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會想到拜盜火者教的動作會這麼快，斬首行動當天還未過就展開反擊。
相關人員緊急在作戰室集合商討對策，除索羅馬一些軍官和高層外，各國行動隊的領隊也在。
哪怕之前的斬首行動不順利，各國對索羅馬有所疑慮，但眼下外部矛盾終究大過內部矛盾，拜盜火者教才是要一致對外的目標。
索羅馬新派來一名中將軍官來主持會議，這位中將上來便斷言道：“這次襲擊不是臨時起意的反擊，一定是邪教徒們早就制定好的計劃！”
眾人紛紛點頭，都這麼認為。
臨時起意絕不會有這種效率。
李孟開口道：“我聽說那些邪教徒利用‘猩紅恐懼’的力量突破了貴國邊境防線？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些邪教徒自己就不受影響嗎？”
索羅馬、乃至人聯體沒防備這一手，是因為拜盜火者教的教徒們都是人類。既然是人類，猩紅恐懼的力量對他們自身也會奏效才對。
中將沉聲道：“排除不可能，剩下便是真相。真相就是，穿著黑袍的不一定是邪教徒。”
另一名領隊聞言大驚失色：“中將的意思是，有大量寄生體穿上黑袍冒充邪教徒？！”
中將重重點頭：“沒錯。考慮到拜盜火者教與寄生體早有勾結的情況下，這種事並非不可能。”
“這……”
眾人雖然震驚，但冷靜一想確實有道理。
人聯體各國會搞聯軍、搞結盟，難道人聯體的敵人就不會？
拜盜火者教和寄生體之間哪怕同樣存在矛盾，可面對人聯體，最理智的決定一定是聯合起來抗衡。
“邪教徒會這麼幹我還能理解，寄生體為甚麼也能同意？”有人無比費解，“這些被異星孢子控制的傢伙，本能不是轉化更多同類嗎？他們這樣與人類合作，難道不是在違反本能？”
“我們對寄生體的瞭解並不算深入，尤其它們的領袖‘先知’在與聯軍對抗的過程中已表現出許多智慧，會使用與部分人類聯盟的策略也不是不可能。”中將說道，“現在當務之急是將它們殺傷在城外，不能讓他們進入這座擁有眾多人口的城市！”
眾人眼下所處的城市是索羅馬一座人口集中的大都市，城內人口將近百萬。一旦讓那些疑似假扮成邪教徒的寄生體們衝進城市散播猩紅恐懼，後果不堪設想。
“要消滅它們，出動你們研發的智慧戰爭機器不就行嗎？”西斯亞領隊道，“那些智慧機器不是人類，不會受到猩紅恐懼影響吧？”
“根據前線彙報，敵人這次行動特意攜帶有一些遠端訊號干擾裝置，況且就算機器不受影響，但機器背後的人會受影響！雖然戰爭機器有自動索敵、攻擊模組，但人類工程師不可避免也要進行一些遠端調整，這過程中一旦看到猩紅泰拉的照片也會受到傷害。”
“以你們索羅馬的科技水平，難道不能讓AI自動遮蔽相關圖片嗎？”
“可以是可以，但那些傢伙全身都貼有螢幕、照片，無論直接遮蔽還是降低畫面解析度，都會影響戰爭機器的作戰效率。”
另一名軍官激進道：“中將，直接申請用導彈、火箭彈飽和式轟炸，搞區域淨空吧！”
其他人也表示贊同，遠端轟炸只要輸入精確座標就可以，完全能規避猩紅恐懼。
“緊急通訊申請——！”
房間裡的大螢幕上忽然彈出通知，隨後出現一些索羅馬士兵身形。
畫面中一個下級軍官喊道：“中將！防禦潰敗了！士兵們根本無法與敵人交戰，很多人都被猩紅泰拉的影象嚇死，現在敵人前部已越過防線，很快就會抵達你們所在的城市！”
那名下級軍官剛彙報完，畫面就一陣抖動隨後中斷。
中將臉色難看：“第三防線這麼快就被突破，那最多再有半個小時敵人就能兵臨城下。”
眾人神情各異，按敵人這個行進速度再用導彈無疑會波及到自身。
一場風暴正在襲來，是走是留必須儘快做決策。
如果要走，作戰室內眾人自然都可以走掉——在場的要麼是高官將領、要麼是各國精銳領隊，能第一時間進行撤離、也可以直接用道具傳送走人。
但這座城市裡近百萬人口怎麼走？大規模撤退來不及，人手發放一個珍貴的傳送道具更是妄想。
中將面對如此困境一時進退兩難，這時大螢幕上又出現通訊畫面。
一個滿頭白髮、身穿白大褂的老者出現。
中將看到老者頓時面露欣喜：“海森博士！”
