這個專業人士的判斷,繼續跟著他往森林深處走。
從中午出發,一直走到傍晚時分眾人才停下,找了片寬敞地方開始搭建睡覺的營地。
在以前要野外露營,隨便帶個帳篷甚至睡袋就行。可現在規則一出,那些就都用不了了,因為量產的帳篷和睡袋無一例外都含有大量塑膠。
“以前倒是也有一些純棉帆布或者亞麻的環保帳篷,但缺點要麼是重量大不適宜攜帶、要麼就是容易發黴。而且許多環保帳篷是純手工製作,價格昂貴,向來都很小眾。”
高橋一邊解釋著,一邊用從樹上砍下的樹枝和葉子來搭建臨時營地。
“哎~要不是這次規則我真的想不到,塑膠在人類社會中居然這麼普遍!”
“是啊,真是到完全離不開的程度了。”
“現在我們不就離開了嗎?雖然是被迫的就是了。”
“這樣也好!反正我早就討厭城市生活了!”
一行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在高橋的指點和帶領下幹活。
兩三個小時後,一個用牛皮繩捆綁、純天然木頭做骨架、枝葉做遮擋的大帳篷搭建完成。
雖然簡陋,但起碼能睡覺擋雨,這就足夠了。
“啊……真辛苦呢。”
“腿都走酸了,又砍了這麼久木頭,真累!”
人們歪歪扭扭地躺下,這時一道“咔”的聲音響起,眾人扭頭看去,只見一箇中年大叔正在點菸。
高橋見狀頓時大聲喊道:“餵你幹甚麼!”
大叔愣了一下:“累了抽根菸啊,怎麼了?”
一個女生皺眉指責:“這裡可是樹林,你怎麼能抽菸呢,萬一引發火災怎麼辦?”
大叔面露不屑:“這是雨林,小妹妹,哪有那麼容易起火災。再說我只是點根菸而已,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去縱火。”
“你……”
“這不是火災的問題!”高橋指著大叔,“是塑膠問題!”
塑膠?!
眾人聞言紛紛遠離大叔,看向他手裡那個銀色光澤的打火機。
大叔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拿著的打火機,一下子火了:“你們以為我是蠢貨嗎,這可是純金屬的高檔貨!”
高橋著急道:“我說的是香菸,你抽的那種煙過濾嘴含有塑膠你不知道嗎?快點處理掉!”
“甚麼?濾嘴裡有塑膠?這……這不會吧……”大叔看著已被自己口水打溼的香菸濾嘴,手一哆嗦香菸立刻掉落在地,“我忘了查了,要是真有塑膠……”
有人問:“高橋,現在該怎麼辦?燒掉嗎?”
高橋還沒答話,另一人便啐道:“蠢啊,燒掉的話裡面的微塑膠豈不是更要散出來了!”
“啊……”
“只能掩埋!”高橋對一臉慌張的大叔指揮道,“你立刻去離營地遠些的地方,挖一個深坑把帶來的香菸都埋掉!靠泥土應該可以減少微塑膠的傳播。”
“是,是……我知道了……”
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的大叔不敢反駁,趕忙拿上一把小鐵鏟撿起地上那根香菸跑出營地。
他一離開,其餘人便紛紛抱怨。
“甚麼人啊……大家明明在網上都說好了,甚麼塑膠都不能帶的。”
“就是說,這大叔看起來就有些蠢,沒想到真的是個蠢貨!”
“差點被他害死啦……”
“好了各位。”作為領隊的高橋打圓場道,“他只是粗心沒提前查過,以為那種老式香菸只是由菸葉和紙張組成的吧。”
“高橋你就不要為那種大叔說話了!”
“多虧高橋你發現得快,否則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是啊,我之前還在網上看到,北星有一個女生就因為用了洗面奶就微塑膠中毒猝死了,真是太可怕了。”
眾人圍著高橋說個不停,看他的眼神都帶有幾分崇拜。在這種環境下,一個對野外環境懂得多又觀察力強的領隊,的確能給隊員們帶來很多安全感。
過了一陣,那位大叔拿著鏟子回來了,面對眾人的眼神,他訕訕說道:“香菸都埋掉了,我挖了一個很深的坑,又填了很多土,絕對沒問題。”
“埋了就好。”高橋說,“大家奔波一天都累了,我看就吃點東西早點休息吧。”
“好,聽高橋的!”
眾人拿出一些小的金屬罐頭,這是從城市裡帶出來的。因為如今櫻祈人口已所剩無多,所以人均資源不少,每個人都在規則釋出後領到十多盒金屬罐頭。
只是與北星每天發一個不同,櫻祈這每人十多盒是一次性的,吃完也不會再補。這就意味著要自律,否則前兩天就放開胃口把罐頭都吃完,那規則剩下的時間就只能捱餓或自己想辦法覓食。
吃過飯後,眾人躺下休息。因為香菸事件,每個人都自覺地遠離那個大叔,後者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見,獨自躺在角落。
高橋雖然有些不忍有人被孤立,但他也無法左右眾人意見,安排好輪流值夜時間後便休息。
晚上在這種雨林中睡覺,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溼度太高。
哪怕沒下雨,到處溼氣也極重,每個人都覺得面板上一片黏黏糊糊,很是難受。
再加上林中各式各樣的蟲鳴聲,和一些悉悉索索的未知聲音,難免讓每個人都精神緊繃。好在當人類集體行動時,自我安全感會大大提升。所以哪怕外面的聲音聽起來很嚇人,但一想到身邊還躺了十多個同伴,就變得安心許多。
高橋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多久,忽然被人用力搖醒。
“高橋,醒醒!”
