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聯體從最初成立，到現在已僅剩九個成員國。
九個國家以實力劃分格局基本為兩超一強六弱。
兩超自然是北星國與索羅馬帝國，一強則是西斯亞公國，剩下六個都是小國。
這六個小國實力差別也很大，比如櫻祈國從前國力還算強盛，地震規則後舉國搬遷就被打斷脊樑，以御澤家族為首的統治者們被清算後，更是徹底衰弱。
到現在這個國家只保留著兩座城市，武裝力量也只剩下維持街道治安的治安署，基本上能管好自己就算不錯。
而眼下要進行的第三次對猩紅泰拉的探索實驗，在索羅馬和北星之後，按國家實力順序來說應該在“一強”的西斯亞進行，但結果人聯體卻是選中盧瑞。
盧瑞作為六小國之一，在這六國中卻是綜合國力最強的那一個。
先前六小國在人聯體會議上提出建設超級城市計劃，就是由盧瑞國主導。
這個國家雖然科技水平不是很高，但國民團結，人口眾多，在前面的末世規則中沒有傷筋動骨。
尤其是地震規則時期，盧瑞國國土距震源較遠，人口損失相對少一些，現在還保有近千萬人口。其中昇華者數量有幾十萬，這幾十萬昇華者便是其國家的中流砥柱與倚仗。
正因為有這份底氣，盧瑞才主動提出要在本國進行第三次聯合探索實驗，並提出利用一些特殊病人來做測試員的提議。
西斯亞對此沒有反對意見，因為葉蓮卡剛剛清除掉裡耶卡的殘餘勢力，最近正忙於進一步鞏固國內形勢，本身也不想分散精力。
此時在盧瑞測試中心，實驗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中。
索羅馬的專家芬奇看著房間裡擺放的天文望遠鏡，表情有些古怪。
饒是他先前已聽盧瑞方面說，實驗會在帶有天窗的室內進行，讓測試員用天文望遠鏡觀測猩紅泰拉，可親眼看到還是覺得奇怪。
他問向盧瑞國主導實驗的負責人：“讓測試員用肉眼觀測，和用天文望遠鏡有甚麼區別？反正都會觸發猩紅恐懼，後者只會更麻煩吧。”
盧瑞國實驗負責人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他同時也是盧瑞國的副首席，名字是梅倫斯，有著盧瑞人明顯的棕黑色面板和綠色瞳孔。
梅倫斯說：“我們盧瑞有一句諺語，‘看得近才看得清楚’。用天文望遠鏡直接觀測猩紅泰拉，可能會獲得更詳細的體驗。”
芬奇對這種說法有些不屑一顧，他扭頭看向從北星來的專家：“你也這麼認為？”
“既然梅倫斯負責人這麼做，那就說明有些道理吧。”
“哼，能有甚麼道理。我們索羅馬還有一句‘離得近反而看不到事物全貌’的諺語呢。”
沒有人接芬奇的話，這個大鬍子的質疑人格對很多人來說無疑都很討厭。
這時，盧瑞國準備好的測試員進入房間。
一些測試員一看就不太正常，好幾個從神態上就能看出有精神問題。
專家們都知道，這些人就是盧瑞國所說的“因精神或生理疾病感知不到恐懼”的人。
在以前這些人都是病人，但現在卻有機會成為英雄——這一點從兩三人眼中都透露出的神采就看得出，他們對於來參與測試似乎很自豪。
芬奇抱著手臂站在一邊冷眼旁觀，他不認為搞一些病人來能派上甚麼用。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規則帶來的恐懼是非理性恐懼，沒那麼容易解決。
但反對他的人也不少，理由是第一條末世規則期間，有一些人就是靠興奮劑等醫用藥物撐過了72小時不睡覺。假如那時這種“歪門邪道”行得通，那現在說不定也行。
盧瑞準備的測試員總共有二十人，比前兩次都多。其中有一半是病人，另一半則是高心靈力者。
一切準備就緒後，時間一到，梅倫斯便宣佈實驗開始。
天文望遠鏡上的蓋子一併撤下，測試員們透過高倍數鏡片，直勾勾將猩紅泰拉星散發出的詭異紅光攝入眼簾。
