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劉強開完會回到辦公室。
聽到走廊雜亂的腳步聲，何凡連忙起身去開門。
劉強身後照例跟著一大群人，不用想，肯定是各局委辦的“一把手”們。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縣級領導。
何凡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遇到不認識的縣級領導過來找劉強。
自己不認識，沒有及時把領導往前排序。
要是遇到大度的領導還好說，可要是遇到小肚雞腸的領導，他會覺得你是看不起他，那就慘了。
別看何凡現在是縣委辦副主任，但在縣級領導們面前，還是得小心應付。
更何況自己現在這個副主任是個“光桿司令”。
這不，擔心甚麼就來甚麼。
劉強辦公室已經進去了財政局的局長，何凡辦公室此時已經坐滿了發改、住建、交通等單位的局長們。
他們有的小聲交談，有的沉默不語，有的接打電話，但都在排隊等待。
此時，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此人一臉嚴肅，面無表情。
何凡以為是那個單位的局長，照例站起來招呼道：“領導好，請進來坐。”
話剛落，發改、交通的局長們紛紛站起來問好。
“王書記好。”
“王書記好。”
....
何凡腦海中搜尋一下，瞬間反應過來，這位就是縣委副書記王東昇！
通訊錄名單上有這個人。
王東昇，42歲，正縣級黨建專職副書記，分管縣委辦。
下一步很大可能接縣長。
如果關係硬的，接縣委書記，也不是不可能。
這可是富康“三把手”。
妥妥的實權大佬。
何凡笑臉相迎，說道：“王書記，您稍等，裡面財政局長一出來，您就進去。”
何凡說這話相當於在示好了，而其他局委辦的領導們也沒有意見。
可何凡的想法註定要落空了。
只見王東昇面無表情的瞥了何凡一眼，冷漠的說道：“你就是那個鄉鎮新來的副主任？”
此言一出，發改、交通等部門單位領導們紛紛轉過臉，有的甚至裝著接電話出去了。
何凡再傻也感覺到了這王東昇對自己不滿，但他實在是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這位大佬。
“王書記好，我是何凡。”何凡只能不卑不亢的回答。
同時，他一邊觀察王東昇的臉色，一邊心中不斷思索，試圖找到原因。
可惜王東昇臉色依舊淡漠，甚麼也看不出。
接著，王東昇語氣更加淡漠的說道：“哦，何主任，我作為分管縣委辦的副書記，從上午宣佈到現在，也不見你到我辦公室坐坐。”
何凡心中咯噔一下，確認這王東昇是來找事的了。
顧不上思考這其中的緣由，還是得把眼前這一關過去。
按照慣例，王東昇作為分管辦公室的縣委副書記，自己一上任，必須在劉強書記之後，第一時間向其報到。
這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也是一種長期以來約定成俗的規矩。
何凡知道，現在所有的解釋都是蒼白的。
他只能低頭。
“對不起，王書記，上午一宣佈完，董奇主任就把我領到辦公室來了，說是要儘快交接工作。”
何凡的言下之意是：董奇作為辦公室主任，都沒有正式引薦，我一個副職，不能越位吧。
王東昇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你沒有時間？”
何凡心中也來了火氣，這個王東昇，自己都退步了，他還要步步緊逼。
一個報到而已，用得著你老小子親自跑過來興師問罪？
你這針對得也太明顯了吧？
“王書記，我初來乍到，需要儘快進入服務劉強書記的角色。”何凡語氣也不再客氣。
他只管把住一點，那就是不能順著王東昇得話說，也不能被王東昇給套進去了。
王東昇見何凡抬出劉強，冷哼了一聲，正欲再次發作，劉強辦公室的門開了。
財政局局長彎著腰退了出來。
何凡見狀，一個健步來到劉強辦公室門口，大聲問道：“王副書記，您要向劉書記彙報工作嗎？”
這一嗓門，周圍的人都看著王東昇。
王東昇嘴角抽了抽，陰沉著臉瞪了何凡一眼，走進了劉強的辦公室。
何凡直接關上門，連茶水都沒有進去倒。
他面無表情的回到自己辦公室，發現以往熱情的局委辦一把手們，看自己的目光各不相同。
有同情。
有鄙視。
有嘲笑。
有敵意。
這一下午，何凡提拔的喜悅蕩然無存。
他終於明白了在吳媚兒家時，吳老那句“機關是人情世故、爾虞我詐的地方”是甚麼意思了。
但他現在沒有任何頭緒，只能先穩住陣腳。
待最後一個單位的領導走後，何凡拿著筆記本進到劉強辦公室。
劉強正在批閱檔案。
何凡就站在旁邊，也不說話。
大約過了十分鐘，劉強批完最後一個檔案，只見他把資料夾合上遞給何凡。
何凡雙手接過，並問道：“書記，請問您明天有沒有甚麼安排？”
之所以這樣問，何凡是在暗示劉強，辦公室連你的行程安排也沒有告訴我。
而且，剛才自己在外面喊“王副書記”那一嗓子，加上沒有給王東昇倒茶，相信劉強能感覺到不對勁。
劉強滿含深意的看了一眼何凡，依舊和藹的說道：“我明天要到東城去一下，你就在辦公室熟悉工作吧。”
何凡心中嘴上答應，但心中更加失落。
原因無他，劉強沒有對自己目前的困境給出意見。
更重要的是，身為一個秘書，如果領導不帶你出去，那會給外界釋放一個很不好的訊號。
領導不喜歡，所以不帶？
能力不夠，帶了沒啥用？
劉強走後，何凡一邊打掃書記辦公室，一邊陷入沉思。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孤獨的行者，而四周全是戈壁荒漠。
隨時可以把自己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