“唔…怎麼?”
“你看那大叔!”
高橋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負責值夜的兩人正驚恐地叫醒眾人,好幾個在看到睡在角落大叔的情況時都尖叫起來。
後者向著人群的側臉腫起一大塊,病態蠟黃,明顯不對勁。
“天吶!他怎麼了!”
“是不是微塑膠中毒了?!”
“有人懂治療嗎?”
眾人慌作一團之際,高橋急忙起身去到大叔身邊,用力搖晃後者身體:“喂,你怎麼樣?能聽到嗎!”
他一上手才發現大叔身體僵硬,再用手指一探鼻息,已完全斷氣。
高橋目瞪口呆,好一會才緩過來,扭頭看向神情驚惶的眾人:“他,他死了……”
……
深夜,書頁避難所二層。
關瞳坐在電腦前,看著他與亞當的私信介面。
之前他將月之匙的預言發過去後,亞當回了一句:“多謝你們關心,如果我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這個回覆擺明了是要去做甚麼危險之事,側面也驗證了月之匙預見到他的死亡畫面並非空穴來風。
關瞳於是又發私信問他在哪裡,需不需要幫助。
但亞當都沒有再回復過,這讓關瞳稍微有些頭疼。
本身他和亞當關係一般,後者要去做甚麼危險的事和他沒關係,他也沒義務提供幫助。
但他和月之匙是有約定的。
月之匙透過預言,幫他找到了統帥一個漏網之魚死士“韋火”,進而挖出了“韓秋”這個之前一直隱藏在暗中的危險人物。
這件事對關瞳很重要,如果不知道韓秋的存在,那他自己一直被惦記是小,還會一直無法找到害死鈴木的真正仇人。
況且韓秋此人做事不擇手段,從關瞳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就伺機從其身邊之人下手,這是關瞳絕不能容忍的。
所以作為對月之匙的回報,他會盡力完成兩人之間的約定,改變她那個關於亞當的死亡預言。
現在亞當一直不回訊息……
關瞳思索片刻,心想:“看來又得從裝置地址著手了。”
透過使用者在昇華者之家的賬號來反向定位其登陸裝置地址,這種事他已不是第一次做。
先前他就是透過這個方式,找到了栽贓嫁禍他的炸彈客伍往,並最終消滅了伍往為首的暴力團伙。
現在他要再次使用這個方法找到亞當。
進入網站後臺,調取亞當賬號的一切資料。
在位址列位裡,有一組最新座標。
關瞳將那組座標輸入世界地圖系統,立刻定位到一處地方。
“這裡是……”
他將地圖放大,發現座標點竟然是在一片海洋之上!
這讓他猛然想起月之匙先前所說有關亞當的預言畫面:只看到他的屍首飄在海洋中。
“亞當去大海里做甚麼?”
關瞳想不通,而且這個座標是亞當的最後位置。再重新整理後臺資料,也沒有更新,說明後者要麼是沒再登陸過、要麼就是乾脆扔掉了網路裝置。
看著那個座標,他在想自己要不要走一趟。不管怎麼說,他總不能違背與月之匙定下的約定。
“團長。”
這時上苑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吧,上苑。”
她推門進來後說道:“我打算去班珍。”
“去班珍?鈴木的事不是已經有結果了嗎?”
“正因為她的事有了結果,所以我才想為找到兇手,找到那個韓秋而努力。黑星的事給了我靈感,我打算在班珍建立一個櫻祈本地的情報網路。”
“你……建立情報網路……”
關瞳不敢相信這會是上苑紫能說出來的話。
“不可以嗎?”上苑紫反問,“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我從前在天選組時也有過一些後輩。他們有些如今還活著,為櫻祈治安署效力,我想我能讓他們聽我的話。”
關瞳思索片刻道:“我明白了。黑星在西斯亞有一套地下情報網路,所以你想在櫻祈也復刻一套出來。只是,以櫻祈如今的體量,這麼做有必要嗎?”
櫻祈本國海島沉沒後,如今只有班珍和安圖兩座城市,人口總計幾百萬,與西斯亞相比差距太大。
“我覺得有必要。”上苑紫眼神認真,像是認定了要去做這件事。
關瞳莫名覺得,似乎從黑星白星稱呼她“副團長”後,她就變了一些,變得更有主觀能動性了。可能是覺得自己既然是副團長,也要擔起一些責任,為旅團的發展去做一些事。
“好,那你去吧。”關瞳說,“旅團裡面,這次規則對你的影響最小,我也最放心。”
上苑紫有滿身鱗片,密閉防毒,微塑膠根本無法侵入。反觀關瞳自己,這次規則對他的威脅並不小,他要是不小心也有可能微塑膠中毒損傷內臟。
得到關瞳首肯,上苑紫眼神一鬆,點點頭。這時她瞥見關瞳電腦上的地圖座標介面,問道:“你要出門嗎?”
“嗯,應該是。”
“這個座標位置……看起來很遠。”上苑紫皺起眉頭,“這次規則對團長你威脅不小,待在避難所直到結束才是安全做法吧?”
關瞳無奈一笑:“如果可以,我當然不想外出冒險。只是我答應了月之匙,作為她幫我找到‘韋火’的回報,要去嘗試幫助亞當……答應了別人的事,總歸不能食言。”
“……”
上苑紫盯著電腦螢幕看了片刻,看向關瞳:“如果位置是在海洋裡,那我和團長你一起去。我的深海大蛇血脈,在這種地方能得到最好發揮。”
關瞳眼前一亮:“這倒沒錯。那好,那我們一起把這件事辦了,然後你再去班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