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人辦公室。
張明路將第二次實驗後的總結報告交由高良偉檢視。
高良偉看上片刻,很快找出關鍵:“寄生體居然不受猩紅恐懼影響?這似乎和無法從它們口中審問出情報是同一個原理。”
“是的。”張明路點頭,“孢子改造了宿主大腦神經系統,導致寄生體會在精神層面‘忽略’掉會對孢子不利的因素……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完全免疫猩紅恐懼,只是不像人類那麼嚴重。”
“這對人類可不是個好訊息。”
高良偉想到甚麼,臉色一沉。
“負責人的意思是?”
“如果寄生體利用這一點展開反攻,後果很嚴重。”
高良偉是軍隊出身,思考問題都會先從軍事層面思考。
“寄生體的領袖,那個‘先知’。假如其利用寄生體受猩紅恐懼影響較小這一優勢,在黑旗國前線的夜間對聯軍展開大規模反攻,我們的聯軍無疑就會處於極端被動之中。”
張明路聞言一怔,他想都沒往這一點上想過。
現在高良偉提及,他才覺得這件事的確非同小可。
如果寄生體利用這一規則與聯軍打夜戰……
“負責人,要通知聯軍這一情報嗎?不過今天已經是8號,規則過去已有一週時間寄生體還未反攻過……”
“如果你正在與敵人進行一場戰爭,就絕不能寄希望於敵人會犯錯。”
高良偉說完,播出一通電話把情況說明。
隨後,他重新看起報告。
“你們這次實驗還對那份‘未知’有了更深的探索……那團紅暈,你們認為是……腦電波?”高良偉表情古怪,“腦電波……是眼睛能看到的嗎?”
“負責人,實際上那些恐怖畫面,測試員們也沒有‘看’到。根據幾十位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對兩次實驗收集到的各種資料分析來看,那些畫面都是透過腦波干擾,直接在人腦中生成出來的。”
“人腦生成……這也是為甚麼每個人看到的畫面都不同的原因嗎?”
“恐怕如此。那團‘紅暈’不出意外就是干擾源頭,它在輸入人腦後開始干擾,讓人腦生成恐怖景象畫面,我們因此將其命名為‘恐懼之源’。”
“有測試員抓住它了嗎?”
張明路搖搖頭,遺憾道:“雖然透過精神穩定道具,讓測試員們的安全得到保障,沒有陷入腦死亡或狂亂狀態,但也僅僅只能做到這一步。測試員們反應,他們的心靈力只用來抵消恐怖景象的影響就幾乎耗盡,根本無法再堅定意志接近那團恐懼之源。”
“……連線近都做不到,又何談將其抓住和研究。”高良偉放下報告。
張明路猶豫片刻說:“目前看來想要接近探索它,一般的高上限心靈力昇華者還不夠,必須要最頂尖的那一批參與實驗才行。比如我們基地的龍魂、白雪舞等人……可是他們都是重點培養人員……”
高良偉明白張明路的意思。後者在糾結為了探索這次規則中的未知,讓頂尖昇華者去冒風險到底值不值得?
就算有道具輔助,還是有可能出現意外。
現階段又正是多事之秋,與拜盜火者教、寄生體的戰爭還未結束,每個頂尖昇華者的戰力都不可或缺。
“負責人,您的意見呢?”張明路自己拿不定主意,也無權做主。
高良偉反問:“下次實驗在哪裡?”
“在盧瑞國。盧瑞專家打算讓一些因生理或精神因素感知不到恐懼的病人去做測試員。”
“讓病人去做實驗?這可行嗎?”
“眾說紛紜,我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只能等實驗結果再看。”
高良偉沉吟片刻:“那就等第三次實驗結果再看。如果盧瑞的計劃成功,捕捉到那‘恐懼之源’自然最好,如果實驗失敗,我會在人聯體會議中提議由各成員國各出一名頂尖昇華者進行實驗。”
張明路贊同點頭,離開前好奇問了句:“負責人,那起透過遊戲傳播猩紅恐懼事件的調查情況如何了?”
