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鬧鐘準時響起。
起床,洗漱,穿戴整齊。
何凡找到江偉和俊光,邀請一起去吃早餐。
江偉作為大哥,說道,所長早上去鎮裡開會去了,走,我們仨去吃。
三人邊走邊聊來到了鎮裡一家包子店。
由於昨晚喝了酒,胃裡有點難受,三人都要了小米粥。
吃飽喝足後,就在三人搶著結賬時,突然來了一大群人。
只見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說道:“大夥在這吃個早飯,一會去辦正事,今天誰也不要慫,否則後果自負。”
何凡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三人結完賬慢悠悠的往單位去上班。
何凡趁此機會問了好多事情。
比如,汪軍的事情;
比如所長開啥會。
江偉和俊光在提到汪軍的時候,明顯有點支支吾吾,意思就是汪軍這個人要少接觸,比較難纏。
不過,對於所長這位領導,江偉倒是提的比較多。
比如,許所長名許輝,是下戶溝鄉本地人,從小在這裡長大,與目前的鄉長是哥們兄弟。
許所長不光是司法所所長,還是鄉政法委副書記、綜治辦主任、信訪辦主任、拆遷辦主任,頭銜非常多。
在下戶溝鄉這個地方,你提書記、鄉長的名字都不一定管用,但要是提許所長的名字,那黑白兩道都得給幾分薄面。
正當何凡聽的津津有味時,三人回到了辦公室。
江偉便說:“小何老弟,我們司法所工作任務也不是太多,以後你就主要協助我開展人民調解、社群矯正等等工作吧。”
“這幾天,你就先把以前的檔案資料和相關的書籍先翻著看一下,熟悉熟悉,有具體工作我再派給你。”
何凡點頭應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開始學習起來。
沒過多久,江偉在樓道里面喊道:“小何,收拾一下,我們馬上出發,所長有急事。”
何凡一聽,趕緊拿了個新筆記本和筆,裝進公文包就走。
樓下,江偉一手拿著手機正在通話,一手向何凡招了招手,然後往鄉政府大樓走去。
何凡從江偉的電話中,聽出好像有人上訪,情況比較緊急。
江偉掛完電話說道:“有一大批工地的民工在鄉政府上訪,帶頭的情緒比較激動,與保安發生了衝突,所長讓我們趕緊過去。”
何凡點頭應是。
前世,他也在電視和小說中,看見過許多這樣的事情,今天自己要親身經歷一番,沒來由的有點緊張起來。
想到自己一上班,就參與這樣的大事情,說不定還能立下大功......
正在何凡心裡盤算著小九九時,兩人來到了鄉政府門口。
鄉政府門口有一塊長寬至少四五米的巨大石頭,上面寫著紅顏色的“為群眾服務”五個大字。
只見,大石頭的右邊,黑壓壓一群人,少說也有五六十。
一名女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名男子躺在這名女子的腿上,頭上流著鮮血。
大石頭的左邊,有幾名保安和十來個警察,拿著盾牌和大頭棍站成一排,旁邊3輛警車橫停在道路中間,擋住過往車輛。
雙方形成了對峙。
一名警察站在雙方中間大聲交流著甚麼,但農民工這邊的人情緒非常激動,有的手拿鐵鍬上下捅,有的手持鋼筋向前指。
何凡哪裡見過如此場面,一時間建功立業的心思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在江偉此時提醒道:“這樣的事情,隔幾個月就會發生一次,這裡面的水深著呢,一會過去了,我們悄悄站到所長後面,不要吭聲。”
何凡連忙點頭,跟著江偉穿過圍觀的人群,來到了值班室的裡面,不聲不響站到了許所長的背後。
許所也看見了何凡,嚴肅的點了點頭。
顯然,他作為政法、綜治、司法負責人,這樣的事情肯定少不了。
何凡聽著外面女人的哭泣,民工的譴責,警察的勸導,吵吵雜雜的聲音不斷湧進值班室,但值班室裡面一片沉默。
好像都在等待著甚麼,氣氛有點微妙。
江偉似乎看出了何凡的疑惑,悄悄在何凡耳朵邊說道:“看見那個穿警服的沒,那是派出所長,有點難纏。”
“你一定要注意這個人,他跟我們所長不對付。”
"我們司法所跟派出所,在刑滿釋放人員和安置幫教方面有工作對接,但每次都被這個張所長刁難。"
"那個戴眼鏡的,是黨政辦主任,與許所長關係很好。"
"還有那個女的,是鄉財所長,掌管著全鄉的財政大權...."
