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出來了……”
北星北部邊境外，幾個穿著風衣的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張年輕面龐。
“還好官方佈置在這邊的人手不多，不然想出境恐怕不容易。”
“是啊。我們畢竟是從學院跑出來的，官方一定很重視，在四處追查。”
“可能也和不少邊防兵都抽調走有關吧。看網上有人說，最近索羅馬和北星都在頻繁調動軍隊。”
幾人說著話，見其中一人沉默不語，出言詢問。
“陸城，你怎麼了？”
“就是，離開學院後你就一言不發，難道是後悔了？”
“你該不會不知道，一旦被學院發現我們是孢子成癮者的後果是甚麼吧！”
陸城面對幾人視線，默然無語。
他知道被發現的後果是甚麼，所以才決定和幾個同樣的成癮者一併跑出學院。
只是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難免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之前學習那麼用功刻苦，就想著能以優異成績畢業，分配到好部門，後來又得知有機會分配到對策研究室……
陸城心中一沉，不由生出幾分對院長周勤豐的怨恨。
如果不是周勤豐告訴他對策研究室的分配，或許他就能懸崖勒馬，及時尋求幫助，不至於淪陷到現在這種地步。
但如今說甚麼都晚了，他已是一個孢子成癮者，嚴重到無法假裝像正常人一樣上課。
再留在學院裡必定暴露，他只能逃走。
“算了，別理他了，估計是接受不了現實，還覺得自己是學院的優等生呢！”
“等到了塞裡神國，不比當甚麼優等生強？再優等，面對末世規則也只有等死的份！神國可不一樣，要是我們能去到母星，完全就不用受盜火者折磨了。”
“說得太對了！”
幾人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塞裡神國、孢子母星的話題。
他們認為官方對於孢子、寄生體的言論都是刻意妖魔化，是一種落後社會出於對先進社會的恐懼，從而衍生出來的詆譭。
沒錯，在他們看來，人類社會就是落後社會。
而孢子社會，在恢弘宮殿前所有人友好地圍繞在一起，享受安寧與快樂，那宛如夢幻一般的畫面才是先進社會該有的。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逃離落後，前往塞裡神國這個先進之地。
並且期盼有朝一日能離開天水星，前往那個擁有無數恢弘華麗宮殿的孢子母星，從此逃離盜火者製造的規則噩夢，獲得真正的解脫。
陸城和他們不同。
他知道，自己是在清醒地墮落。
他不會美化自己，他知道自己就是個意志不堅定、走錯路的癮君子。
他也不認為那甚麼塞裡神國是桃花源，或者甚麼應許之地。他要去那裡不是朝聖，只是想更獲得更多孢子，僅此而已。
所以他和其他狂熱的幾人根本說不到一起。
此時那幾人又說起北星和索羅馬調動軍隊之事，神情間滿是輕蔑。
“不自量力罷了。堂堂神國豈是這些凡夫俗子能破壞的？”
“真要派大軍過去，也是自取其辱！”
“先進一定會打敗落後和野蠻，我們就看著吧。”
幾人還沒到塞裡神國，就已以神國國民自居。陸城和他們無話可說，只覺受孢子癮折磨，渾身痠痛不堪，只想儘快趕路，一言不發邁步就走。
他高傲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幾人，快跑幾步追上將他圍住。
“陸城，你還擺在學院的臭架子？”
“該不會是要去神國做臥底吧！”
陸城看著幾人，起初眼中是憤怒，可慢慢眼神卻變得有些古怪和渴求。
他出學院後第一次開口和幾人說話。
“我怎麼忘了……你們當中有人比我成癮更嚴重。規則結束後都過去十天了，不想著獲取孢子，卻還有心思聊天，應該有人已經是寄生體了吧……？”
他這與其說是對幾人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幾人聽了，有人臉色微變，似乎被陸城說中。
下一刻，鮮血噴湧。
“噗！”
一人捂著脖頸，難以置信地跪倒在地。
其他幾人也都懵了，沒想到陸城毫無徵兆地動手，而且還是殺手！
“你們當中一定有寄生體……沒錯……”陸城手中攥著一把心靈力道具利刃，一臉狠戾，“我與其捨近求遠，還不如先從你們身上弄點孢子再說！”
“住，住手！”
“陸城你瘋了？！”
“啊！！！”
混合著血腥味的道道慘叫只持續了片刻就平息下來。
只剩下幾具倒斃在地的屍身。
以及蹲下來、做出吸食動作的陸城。
不多時，陸城站起身來，一臉滿足。
他的判斷沒有錯，這幾人中果然存在寄生體。吸收了寄生體的孢子，讓這些天飽受成癮症狀折磨的他終於在崩潰邊緣緩了過來。
“嘔……嘔！”
恢復理智的陸城，看著地上那幾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忍不住乾嘔幾聲。
