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蘭科當即發了一條語音通訊到“夢舟一號”上。
內容直白,就是讓羅伯特先讓火箭減速變向,再解除最高控制權,讓北星宇航局接管操控。
資訊發過去後,久久沒有迴音。
威蘭科這下心中一沉,知道張明路和關瞳可能沒說錯,羅伯特當真是居心不軌。
他連忙又發數條資訊過去質疑詢問。
這些資訊發過去後,不多時羅伯特竟主動發起實時語音通話申請。
威蘭科同意申請。
語音通話開啟後,他立刻出言質問:“羅伯特,你為甚麼要這麼做?難道忘記自己是索羅馬宇航員了嗎。而且在工作之外,我們還是認識快二十年的朋友,難道你想要將猩紅恐懼傳播給我嗎!”
通訊器中沉默片刻後,響起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
“威蘭科,你不懂。我是想幫你。”
哪怕聽起來語氣和平時大不相同,但這的確是羅伯特的聲音。
威蘭科心中萬分不解:“讓我受規則傷害竟然說是幫我?不這話是甚麼意思?”
“幫你解脫,威蘭科。”羅伯特說,“否則等惡魔真正降臨的那一天,你們只會承擔更多、更可怕的痛苦。”
羅伯特話裡的語氣和內容整個透出一股邪性,聽得威蘭科等人身上直冒雞皮疙瘩。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威蘭科怒道,“我認識的羅伯特可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一旁的張明路插嘴追問:“惡魔降臨?你說的‘惡魔’是指這條規則嗎?猩紅恐懼已被我們的昇華者擊潰退散,這條規則很快也要結束,為甚麼你說我們會承擔更多痛苦?”
頻道里沉默片刻,只有微弱的滋滋聲焦灼著每個人不安的心緒。
關瞳此刻也在共享連線,他聽到羅伯特說的話心中也很疑惑。
難道這條規則背後的力量,即羅伯特所謂的“惡魔”,會對人類造成長期影響?
這種型別的威脅會很麻煩,目前光一個長期與人類共存的寄生體就已經給人類造成大量傷害,要是再多一個甚麼“惡魔”,情況只會變得更糟。
數十秒的沉默後,通訊頻道里響起羅伯特痛苦的聲音。
“惡魔是不會被消滅的,你們費盡周折擊潰的不過是一個低等存在……它們告訴我,會找到我們,找到我們的母星,讓我們付出代價……”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震驚不已。
威蘭科神情愕然,大聲追問:“羅伯特你把話說清楚!你是說這條規則背後存在一個……族群?我們打敗的只是其中一個個體?這個族群會來報復我們,是這個意思嗎?!”
“……它們太可怕了。”
羅伯特聲音喃喃痴痴,像是在對威蘭科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們還不明白嗎?人類在宇宙中太弱小,惡魔的力量就足以摧毀我們,更何況能將惡魔抓來塞進規則裡的盜火者?未來等待人類的只有毀滅,與其在極端痛苦中滅亡,還不如選一個舒適的方式……我多想回到第一條規則釋出時,死在睡夢中將是多麼幸運……那是盜火者給人類最大的慷慨,可我們偏偏要愚蠢地去抗爭命運……”
“瘋了!這傢伙徹底瘋了!”威蘭科後退半步,臉色驚駭,像是被羅伯特的話語嚇到,難以想象一個心理素質出眾的宇航員會發出這般絕望的囈語。
“他應該是受猩紅恐懼影響過多,從而變得絕望。”張明路說,“羅伯特,我們無法對你的遭遇感同身受,但我們可以幫你。”
威蘭科也不肯就這麼放棄,一把抓住話筒:“羅伯特,你清醒點,我們可以幫你!你先解除掉‘夢舟’控制權,我們會遠端操縱火箭飛船將你帶回家,用各種手段治療你所受的傷害。看在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你要相信我!”
