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成長了不少的我們
9月2日，平陸市法院。
關瞳到時，庭裡旁聽席上已經坐滿了人。
提前來的陳老師給他留了一個位置，他過去後坐下。
“關注這起案子的人太多了。”陳老師說，“關老師你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吧，除了裡面的，外面還聚攏了很多人。”
“看到了。”
其實類似這種昇華者與普通人衝突，造成傷亡訴諸法庭的案子，這一年多里已經發生過很多起。
但沒有一起能比得上今天這件有如此之大的影響力。
關瞳覺得原因是多樣性的。
比如營地那邊的人拍攝下了清晰的衝突過程影片上傳到網路、再比如衝突雙方一邊是天之驕子般的學院生，另一邊則是在野外營地居住的普通人，光身份對比就很有話題度。
這些因素碰撞之下產生化學反應，才讓這起案子成為現在全國乃至人聯體組織都關注的案子。
“關老師，你覺得會怎麼判？”
“難說。”
“啊，法官來了。”
庭審的工作人員開始入場，都落位後稍作準備便直接宣佈開庭。
很快沈雲等五名學生，以及營地人員的幾名代表全都被法警帶上來。
關瞳看了看沈雲幾人的臉色，每個人都神情憔悴。
他們被關著的這幾天雖然不至於受到甚麼懲處，但只是內心對於結果的恐懼就足夠折磨了。
人員到齊後，正式開始流程。
進入末世規則時代後，時間寶貴效率至上，一切官方部門辦事流程都大幅縮短。
現在庭審也是，說明經過、展示證據後，很快就先對除沈雲外的四個學生進行判決。
四人中，三人判正當防衛，一人判防衛過當。
判防衛過當的是那個高個子男生，他致殘了兩人，打死了一人，量刑五年。
那個高個子聽完當場就有些崩潰了。
法官認為本來該判八年以上，但考慮到自首等因素，已酌情減免。
只是五年量刑看似減免，可問題是五年後人類還能否存在都不一定。以末世規則的推進速度，大概五年之內四十九條會全部結束。
就算一切順利，也意味著這幾年一直待在監獄中，基本上失去了成長機會。
而最後到沈雲時，法官最終給出了“無期徒刑”的判決。
判決一出，沈雲自己一臉憤懣，拳頭捏緊，顯然是不服氣。
旁聽席上也是議論重重。
“無期太重了吧！”
“他殺了那麼多人，為甚麼不判死刑？！”
“這是打算將來要暗箱操作嗎？”
“這下人生徹底毀了……”
有人覺得判得輕，有人覺得判得重，沒法統一意見。
陳老師聽到無期判決後，一臉惋惜：“可惜了。以沈雲的成績和表現，他本來會很有前途的。關老師，你覺得這個判決合理嗎？”
“合不合理，也就這樣了吧。”
關瞳其實本就有“二十年以上”的預感。
他覺得判死不太可能，因為沈雲的確是防衛反擊。但死了那麼多人，少判肯定也不可能。
判決宣佈後，沈雲當庭表示不接受這個判決，要求上訴。
旁聽席的幾人也提前溜出去，把訊息告訴在法院外蹲守的眾人。
訊息很快傳播開來，網路上掀起討論風暴。
不管是覺得重還是輕，但大家都預設，刑期只要有個幾年，再無進一步的發展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因為坐牢的昇華者，只有面臨生存類規則時，官方會提供一定的幫助。但非生存類規則，官方則不允許犯人為了完成挑戰出獄。
比如之前盜火者釋出的第五條末世規則【活死人之夜】。
在監獄裡的昇華者，自然不必擔心承受活死人的威脅。但想要去外面消滅活死人賺取昇華幣，是不會得到許可的。
這樣長期下來，監獄裡的昇華者就算再強，也會不斷衰弱下去，直到心靈力一直衰減成零，面板關閉成為普通人。
可想而知經歷這個過程的昇華者會有多麼絕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跟不上大部隊，日漸衰弱下去。
想要反抗或者逃離也幾乎不可能，官方關押昇華者的監獄都做了特殊處理，甚至看管人員都是領昇華幣工資的昇華者。
關瞳和陳老師離開法院時，院長周勤豐正站在門口唉聲嘆氣。
看到二人出來，周勤豐上前道：“陳老師，關老師，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啊！那麼優秀的一個學生，就這麼被毀了！”
“沈雲不是說要上訴嗎？”陳老師說道，“或許二審還有機會降一降……”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明顯知道不太可能。
周勤豐搖頭道：“就算降到十年，八年，在這個時代和無期有區別嗎？到時候四十九條規則都結束了，人類就算挺過去了，也和他們沒關係了。關老師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關瞳微微點頭。雖然他不覺得少了沈雲這幾個小子人類就不行了，但他能理解周勤豐的意思。
陳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他們自己非要惹禍。二十歲左右的人了，動手也不知道輕重。”
這時周勤豐的手機響起，他接通聽了幾句，頓時大驚失色：“甚麼？學生們鬧事了？！我這就回去！”
他匆忙結束通話電話：“快，陳老師關老師，我們立刻回學院，學生們知道庭審結果後鬧起來了！”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趕回學院。
一進大門，就聽到混亂的吵鬧聲，只見幾百名學生正圍聚在辦公大樓前，高喊著“無罪釋放”“沈雲無罪”等口號。