等到江偉把在場七八個人的名字說完,何凡才知道,鄉政府有頭有臉的中層幹部全都到了.
但有個奇怪的事情,就是沒有一個鄉領匯出面。
按理說,這麼大的陣仗,放在前世,那分分鐘會在全國媒體衝上熱搜。
搞不好市裡的領導分分鐘會把電話打到縣裡領導那裡,縣裡的領導分分鐘把電話打到鄉鎮領導那裡。
處理不好,頭上的帽子隨時摘掉。
可惜,目前這個年代,在這種偏遠鄉鎮,資訊還是比較閉塞的。
此時,外面一名警察跑了進來,對著派出所長敬禮後說道:"報告,農民工情緒激動,我方人手不夠,建議請求縣局增派支援。"
派出所長張建此時站了起來,對著那名警察揮了揮手讓他先出去。
然後,他在值班室掃視一圈,轉過身對著何凡前面的許所長說道:"許所,你看咋辦,我的人頂不住了。"
何凡一瞬間感覺壓力給到了自己這一邊,準確的說是給到了自己身前的許所長身上。
此時,值班室的所有人也都看向許所長。
“對啊,許所,你可是管平安綜治的,趕緊想想辦法啊.”鄉財所長李萍附和道。
“是啊,是啊,許所,外面快打起來了。”勞動監察大隊長張波站在派出所長後面大聲催促。
“張隊長,農民工工資事情不是你們勞動監察大隊的管轄範圍嗎?”黨政辦主任梁濤突然開口說道。
張波一聽,馬上站了起來:“梁主任,話可不能這麼說,外面那些個刁民明顯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衝擊鄉政府。”
“呵呵,張波隊長說的對啊,有組織、有預謀,還衝擊鄉政府,這不就是治安案件嗎?”
梁濤用手推了推眼鏡,不慌不忙的看著張波說道。
此話一出,大家同時看向了派出所長張建。
張建眉頭一皺,看了一眼張波,心裡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個張波死胖子,特麼的到底哪一邊的。
張波被張建看了一眼,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正想再辯解幾句時,感覺後背被拍了一下。
回過頭一看,是財政所長李萍正在向自己眨眼睛,示意自己不要說話。
張建知道自己再不說話,張波這貨指不定還要說出啥來,真不知道李書記看上這貨哪一點。
“梁主任,一群農民工,無非就是討要一下工資,維護自身利益罷了,還沒有上升到治安事件,而現在他們聚集在我鄉政府門口,這就是在集體上訪嘛。”張建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大家都知道,民工上訪歸信訪辦管轄,這又扯到了許所長身上。
梁主任對此也是無法反駁,只得看向許所長。
旁邊幾人也是趕緊附和道:“張所長說的是啊,畢竟下戶溝鄉一年到頭會發生許多起這樣的上訪事件,每次都是許所長出面擺平。”
我靠,值班室內的對峙比外面的對峙更加暗流湧動。
何凡兩世為人,再傻也算是看出來了,一個小小的值班室裡,加上自己這些個小兵小蝦,兩隻手的人數,不知因為甚麼原因,竟然分成了兩派。
以派出所長張建為首的有七八個人。
目前為止,何凡發現只有黨政辦梁主任在幫許所長說話。
而自己和江偉兩個人雖然是站在許所長這一邊,但是根本沒有發表意見的機會。
何凡不禁為自己的領導擔憂起來,畢竟從昨天入職到昨晚的“接新宴”,許所長人還是不錯,對自己還是很好的。
今天,何凡也算是見識了體制內的冰山一角。
未來,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