事到如今,他還想動之以情挽回羅伯特,然而關瞳卻覺得已經來不及了。
張明路剛才有一句話說得對,他們無法對羅伯特的經歷感同身受,他們都沒有體會過猩紅恐懼製造的恐怖情景有多真實。
關瞳自己只經歷過短短兩個情景,哪怕都及時清醒過來,可那些畫面還是不時在他腦海中重現——就算你明知它們都是假的,可由於一切發生在深度意識層面,大腦還是會將它們按真實的記憶儲存。
這種感覺有多痛苦,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再看羅伯特,他們一行宇航員從登陸泰拉星後不久,就受到猩紅恐懼影響。羅伯特自己雖然成為傳播源,活了下來,但活著對他來說恐怕也是一種折磨,因為他口中的“惡魔”可能還是會不時製造恐怖畫面給他看。
能堅持到現在還沒變成瘋子,就算是“惡魔”故意為了讓他作為傳播源去傳播更多恐懼,但前提也是他自己意念堅定,否則也堅持不到成為傳播源那一刻。
可以說這就是一個被猩紅恐懼侵蝕後的無解死局:你抗性差,就會被嚇瘋嚇死。抗性強,就可能會接觸到“哀嚎熔爐”成為傳播源。
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被折磨,羅伯特或許正是因此才徹底陷入絕望,並且激發出了“傳播恐懼,幫助人類解脫”的極端心理。
既然已走到這一步,想再挽回恐怕不可能。
羅伯特沒有再回復,將通訊中斷。
“咚!”
威蘭科用力砸了下桌子,看起來既憤怒又痛苦。
“該死的!”
“威蘭科局長,事已至此,我們只能按原計劃來了。”
“……嗯,各小組注意,立刻啟動‘帝國先驅者’的強制返航工作!”
威蘭科下完命令,航天局各小組立刻配合執行。
關瞳見狀也沒有直接用移形換影回到天水星,如果能返航回去,他倒也沒必要暴露這項能力。
畢竟太空內無法使用傳送道具,他這麼一回去,別人都會知道他有能在太空裡使用的超遠端移動能力。哪怕有些情報部門透過收集他的戰鬥情報,知道他能超遠端移動,但也無法確定他是使用的道具還是甚麼能力。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他便看著那些多爪機器人們在操作檯前忙碌,配合地面控制中心完成返航工作。
幾個小時後,返航開始。
張明路特地囑咐關瞳提高警惕,如果返程不順利要保護好自己。
甚至他還半開了個玩笑,說迫不得已時,關瞳要做好“從大氣層外跳傘”的準備。
關瞳知道張明路是想緩解緊張氣氛,但他不會馬虎大意。不管情況如何,先給自己裹上厚厚影甲,再隨時做好使用移形換影的準備。
不過地面控制中心擔憂的情況並未發生,雖說是在視窗期外的強制返航,但得益於那些智慧航天機器人的精準操縱,“帝國先驅者”順利地在多級變軌後進入大氣層。
到這一步眾人就都放下心來,進了大氣層差不多就等於回了家,關瞳這會就可以隨時使用傳送道具離開。
他沒有浪費道具,跟著火箭飛船一併降落在指定位置。
這時天色正值黎明時分,張明路已等在這裡的降落場,等關瞳從火箭飛船上下來便迎上前去。“關瞳,這一趟辛苦你了。回北星的飛機已準備好,我們一塊回去?”
“不了。”關瞳說,“張博士你自己走吧,我還有些事要做。”
“有事要做?在索羅馬?”