“李孟科長正在調查,不久前把李良調去幫忙了。”
“李良?是那個擁有催眠道具的網紅昇華者……看來李孟科長是懷疑遊戲製作室的內部人員。但那些人的動機會是甚麼?”
“這正是李科長要調查的,我們等他訊息就好。張博士,別忘記本月下旬還有針對拜盜火者教的斬首行動,你要對參與行動的昇華者多上點心。”
“我明白,這幾天我會和他們單獨談話,確保他們不會有甚麼後顧之憂。”
……
8號上午9點50分,師靜儀步行從學院來到南街體育場。
她剛到場館門口,關瞳的聲音就透過心靈網路在她腦海中響起。
“師靜儀,體育場內外我都查驗過了,沒有埋伏。但陸城要是有敵意,不排除有使用傳送道具召集幫手的可能。”
師靜儀聞言左右看了看:“麻煩你了,陸城還沒到嗎?”
“還沒有,你低頭看下自己左手,不要用心靈力防禦我的影子。”
師靜儀聞言低頭看去,只見一根細細的影線正從地面升起,落在她左手掌心。
然後,那根影線迅速繞了幾圈,像一根不起眼的細繩綁在她手腕上。
“這是甚麼?”師靜儀笑道,“用你的影子給我做手環?”
“只是一道保險。如果有甚麼不對,我會立刻和它交換位置到你身邊。”
“哦?還真是方便的能力,不過你也別小看我哦。”
“我哪裡敢小看你這位武功高手。”關瞳說,“只不過敵人要是不講武德以多欺少,我肯定不會讓你孤身作戰。”
“……嗯。”
師靜儀深深看了一眼腕上的影子手環,隨後將手臂垂下。
她走進體育場館,就站在大廳內等待。
9點58分時,關瞳佈置在場館外的影子看到陸城出現。
他穿著風衣戴著口罩,看起來有些鬼祟,眼神雖堅定卻又透著一絲不安。
他走進體育場館,一眼就看到大廳內的師靜儀。
從他離開學院後已經過去不短時間,現在再看到這位講師,後者衣著並未改變,但氣質卻似是有了一些說不出的變化。
陸城一進來,師靜儀也看到了他,開口道:“陸城?”
陸城摘下口罩,表情複雜道:“靜儀講師。”
“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裡?”
“我……”陸城想說甚麼,但並沒有說,沉默下來。
師靜儀微微蹙眉。
陸城沉默片刻後深吸一口氣:“對不起,靜儀講師。我只想讓您知道,我對您本人沒有任何仇怨……只是,我不想失去自我,變成一具受孢子操縱的行屍走肉!”
他話音落下,身邊開始泛起光芒。
師靜儀原本想說甚麼,但看到他身邊泛起的光芒,眼神一凜:“陸城,不管你要做甚麼,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不要鑄成大錯。我可以幫你聯絡有關部門尋求幫助,想辦法解決你的孢子成癮問題。”“不,來不及了。”陸城自嘲笑道,“從我離開學院後就來不及了,現在更來不及。”
他身邊的那些光芒中已有人影閃動,正是傳送道具的效果。
“你……”
“沒必要和他再廢話。”
關瞳的聲音響起,不是從心靈網路中,而是從師靜儀身邊。
陸城瞪大眼睛,看著忽然出現的人脫口而出:“關瞳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
此時透過道具傳送而來的人也顯現在陸城周圍,總共十人。
關瞳的被動能力【殺意感知】,讓他清楚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殺意。
“我可不敢做你老師。”關瞳諷刺道,“做你老師可是有生命危險。”
“……”
陸城不知道關瞳為甚麼突然出現,但看起來他是和師靜儀一起來的,只是之前一直沒有現身。
這讓陸城意識到自己被騙,對師靜儀怒道:“看來你從一開始就不信任我!”
關瞳冷冷道:“事實證明,你的確不配得到這份信任。”
“動手!”
這時傳送到陸城身邊那十人一齊出手,目標都是師靜儀。
他們的能力和道具效果,一瞬間就在佩戴【文明觀測者】稱號的關瞳眼中暴露無遺。
師靜儀腳下一踏,使用心靈武技斥極步主動迎戰,一拳就將最近的那名敵人轟飛出去。
關瞳則瞬間展開影域,整個場館頃刻間陷入一片黑暗。
隨後一隻隻眼睛從影域內睜開,吸收著困於其中敵人的心靈力。
“該死,那是影子?!”