“啊，啊啊啊！”
剛過三四秒就有人大叫起來，是一名高心靈力昇華者測試員。
這讓眾人大為意外，因為根據前兩次的經驗，高心靈力的昇華者通常都能堅持一段不短時間。
“快，把他撤出來！”
眼見那人嘴角已溢位白沫，梅倫斯立刻讓工作人員將人帶離。
而有了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很快出現。
這下芬奇也不自覺放下手臂，表情嚴肅。
他已經意識到梅倫斯可能是對的：使用天文望遠鏡觀測猩紅泰拉，猩紅恐懼的發作時間會比用肉眼觀測時急劇縮短！
不只是高心靈力昇華者，好幾個之前被診斷為“無法恐懼”的病人，也紛紛表現出症狀。
他們受的影響比昇華者要嚴重得多，其中兩人當場驚悸而死，連點聲音都未發出。還有一人心臟病發作捂著胸口撲倒在地、一人癲癇發作全身抽搐。
“快！帶去搶救室！”
梅倫斯忙不迭地指揮，其他專家更多關注的是顯示有腦波讀數的螢幕。
其中一條平穩至極的腦波線段吸引了所有人視線。
“這個是誰的腦電波圖？好像絲毫沒有受到猩紅恐懼影響！”
“好厲害，怎麼做到的！”
“看資料比之前北星那個寄生體還穩……”
梅倫斯也注意到這份突出資料，面露驚訝：“這是11號的腦波資料……”
“這是一個病人？是不是？”芬奇飛快詢問，“是甚麼病？！”
梅倫斯看向11號所在的位置，那裡坐在天文望遠鏡前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人，望遠鏡觀測口下露出的半張臉沒有任何表情。
“她……她的大腦前額葉被切除了。”
眾人聞言心中一凜。
腦葉切除手術並不先進，反而這是一門非常古典的手術。
這門手術起初是人類為治療精神病研究出來。因為許多精神病人都無法預料，有突然傷人的可能性，引起很多正常人恐懼，所以為了大多數人的安全，必須對這一類人進行處置。
起初人們只是把精神病人關起來、集中在瘋人院等地方，不允許接觸正常人。
後來有醫生髮現，將病人的大腦前額葉切除後，許多瘋子、狂躁症患者都會變得安靜下來，不吵不鬧，於是這門手術就開始用來治療精神病人。但之後人們發現，安靜的代價就是人會失去情感、智力、記憶力也會大幅降低。
一些急性精神病人正常時還能像正常人一樣學習工作生活，只有發作時才會精神失常。而腦葉切除後，彷彿成了一個沒感情的痴呆，再也無法回到正常人的狀態。
不出意料這門手術沒有合法多久就被禁止，因此現在能看到一名腦葉切除者實屬罕見。
“怪不得讀數這麼穩定……”一名專家喃喃道，“可問題是，她雖然不會感到恐懼，卻也沒辦法幫我們探索那恐懼之源啊！”
甘蔗沒有兩頭甜，腦葉切除能免除恐懼，卻也伴隨著智力大幅降低，導致無法理解並執行任務。
那個女人此時雖然坐在天文望遠鏡前，看著猩紅泰拉——但她可能根本沒有探索“恐懼之源”的意識，那就還是沒用。
“不！”梅倫斯這時卻大聲道，“她不一樣，她的智力沒有下降到那麼低，我選中她前和她聊過很多次，她是能理解本次任務的！”
“這不可——”
“啊啊！”那個女人忽然大叫兩聲，舉起手來揮了兩圈。
“這是我們約定有發現時的暗號！”梅倫斯眼中一喜，兩步快跑過去，按住她肩膀詢問，“你看到甚麼了？你——”
梅倫斯注視著女人瞳孔，愣了幾秒後表情忽然變得扭曲，猛地一頭撞在旁邊的天文望遠鏡上，鮮血立刻將鏡片染紅。
“副首相！”
“怎麼回事？！”
“是猩紅恐懼！負責人受到了猩紅恐懼影響！”
實驗負責人梅倫斯突然中招，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頓時一片大亂。