關瞳點頭。
張明路雖然意外,卻並沒有再追問。
兩人道別後,關瞳拿出手機,裡面有一個他提前備註好的地址。
去這個地址的路上,他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從他結束實驗,到從太空返航,這期間沒有任何人詢問他是怎麼“打敗規則”、讓猩紅恐懼消退的。
他本來以為會有人問,於是為了隱瞞稱號吞噬的事實還想了一些說辭。
結果這些說辭卻是沒能用上。
關瞳不覺得不問是他們不好奇,他覺得不問可能是因為北星和索羅馬的高層商量過的結果。
兩邊一定是判斷如果打破砂鍋問到底,會招致不想暴露自己秘密的關瞳反感。與其鬧出甚麼矛盾來不好下臺階,還不如干脆不問,反正問題解決了就好。
至於兩國官方會如何處理羅伯特所操縱的“夢舟一號”,會不會發射大量導彈將其擊毀,那就不是關瞳要考慮的了。
關瞳稍微在乎的,只有羅伯特所提及的“惡魔”。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就代表“哀嚎熔爐”不是單一智慧生命體,而是某個種族的一員。假如按羅伯特所說,將這個種族暫時命名為“惡魔族”,那它們就似乎還存在有“復仇”意識。
“羅伯特說‘惡魔族’會找到人類母星報復……但那個惡魔個體不是被盜火者抓來的嗎?要復仇應該先找盜火者才對吧。除非它們覺得被盜火者抓走的個體還是‘活著’的,但被我的稱號吸收後就徹底死了……”
關瞳倒是不覺得自己要揹負甚麼責任,更不會在事情尚未發生前就杞人憂天。
他只是有些好奇這個“惡魔族”到底是甚麼情況。
因為根據“奇摩星記事”那完整拼圖記錄的過去,幾隻奇摩星巨獸出現在【霧中噩獸】那條規則裡的身份,是自身文明的“守門人”。
當時人類普遍推斷,這些在末世規則裡出現的外星生物,很可能都和奇摩星巨獸的情況類似——即自己種族所在的母星已被末世規則摧毀,遺留下來的個體則作為類似“收藏品”的存在被盜火者帶走,應用在其他末世規則中。
所以先前當“奈米蟲群智慧體”出現時,研究學界很多觀點都認為,這個智慧體的種族已消亡,只剩下少數或單獨的個體被盜火者拿來使用。
但現在“惡魔族”的若隱若現,又給人類帶來一層似有似無的陰霾……當然,前提是羅伯特聽到的那些聲音不是在騙他。
……
4月1日,上午9點。
索羅馬首都,新約市。
在遠離市中心的郊區,一輛汽車緩緩開到一棟老房子前停下。
關瞳沒有著急下車,而是先坐在車裡聽著盜火者的聲音響起。
【恭喜你透過了第十七條末世規則的考驗】
【獎勵已發放至儲存箱】
【十五天後將釋出第十八條末世規則】
長達一個月的第十七條規則終於結束。
對很多人來說,終於可以不用再過上個網都提心吊膽的日子。
而對那些受到“猩紅恐懼”影響的人來說,雖然已形成的傷害無法彌補,可只要還活著,就有恢復的可能。
關瞳開啟儲存箱,開啟新獲得的生存寶箱。
【獲得隨機道具:擬態風衣】
【擬態風衣】:使用後與環境同化隱匿身形,期間使用能力或遭到攻擊會脫離該狀態。隱匿狀態下每秒自動消耗10點心靈力,該道具可交易。
“與環境同化……某種意義上也接近於隱身了吧。但期間無法使用能力,也不能遭到攻擊……效能還是差了些,畢竟是白銀級別的箱子。”
關瞳對開出來的道具沒有失望,但也談不上非常滿意。
不管怎麼說,這種有獨特功能性的道具,總比那些攻擊類防禦類道具強。
關瞳下車後選擇穿戴,一件貼合他身形的黑色中長款單排扣風衣頓時套在身上。
他透過車輛的後視鏡看了看,款式倒是很簡約,便這麼穿著了。
隨後,他看向前方那棟老房子。
說是老房子,其實不是建築年限長,而是它的風格老。
在新約市這樣一座世界級現代化大都市,這棟房子居然是完全由木頭搭建,看不到任何金屬建材,給人一種十分復古之感。
他走到木門前,門上刻著一些花式繁複的紋路,和一些星辰星座的圖案。
“篤篤篤。”
關瞳抬手叩響門扉,不多時屋內傳出一道聲音。
“請進。”
他推開門進入木屋,掀開一片過道上的簾子後,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牆上那一片神秘學用具,記牌、龜甲、薰香、木牘、儀式刀等等。
牆下襬有一張長木桌,一個披著星空花紋毛毯的女人坐在桌後的椅子上。她蒼白的面龐前是一顆水晶球,一雙眼睛正透過它看著關瞳。
她正是索羅馬、也是在全球昇華者圈中大名鼎鼎的占卜師“月之匙”,也是關瞳這次來找的正主。
她之前作為行動隊員參與了對拜盜火者教的斬首行動,後來行動失敗,亞當妻子阿曼達被內奸彼得所殺,隨後彼得又被亞當殺死……亞當不知去向後,整個隊伍只有“月之匙”一人回到索羅馬接受了調查詢問。
現在她既然人在此處,就說明調查已經結束。
她將水晶球放在桌上,用眼神對關瞳示意:“請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