其他人看到螢幕裡的老頭，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李孟推了推眼鏡，他加入對策研究室後擁有了很多機密情報的閱覽權，其中有關索羅馬的情報中，重要人物列表裡就包括這個“海森博士”。
那份情報中對海森的記錄，說他是智慧機械領域的全才。索羅馬遙遙領先的智慧機器人、智慧戰爭機器等開發與製造流程體系，都是由這個海森博士一手打造。
“中將，你們那邊的情況我都知道了。”海森博士蒼老的聲音響起，“可以出動‘殲滅者’對付敵人。”
“殲滅者”便是之前索羅馬用於挫敗拜盜火者教的智慧戰爭兵器，威力巨大。
“可是，海森博士，遠端引導問題……”
“這的確是關鍵。”海森博士打斷道，“遠端的工程師會受猩紅恐懼影響，所以‘殲滅者’需要現場引導。”
“現場引導？！”
“我會將許可權暫時移交過去。中將，你要負責找一些人員前往正面戰場，現場引導‘殲滅者’消滅邪教徒大軍。由於敵人有意識地進行訊號干擾，普通智慧機器人無法承擔引導任務，必須要真人去做。”
“讓真人去引導，那去的人不還是會受到猩紅恐懼影響嗎！”
“這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海森博士口吻冷峻，“我建議中將你派一些高心靈力昇華者前去引導，他們面對猩紅恐懼的抵抗能力更強，只要堅持到‘殲滅者’消滅敵人就好。”
海森博士說完便中斷通訊，黑下來的螢幕上只剩下中將的陰沉面龐。
真人現場引導“殲滅者”……高心靈力昇華者……
中將轉過身，看向行動隊的各國領隊。
“各位……”
“打住！”一名既是領隊又是成員的小國昇華者猛地站起身，“我絕對不會去現場引導，這完全是送死！”
其他人雖然沒說話，但看錶情無疑是同樣想法。
人聯體先前幾次規則實驗的結果都有在一定程度上公開，人們很清楚高心靈力者和普通人相比，面對猩紅恐懼時無非就是能多堅持片刻，本質上沒區別，還是會被那股力量搞瘋搞死。只單純抵禦規則帶來的那份非理性恐懼就極為困難，何況去到戰場還要面臨邪教徒的攻擊與騷擾、還要兼顧引導“殲滅者”作戰……這完全是天方夜譚。
“我知道這很困難，但現在形勢危急，整座城市近百萬人口需要各位的幫助！”
“為甚麼不從其他城市調高心靈力昇華者過來？”李孟詢問，“利用傳送道具的話，時間上來得及。”
“我們會調人來，只是由於先前行動中的背叛，我們有必要對一些昇華者進行審查，好確保他們的背景與忠誠。而你們各位和帶來的昇華者，在行動中已證明絕無忠誠問題！”
中將說的是自然是彼得，這個潛伏的主教到底是怎麼透過審查入隊的，時間太短現在還沒搞清楚。這就導致索羅馬高層對本國其他昇華者也出現信任危機，不敢輕易重用。
“……這種事，必須要徵求我們本國高層意見。”
“是啊。而且我這個領隊也不能替隊員做決定。”西斯亞領隊說，“這種計劃外的任務，就算高層同意，也要看隊員們願不願意執行。”
……
作戰會議室外，關瞳等行動隊隊員都在等待會議結束。
“好像挺嚴重？”楊然張望著會議室房門，“這都快一個小時了還沒開完。”
“我也覺得不太正常。”銀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說不定我們的任務還沒結束，雪舞，你覺得呢？”
白雪舞搖搖頭：“不知道。你呢？”
她問話的物件是關瞳，後者說了句“我也不知道”。
這時辦公室門開啟，各國領隊一臉陰沉地走出。
李孟來到關瞳幾人面前，面對疑問目光，簡明扼要地把會議情況說明。
“甚麼？！”他說完後楊然驚呼一聲，“去現場引導那和自殺有甚麼區別！”
一向喜歡開玩笑的銀狐這會表情也極為嚴肅：“這的確太危險了。”
李孟道：“所以我沒有答應，我相信高負責人等高層也不會答應。你們都是國家潛力無限的精銳，不能去做這種事，失去你們的代價比這座城市淪陷還要高。”
楊然這時撓撓頭道：“城市淪陷……也沒甚麼吧。先別罵我，你們想啊，如果那些邪教徒是寄生體偽裝，那寄生體的目的不是轉化人類成它們同類嗎？就算佔領這座城市，也不會亂殺人吧。這樣索羅馬之後再大舉出兵把城市奪回來不就行了！”