“影子為甚麼在這裡!”
“陸城!你怎麼搞的?!!”
傳送而來的寄生體們在陷入影域後,立刻意識到敵人不只有師靜儀,還有影子。
後者這種足以改變局勢級別的戰力,根本沒在它們這次行動的考慮範圍之內。
陸城這時也一臉茫然。
關瞳講師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傳奇昇華者“影子”?
只對付師靜儀一個,他加上這些先知派來的幫手都沒有絕對把握,何況再加上一個影子?
“這些人都是寄生體。”關瞳使用心靈網路與師靜儀對話。
影域展開後,他的心靈力已與領域內的一切個體產生接觸,在他利用心靈網路嘗試連線時,都得到了回應。
“陸城呢?他也是寄生體嗎?”師靜儀問。
“他不是。”關瞳說,“所以他更可恨。”
“……”
自己還是人類的情況下,居然幫助寄生體試圖殺害從前的老師……這都不單單是“人奸”能形容,而是“背信棄義的人奸”。
對於這種人,關瞳自然不會放過。
但幹掉他之前,有必要多一個步驟。
師靜儀同樣不是優柔寡斷之輩,在陸城選擇使用道具傳送寄生體來對付她時,她就不會再認可甚麼師生情誼。
她當機立斷道:“殺死這些寄生體,活捉陸城審問。”
“正合我意。”
關瞳冷眼瞧著那些受困影域手足無措的寄生體,它們或許實力不弱,但在大幅強化的影域之內,和待宰羔羊沒區別。
返影殺陣!
關瞳動用這個他才掌握不久的能力,已展開的影域迅速收縮,過程中千萬影刃像收割機般從各個角度切割這些寄生體身體。
其中幾個當即身死,還有幾個想要用防禦道具自保,結果很快就被影刃突破斬殺。
待影域完全收回時,十個傳送來的寄生體已成為十具無法辨認的屍首散落在地。
只有目瞪口呆的陸城還全須全尾地站著,因為關瞳特意讓影刃避開了他。
師靜儀看到那些寄生體屍首,也有些意外地看了關瞳一眼,沒想到他自己就幾乎把戰鬥包圓,根本沒怎麼用她動手。
回過神來的陸城,根本沒有再戰鬥的勇氣,扭身就往體育場館外跑。
只是他剛跑出兩步,眼角就瞥見一道白影。隨後他便感覺頭部遭受重擊,身體嘭地重重摔在地上,意識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這怎麼可能……我的身體為甚麼這麼脆弱……
陸城難以置信,他覺得自己心靈力上限不低,加上孢子改造,身體素質已超越絕大多數昇華者。
可為甚麼在師靜儀面前這麼不堪一擊?後者只是一招就幾乎把他踢暈過去。
模模糊糊間,他聽到了關瞳的聲音。
“你幹嘛腳下留情。”
“……我怕不小心直接踢死他。”
這還是留情的結果???
陸城再也承受不住這種落差,意識徹底消失暈了過去。
師靜儀看著昏迷的陸城,眉頭緊鎖。
“陸城為甚麼要帶寄生體來殺我?”
“這也是我好奇的。”關瞳蹲下身,在陸城身上翻出其手機,用後者指紋解鎖,翻看資訊。
“裡面有甚麼線索嗎?”
“沒有,看來還得單獨審。”關瞳看向師靜儀,“人交給我吧,我會讓他開口。”
“……”
師靜儀臉色不太好看。
哪怕她基本沒遇到甚麼危險,可整件事還是讓她很想不通。
她認為陸城說“對她沒有私人仇怨”這句話是真的,可是……
“他剛才說,不想變成寄生體。”師靜儀說,“那意思似乎是隻要殺死我,就能阻止他的轉化。”
“我也聽出這意思了,但其中究竟有甚麼聯絡,還是得問他。”關瞳說完將陸城提起,“我審問出結果後會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