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凡在家安心休假,每日陪著吳老爺子下棋散步,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一直在留意下戶溝鄉的動靜。
而另一邊,詹宇徹底沒了掣肘,與許華波高調推進宋家莊村的專案,工地圍擋很快立了起來,勘探隊也進駐了現場,一副大幹快上的架勢。
可專案推進剛到拆遷環節,就卡了殼。
村民們對拆遷補償方案和耕地徵用賠付標準極不滿意。
“詹書記,這補償款也太低了!一畝耕地才補三萬,我家五畝地,夠幹啥?以後沒了地,我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還有我家的房子,辛辛苦苦蓋的二層小樓,按你們這標準,連重新蓋個小平房都不夠,這讓我們怎麼搬?”
宋家莊村的村民代表圍著詹宇,情緒激動地討說法,言辭裡滿是不滿和抗拒。
詹宇本就沒耐心跟村民磨嘴皮子,被圍得水洩不通,聽著此起彼伏的質疑聲,頓時煩躁不已,丟下一句“補償方案是縣裡定的,沒得談”,就匆匆離開了村委會,把爛攤子丟給了手下的工作人員。
可工作人員磨破了嘴皮,村民們依舊不買賬,拆遷工作徹底陷入停滯。
當晚,東城市一家高檔KTV的包廂裡,詹宇喝著悶酒,把拆遷受阻的事告訴了許華波,語氣裡滿是不耐煩:“這幫村民真是給臉不要臉!給他們補償就不錯了,還敢獅子大開口,再這麼拖下去,專案進度要完不成了!”
許華波吐掉嘴裡的果核,眼神陰鷙:“詹老弟,跟這幫村民講道理沒用。我手裡有支拆遷隊,都是些能打的兄弟,平時幫公司處理些難搞的拆遷戶,百試百靈。實在不行,就讓他們上,威逼利誘、跟蹤恐嚇,實在不聽話的,就稍微動動手,讓他們知道厲害。”
詹宇眼神閃爍了一下,猶豫片刻,想到專案進度和自己的政績,最終狠下心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儘快把拆遷搞定,別出太大亂子。”
第二天,許華波口中的“拆遷隊”就進駐了宋家莊村。
這群人身穿黑衣,紋身外露,態度囂張跋扈。
他們挨家挨戶上門,要麼拿出厚厚的現金誘惑村民簽字,要麼就威脅“不簽字就讓你家不得安寧”;
對拒不配合的村民,他們就日夜跟蹤,在門口潑油漆、放鞭炮恐嚇,甚至有幾戶村民被他們堵在巷子裡毆打,身上多處受傷。
拆遷隊的暴行徹底激起了民憤。
村民們再也忍無可忍,三十多戶拆遷戶自發組織起來,帶著受傷村民的病歷和被潑油漆的房屋照片,浩浩蕩蕩地趕到下戶溝鄉政府上訪,要求嚴懲打人兇手,重新制定合理的補償方案。
鄉政府大院裡擠滿了憤怒的村民,口號聲、抗議聲此起彼伏。
詹宇接到訊息後,氣得渾身發抖,他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情急之下,直接給鄉派出所所長李超打電話,命令他立刻帶警察過來維持秩序,“要是控制不住場面,就直接動手把帶頭鬧事的抓起來!”