幾人聞言一怔，沒想到楊然還有這種角度。
然而下一刻，白雪舞卻出言否定。
“不。”她說，“寄生體不殺人……早就是過去的事了。聯軍與寄生體在黑旗國鏖戰數月，已發現寄生體改變了策略，開始有意識清除無法轉化、或無條件轉化的人類。”
她看向楊然：“你說城市淪陷後索羅馬很快會奪回去，既然你能想到，寄生體自然也能想到。那麼，當寄生體判斷沒有足夠時間轉化這座城市裡的人，它們就會為了減少未來阻礙舉起屠刀。”
楊然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其餘幾人神情凝重，他們知道白雪舞一定不是胡說。
因為她之前一直待在黑旗國前線奮戰，在場眾人沒有誰比她更瞭解寄生體！
“如果那樣……這座城市如果淪陷，將近百萬人都會……”陳娜小臉煞白，那個後果無疑讓她感到非常可怕。
“……或許會是一個巨大悲劇，但我們無能為力。”李孟說。
白雪舞這時卻突然道：“我去引導。憑藉機甲的機動性，只要關閉視覺模組，就不會受猩紅恐懼影響。”
這話一出其他幾人都驚訝地看向她。
“關閉視覺模組你還怎麼行動？”李孟立刻否定，“不行！”
“……我，我可以幫忙。”陳娜輕聲開口，“我的【感知域】不是‘看’，所以不會受影響。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當白姐姐的‘眼睛’。”
白雪舞嘴角抿起，有些感動地拍了拍陳娜肩膀，遞過去一個感謝眼神。
“你們……”
李孟沒想到二人竟會做出這種選擇，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銀狐扶額嘆了口氣：“這樣我也只能留下了啊。作為年紀最大的大姐，可不能輸給弟弟妹妹們。”
“那我也幫忙！”楊然也鼓起勇氣表態，“大家都決定了，我肯定不能落後！”
沒表態的只剩下關瞳，眾人齊齊看向他這個隊長。
“既然如此，還有甚麼好說。”關瞳道，“我會讓影子關閉五感中的‘視覺’，以觸覺和聽覺相結合判斷敵人位置，協助引導。”
“關瞳你怎麼也？”李孟還以為關瞳會從理智角度出發，拒絕幾名隊員。
“我覺得藉助小娜的【感知域】，的確有機會完成引導拯救城市裡近百萬人。”關瞳頓了頓，“而且我很想殺死那些寄生體。”
幾人聞言一怔。
前半句他們覺得沒甚麼，後半句則讓幾人意識到，關瞳似乎與寄生體有著很深的仇怨。
“走，小娜。時間緊張，我們需要先練習一下配合。”白雪舞拉起陳娜手掌快速往外走去。
她要在機甲關閉視覺模組的情況下，透過陳娜用【感知域】指引行動，這說來容易，實際上卻沒那麼簡單。
楊然也跟著一塊去，銀狐則是看出李孟有話要說，暫時留下。
待隊員只剩下銀狐和關瞳二人時，李孟道：“白雪舞和陳娜，她們年紀都比較小，容易衝動、感情用事。但銀狐你和關瞳，你們經歷得更多，真決定要冒這份風險嗎？”
銀狐坦然道：“李科長，我是覺得陳娜的能力的確能幫上忙，但我同樣認為風險很高。我選擇留下只是不想拋棄隊友，就算這個決定是錯的，我也會和隊友一起承擔後果。”
李孟：“那你呢，關瞳？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看得出來，知道那些邪教徒是寄生體假扮後，你好像也有些衝動，這讓我認為你是因為和它們有其他仇怨才選擇留下，我說錯了嗎？”
“沒錯。”關瞳承認道，“它們曾經試圖傷害我身邊的人，所以我決定將它們徹底在這顆星球上抹去……但不談個人仇怨，我的影子和影域，配合上小娜的感知，確實能在無視覺作戰環境下產生奇效。關乎上百萬人的生命，既然有機會拯救總好過放棄。”
李孟沉默幾秒後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我會和高負責人彙報。但我也有要求，你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情況一旦不對要保證有隨時撤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