但他很快止住，眼神也變得冰冷。這幾個傢伙都是自找的。
他們既然記得他是學院優等生，那就也應該記得，一個學院優等生的戰力會遠超一般學生。
明知差距還來招惹，已有取死之道。
“雖然暫時緩了一些，但要不幾天，症狀肯定還會出現……我得儘快趕到黑旗國的領土，那裡才有取之不竭的孢子。”
陸城迅速收拾好，繼續趕往目的地。
……
關瞳到達櫻祈後，能看到大街小巷上有許多北星士兵和裝甲車。
想來自打御澤家族毀滅後，牽扯出來的一大串人實在太多太多，多到把那些人都扔進監獄後，整個櫻祈的行政機構已到了無法良好運轉的程度。
何況櫻祈這邊的寄生體問題同樣嚴重，哪怕有一部分在得知“塞裡神國”建立的訊息後，第一時間離開前往，但遺留下來的還有不少。
這些因素疊加之下，讓現在作為國家的櫻祈已來到懸崖邊上。
再往前走一步，這個國家就會步天水星大多數國家後塵。即政體解散，剩餘國民全都成為流民加入其他國家。
按照人聯體設定的就近接收原則，假如這一情況發生，這些流民毫無疑問都會由北星接收，成為新北星人。
然而從北星目前封閉邊境的做法來看，決策層並不想要這個結果。
按理說能多出很多人口加入，在這個時代應該是每個國家都求之不得的好事。
關瞳的猜測，是認為櫻祈這邊混在人群裡的寄生體太多。假如北星接收過去，就像吃下一顆含有毒丸的巧克力，說不定壞處反大於好處。
他和上苑紫在原巴松的莊園碰面，這裡目前已被兩人當做小組織的臨時據點使用。
一見面，上苑紫便先告訴他一些訊息。
“三天前起，櫻祈進入了軍管狀態。執行軍管的是北星調來的一支部隊。”
“嗯，我進城的時候看到了。這很正常吧，櫻祈的軍隊基本都被御澤家族控制，不可能再讓他們掌權。”
上苑紫點頭：“證據曝光，相關人員被大量抓捕之後，櫻祈軍隊已經解散了。現在只保留治安署的存在，總署長則是換成了鈴木以前的上司，一個叫吉野的。”
“另外鈴木則是被提拔為物證科總科長……我覺得這可能和你有關係。”
“和我有關？”
“北星那邊既然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自然會傾向讓和你有關的人掌權。而且鈴木之前作為調查組的一員出力，這也算是一種回報吧。”
“嗯……她和你說了，想跟我談甚麼嗎？”關瞳問道。
上苑紫搖頭：“沒有。”
“算了，下午見面就知道了。”
“關瞳，如果她是寄生體，你會怎麼做？”
“消滅。”關瞳沒甚麼猶豫，“寄生體已經不再是人了，只是保有宿主記憶的怪物。這一點從它們襲擊人類起就已決定。”
關瞳認為，寄生體表現出對人類的攻擊性，絕對是敗筆中的敗筆。
假如寄生體能表現，或者說假裝表現出與人類和平共處的樣子，那說不定還能麻痺人類，甚至培養一些“人奸”出來。
可當寄生體因人類不肯轉化，就攻擊人類時，只要腦子正常的人類，就絕不會有和這種怪物共處的想法。
不把寄生體徹底在這顆星球上消滅，人類是不會停手的。
上苑紫聞言微微鬆了口氣。
關瞳見狀好奇道：“你難道覺得我會有其他選擇？”
“嗯。我的確有些擔心，你會因為和她共同行動過，就會心慈手軟。”
“……要知道在成為寄生體的那一刻，原本的宿主就已經死了。這種情況下將其消滅，非但不是無情，反倒是在為宿主報仇。”
“假如我是一個被孢子奪舍的寄生體，我在九泉之下有知，肯定也會感謝那個能滅掉這個佔據我身體怪物的人。”
上苑紫：“我同意。”
關瞳看著她的臉，目光落在下巴處的鱗片上。
“又開始向上蔓延了？”
上苑紫注意到關瞳視線，抬手摸了摸下巴：“本來鱗片已經很久沒長了。但在御澤純死後，又開始生長，而且速度很快。”
“……你們兩個的血脈能力一些表現很相似，會不會其中有甚麼不知道的聯絡？”
“我也這麼想，所以想拿到御澤家族手裡的一些隱秘資料。其中或許就有相關記錄。”
“那些資料應該都被抄沒了，北星有關部門肯定會備份。”關瞳想了想，“我一會聯絡對策研究室的人，看看能不能幫你要一份來。”
“非常感謝。”
“既然你我都是一個組織的人，互幫互助理所應當，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
上苑紫聽關瞳這麼說，問了一句：“這個組織……你想好要起甚麼名字了嗎？”
“還沒有。你有建議嗎？”
“你是建立者，應該起一個與你、與組織的目標相關的名字吧。”
關瞳思索片刻：“人生便如一場逆旅，我們都是匆匆趕路之人。既然我們所選擇的這條路的盡頭是真相，組織的名字就叫‘溯源旅團’吧。”
“溯源旅團嗎。”
“怎麼？”
“沒甚麼。我還以為你會起一個‘暗影兵團’之類的和你本人更貼切的名字。”
關瞳一陣無語：“建立組織是為了尋找志同道合之人，又不是在給我自己找護衛。你說的太離譜了。”
上苑紫明顯是在開玩笑，隨即認真起來：“從今天起，我就是溯源旅團的一員。以後還請你這位團長多多指教。”
“團長這稱呼……還行。”關瞳接受下來，“好，那之後就一起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