派出所朱所長本就不認同詹宇的做法,接到命令後十分為難,但迫於職務壓力,只能帶著幾名警察趕到現場。
可村民們情緒激動,看到警察過來,以為是要幫拆遷隊鎮壓自己,雙方瞬間發生衝突。
推搡中,幾名警察和村民都受了傷,有人額頭被砸破,有人胳膊被抓傷。
現場一片混亂,有圍觀的村民用手機拍下了全過程,影片很快被髮到了網上。
“下戶溝鄉暴力拆遷,警察毆打村民”的標題迅速傳開,引發了軒然大波。
網友們紛紛譴責詹宇和拆遷隊的暴行,輿情發酵速度遠超想象,很快就傳到了省委領導的耳朵裡。
省委領導當即作出批示,要求富康縣儘快妥善處置,安撫村民情緒,嚴查相關責任人。
市委書記李長江得知後,氣得拍了桌子。
他立刻給王東昇打電話,怒斥他“監管不力、處置失當”,命令他和縣長王強立刻趕赴下戶溝鄉現場處置。
王東昇和王強不敢耽擱,火急火燎地趕到下戶溝鄉,一邊組織人員救治受傷的警察和村民,一邊召開緊急會議安撫村民情緒。
可村民們對他們的信任早已蕩然無存,依舊堅持要嚴懲兇手、重新制定補償方案。
詹宇徹底慌了神,連夜找到許華波,兩人在酒店包廂裡急得團團轉。
“現在怎麼辦?省委都過問了,再搞不定,我們倆都得完蛋!”詹宇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許華波沉思良久,猛地一拍桌子:“事到如今,只能花錢消災了!我們演一場‘和解’的戲。首先,給受傷的警察和村民高額補償,讓他們閉嘴;其次,重新制定補償方案,給村書記和村民們提高補償標準,讓他們同意簽字;然後,我找關係請省電視臺過來,直播補償協議簽訂儀式,營造‘政企民和諧共贏’的假象;最後,僱傭水軍在網上扭轉輿論,把之前的負面訊息壓下去。”
詹宇別無他法,只能點頭同意。
隨後,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許華波拿出鉅額資金,給受傷人員支付了遠超預期的賠償金;
又重新擬定補償方案,給村民的耕地和房屋補償都提高了一倍,還承諾給村裡修一條水泥路、建一個文化廣場;
村書記宋站在高額補償的誘惑下,率先同意簽字,並幫忙勸說其他村民。
補償協議簽訂儀式當天,省電視臺的記者果然來了,全程直播。
鏡頭裡,詹宇和許華波笑容滿面地與村民代表握手,宋站拿著協議大聲宣讀補償條款,村民們臉上看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與此同時,網上的水軍也開始發力,大量釋出“拆遷補償合理,村民滿意”“之前的暴力衝突是誤會”的帖子,慢慢壓下了負面輿情。
這場風波總算暫時平息,但東城地產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額外多花了近千萬資金。
詹宇卻沒把這當回事,反而覺得自己成功化解了危機,更加耀武揚威起來。
回到下戶溝鄉後,他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了之前反對專案的梁濤和馬萬里身上。
他不僅在工作中處處針對兩人,把最難啃的硬骨頭都丟給他們,還經常在黨委會上公開批評他們“工作不力、思想僵化”。
更過分的是,他還藉著叔父詹玉兵的名義,多次向縣委組織部施壓,要求把梁濤和馬萬里調離下戶溝鄉。
組織部長齊濤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既不想得罪詹玉兵,也不想輕易調動梁濤和馬萬里,只能把難題推給了縣委書記王東昇。
另一邊,拆遷工作順利推進,許華波按照新的補償方案,給村民們預支了30%的賠償金。
可就在他以為專案能順利推進的時候,公司財務卻給他帶來了一個壞訊息:“許總,因為額外的拆遷賠付、受傷人員補償以及平息輿情的費用,專案預算已經嚴重超額。如果再支付剩餘的拆遷款項,這個專案不僅賺不到錢,還會虧損近兩千萬!”
許華波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之所以拼了命要推進這個專案,就是想靠專案的盈利在集團內部站穩腳跟,爭奪繼承人的位置。
可現在專案要賠本,不僅沒法作為自己的業績,反而會成為競爭對手許華強一家攻擊自己的把柄。
一想到許華強一家虎視眈眈的樣子,許華波心裡就一陣發緊。
他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沉思了整整一個下午,最終狠下心來,對財務說:“剩餘的拆遷款項,先拖著。就說公司資金週轉困難,需要等專案預售款到賬後再支付。告訴下面的人,不管村民怎麼催,都用這個理由搪塞,實在不行就找詹宇幫忙壓一壓。”
他打定主意,先用“拖字訣”穩住局面,一旦別墅該起來了,那總不可能再拆了吧,到時候我看你政府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