一些老師在盡力勸阻，但不見成效。不過學生們除了喊口號外也不敢做其他的，因為這會學院的保衛處人員都在附近嚴陣以待，威懾力十足。
周勤豐小跑到學生群前，大聲招呼：“各位學生，先都冷靜一些！”
學生群體看到院長，情緒更加激動。
“沈雲是無罪的！不能為了平復大眾輿論就犧牲他！”
“院長你應該帶領我們一塊發聲抗議！” “這是對我們學院生的反向歧視，我們不能接受！”
周勤豐在那邊盡力安撫，關瞳和陳老師看著也都皺著眉頭。
這會又一個老師跑過來，焦頭爛額地說道：“關老師陳老師，教職工宿舍樓那邊也有些學生在鬧事，麻煩你們去解決一下吧，這邊實在抽不出人手了。”
去教職工宿舍鬧事？
關瞳和陳老師對視一眼，兩人都隱約猜到甚麼，立刻過去。
到樓下時，只見大概五六十名學生聚在這裡，正大聲對著宿舍樓裡面嚷嚷：
“叛徒！出來！”
“還前一屆的學姐呢，居然幹得出來這種事！”
“偷偷混進學生的心靈網路偷聽就算了，居然還給院長打小報告，太無恥了！”
關瞳和陳老師聽到學生們的喊話，印證了二人心中猜測。學生來教職工宿舍鬧事，果然是衝著方倩這個輔導員來的。
方倩在庭審裡提供了證詞，這一訊息肯定也已傳回學院，學生們會生氣找她麻煩不足為奇。
“沒想到我們之前擔心的情況真出現了！”陳老師一臉憂心，她和關瞳先前就討論過方倩暴露後的情況不會好，沒想到這麼快就成為了現實。
“先讓學生們散了吧。”關瞳說。
“對。”
兩人走上前去，幾十名學生看到二人，一時都安靜了下來。
陳老師柔聲勸說道：“各位同學，你們先回去好不好？有甚麼不滿之後可以慢慢討論。”
一個學生搖頭拒絕道：“陳老師，方輔導員她不知道怎麼混進了我們的心靈網路，還打小報告。要不是她，學院也不會知道出城的事，那……”
“學院不知道，蒼鷹嶺的衝突就不會發生了嗎？”關瞳開口道。
“這……就算會發生，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吧。”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當時沒有去，沈雲他們就能將剩下的人全都滅口，這樣就不會有後續的麻煩了？”
那名學生臉色劇變，連連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另一名學生冷靜說道：“關老師，這件事要是學院不知道，能混出城的就一共有十幾個人。十幾個一起結伴去蒼鷹嶺，那些普通人看到這個人數，還敢動手嗎？那樣衝突可能就不會發生了吧。”
“有道理！”
“對啊，那些人就是仗著人多，看沈雲他們就幾個人才敢動手。要是當時我們有十幾個，他們還敢動嗎？”其他學生紛紛幫腔起來。
關瞳說道：“你假設得很好。那我問你們，你們現在的訴求是甚麼？”
訴求？
眾人互相看看，那名冷靜的學生再次開口：“讓輔導員方倩向我們鄭重道歉！”
“沒錯，讓她給我們道歉！”
“道歉是最起碼的，輔導員這個職位她也不該再做了。”
關瞳點點頭：“之後呢？”
之後？
學生們沒有再想過這個問題。
“你們只想讓她道歉嗎？”關瞳問道，“還是說你們覺得，讓她去做那件事的人不用道歉，只要執行人員擔責就行了。”
“啊……”
學生們都愣了。
陳老師則拉了一下關瞳手臂，低聲提醒道：“關老師你別亂說呀！”
關瞳沒有理會，看向那個冷靜的學生：“你覺得呢？”
那名學生這會也變得有些支支吾吾起來。
這時教職工宿舍樓大門從裡面開啟，方倩和陪著她的好友秦晴主動走了出來。
她似乎聽到了外面的情況，走到眾人面前主動鞠躬：“我向你們道歉，對不起！”
“……”
學生們雖然剛才嚷嚷著叫方倩出來，但這會她真的走出來道歉時，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他們看著滴落在她正下方地面上的淚滴，加上關瞳先前說的話，當中不少人這會都有些不自在，意識到了一些問題。
陳老師這時趁熱打鐵道：“好了，方輔導員已經道歉了，大家就原諒了吧。跟我回去吧。”
“……走了。”
“回去了。”
學生們借坡下驢，很快都轉身跟著陳老師離開了。
“倩倩，他們都走了，你不用鞠躬了！”秦晴見學生們走後方倩還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連忙說道。
方倩慢慢直起身來，臉上已佈滿淚水。
秦晴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沒帶紙巾，連忙跑回去拿。
樓門前只剩下關瞳和方倩，前者開口道：“你當初何必接下這件事呢，這個結果是必然的。”
方倩默默無言，片刻後才說：“我不想其他人為難……”
“所以你就捨己為人了。看不出來，一年多沒見，你居然變成這麼高尚的一個人了。
“……”
方倩以為關瞳是在諷刺她，可她模糊的視線透過眼鏡看過去後，發現關瞳的臉上並沒有譏諷，有的只是平靜。
她抽了抽鼻子道：“我會申請離開學院，去別的地方。當初的事，我……”
“方倩，我剛才對學生們說的話，你應該聽到了吧。”關瞳忽然說，“我在說那些話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甚麼嗎？”
“……甚麼？”
“為甚麼我當初只怪你，不怪給你打電話的父母呢？明明是他們告訴你隱藏規則，教唆你對我下手的，難道錯只在你一個人身上嗎？”
方倩愣住了。
關瞳說完最後一句話後轉身離去。
“所以，我想這一年多過來，我們都成長了不少。之後不管你去哪裡，都記住今天的事情吧，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