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隆德爾一直躲在米格洛。
他原來的房子因為上次鬼怪入侵被破壞了。
他就住進了多雷斯的家,睡在了白芒柯的那張小木床。
在米格洛,他度過了童年和青春期,歲月雖然艱難,卻也留下不少美好的記憶。
只有在這裡,他才能找回身心的輕鬆愉悅感。
開啟那扇窗,正對著的就是米格洛最高的三棵樹木。
博薩在樹下給大家分享果實的情景宛如昨日。
他總是把最大最好的給予最需要幫助的人,留給自己的永遠是最小最癟的。
回來有些天了,隆德爾還沒見到大哥杜普雷。
想想見面一定先會遭到一番訓斥,他就不願見,甚至有意迴避。
不過跟大哥的感情還是在的。
如果沒有杜普雷的保護和幫助,他自認絕不可能活到今天。
現在的米格洛,比之前人少多了。
上次佟達帶走了大部分青壯年,使這裡一下變成了中老年人居多。
孩子們也少見,聽說絕大部分都在聖安科尼亞過集體生活。
對於害了佟達那件事,隆德爾多少有些愧疚感。
當初那一連串操作都是他策劃並實施的,包括全套的“靈魂契約”,招來佟達的靈魂,跟迪莉婭的靈魂簽訂契約,完成丹尼爾的復活,以及用“心語護符”指導佟達的行動,而迪莉婭的身體不得不以假死態被保留在龍骨山的山洞裡。
在這一過程中,隆德爾作為參與者,也不得不付出一些代價,承擔部分風險,包括陪伴迪莉婭假死。
對於他來說,前期最大風險就是佟達無法找到山洞,不按照迪莉婭的囑咐完成對他的復活。
佟達不但做了,而且相當成功。
隆德爾恢復狀態後,迪莉婭就沒必要再對佟達有過多指導,漸漸地改由隆德爾進行指導。
在思勞城的行動徹底失敗後,他們被迫進入險峻的山地,無意間踏入曾經通往地下世界的那個入口。
初時他無意重回位於地下的那個世界。
然而在那裡接受到各種刺激後,他變得極其糾結,身不由己般地投入那水中,進而率先抵達地下世界。
回來後的他,意識到可能把迪莉婭託付的事徹底搞砸了,就有點抓狂。
再次遇見佟達他們時,大哥杜普雷也恰巧出現,幫他制服了宿敵幽索爾。
在回到米格洛的第一晚,他從佟達那裡盜取了“心語護符”等物品。
透過“心語護符”,他聯絡到迪莉婭。
也就是那時,隆德爾為了掩飾失敗,安撫迪莉婭的情緒,提出去找回丹尼爾原有靈魂,並請格魯普幫忙,廢除“靈魂契約”,從而徹底復活原來的丹尼爾。
隨後發生了三個意外:
他萬沒想到,還真在惡靈轉置的地方尋見了丹尼爾尚未離散,仍舊保持完整的靈魂;
另一個意外是,佟達在亡靈神主詩蘭諾扶持下,竟然一路飛黃騰達,在回到地上世界後,更是步步登高,達到很難企及的成就,這就使得隆德爾和迪莉婭想繼續掌控他,變得大為棘手。
最後一個意外是,佟達出於容貌焦慮,竟然想讓隆德爾幫忙解決,這無異於天賜良機,他們正發愁拿佟達沒辦法,找不到合適的下手機會。
於是由隆德爾操盤,格魯普助力,在同一時間內,完成了佟達和丹尼爾的靈魂置換。
按照迪莉婭的本意,操作完成後,就立即對佟達實施滅除,不留後患。
但隆德爾在監牢裡挑了一個渾身長滿疥瘡,行將就死之人,事後並沒有親手殺死他,還把“光明指引”掛在其脖子上,就這樣裝進一個籠子裡,扔進了滔滔河水之中。
他這樣做,絕非是一念之仁,也絕非是出於長期共事的友情,實則是一種挑釁,想看看所謂的巴塞洛繆選中的人,在這樣一具身體裡,究竟還能怎樣?
既然博薩執意要將“光明指引”交給這個人,那他隆德爾喜見這一結果,看看有著這件寶物的如此廢物且垂死的人,還能怎麼樣?
隆德爾摸摸自己的臉皮,這張臉皮背後隱藏著的,也就是佟達非常想知道的秘密,其實很簡單,隆德爾曾經得到多張獸人薩滿巫師用特殊方法制造的人皮面具,裡面有層膜,可以用在人臉上,以遮掩衰老的痕跡,包括皺紋和瘢痕。
此刻在他面前,桌子上擺著的,正是那件“心語護符”,一個能供靈魂暫居,認知分享和獨立顯影的寶物。
正是靠著這件寶物,在轉生的初期,佟達獲得了迪莉婭分享的部分知識,以及接受她的指導。
也是靠著它,隆德爾得以幫助處於假死態的迪莉婭復活。
隆德爾撫摸著它,不禁思緒萬千。
幼年在師長們呵護下成長,當時立志成為大教長那樣的人物,現在看來有些單純可笑;
青年時候接觸到黑暗魔法,不禁為之痴迷;
隨隊友奔赴歌麗圖,一路艱難坎坷,幾乎喪命;
在長樂宮裡見到佩莉妮,為了活命,拼命迎合巴結;
在返程途中,受到許多魔女誘惑,為了擺脫糾纏,各種虛與委蛇;
如約回到長樂宮後,面對佩莉妮的強勢,心有不滿,趁機盜走幾件寶物後,從德亦斯爾門逃走;
回到地上世界,輾轉世界各地,在見到迪莉婭後,驚為天人,兩人迅速發展成情人關係,隆德爾心甘情願為其效勞,也就有了後來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
現在的他不禁捫心自問,究竟所圖為何?
在地上世界那個王國裡,他雖然獲得一定權力,可名不正言不順,終究不是抱負所在;
迪莉婭說丹尼爾是他們兩人所生,姑且相信,可那兒子對老子經常橫眉冷目,咬牙切齒,有跟沒有,會是多大區別?
在克萊斯頓那段時間,他體會到了所謂的家庭生活,除了兒子的不遜,更有跟迪莉婭之間關係的變淡。
隆德爾覺得自己跟迪莉婭雖無婚姻之名,卻有婚姻之實,但在她面前,自己完全沒有一個丈夫該有的尊嚴,反而像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屬,說實話,連宮裡的奴僕恐怕都比他姿態高。
跟以往不同,這次從那裡出來後,他雖稍有不捨,但更多的是解脫。
這也是他幾乎把所有重要物品都帶在身上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