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梅倫斯又沒有看猩紅泰拉，為甚麼會受影響？
他的幾名助手全都跑過去，要將梅倫斯扶起，結果幾人很快也都陷入恐懼。有的慘叫起來、有的全身僵硬、還有一個一拳朝身邊人打去。
不只是這幾個助手，許多專家也突然毫無徵兆地中招，恐懼發作。
這種始料未及的巨大混亂讓房間裡每個正常人都驚恐不已，人聯體各國來的專家紛紛往房間外逃去，只還有少數幾人能保持冷靜。
這幾人都是聰明人，已看出傳播源頭就在於那個腦葉被切除的女人身上。
“別看那女人眼睛！她是猩紅恐懼的傳播源！”
“快，把她控制起來，矇住她雙眼！”
幾人一邊喊著，一邊取出自己的心靈力道具攻擊那女人。
那女人並非是昇華者，只是一名普通人，立刻就被打倒在地。
幾人一擁而上將她按住，拿一件外套綁在她頭上，將眼睛完全矇住。
這時盧瑞更多昇華者衝進房間，立刻中止實驗，控制現場。
……
數分鐘後，大驚一場的眾人轉移到一間會議室。
房間內氣氛凝重，誰也想不到實驗居然會失控，連梅倫斯這個實驗負責人都中了招。
不多時，盧瑞另一名專家推門進來，一臉灰暗地說道：“負責人……梅倫斯副首相他……他似乎是瘋了。我們使用了鎮定劑和精神穩定道具，都沒能起到效果。不只是他，其他受影響的人要麼已經死掉、要麼已陷入瘋狂，無法挽回。”
“……”
眾人一時默然，這已經是級別巨大的實驗事故。
“……我覺得，我們還是討論一下原因吧。”北星專家率先打破沉默，“那個腦葉被切除的女人為何會成為猩紅恐懼的傳染源？這完全說不通。”
這個問題是所有人都搞不懂，且從來沒出現過的情況。
而且是一種極度可怕的情況。
如果人類本身也能成為傳播源，那豈不是躲在房間裡都不安全了。
“可能和她感覺不到恐懼有關！”芬奇皺著眉頭，“我有一個設想，你們都聽聽！那個女人，我覺得她有可能完成了梅倫斯交代給她的任務。”
眾人一愣，有人低呼：“你的意思是——”
“她感覺不到恐懼，就不會受大腦生成的畫面影響，所以很快就接觸到了那團紅暈。沒錯，就是我們命名為‘恐懼之源’的鬼東西！”
西斯亞專家悚然道：“這麼說，難道人類在接觸到‘恐懼之源’後，接觸者自己就會成為猩紅恐懼的傳播源？！”
“怎麼會這樣……規則的隱藏情報不是說，有未知隱藏在猩紅力量中，那……”
“誰說隱藏的未知就一定是好東西了？”芬奇黑著臉咒罵，“不是每張藏寶圖指向的都是財寶，有可能它指向的是陷阱和死亡！”
“這……”
眾人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臉上的迷茫。
人聯體花費那麼多精力，策劃幾次實驗的結果如果就是這個，那豈不是忙活一通換來的反倒是懲罰？
北星專家沉吟片刻道：“現在還不能下判斷，我覺得需要和那個女人進行一些交流。梅倫斯負責人先前說她還存在一定智力，能理解他交代的任務，或許可以從她口中問出些甚麼。而且就算真如芬奇博士所說，我們也並非毫無收穫。”
“這是甚麼意思？”有人表示不解，“難道傳染源還有甚麼正面價值嗎？”
芬奇忽然陰惻惻道：“用來當武器倒是不錯。”
“……”
一個年輕學者興奮道：“好像還真是！如果把這個女人放到黑旗……不不，寄生體不怎麼受猩紅恐懼影響。把她放到法和！肯定能讓那些邪教徒中招，的確可以當做武器！”
他說完，發現並沒有人附和。
顯然每個人都覺得，哪怕是用來對付敵人，這麼做還是有些喪心病狂。
“我們還是決定先對那個女人進行封閉問詢。”盧瑞專家說道，“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資訊……至於用作武器，卻是不在考慮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