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渝雖為監軍特使,代表國君監督京中守備軍,卻無權掌管軍中事務。況且,蕭柏桓早已將徵集新兵一事交由蕭淮負責,他想管也管不了。
營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見一人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二公子,這幫乳臭未乾的臭小子,還有走路都費勁的老大爺,這他孃的咋訓練?!”
“田副將,請注意你的語氣!”功一立刻出聲提醒道。
這人竟把粗話說到主子跟前了。
田力這才驚覺失言,連忙尷尬拱手:“還請二公子恕罪,卑職粗野慣了。”
“無妨。”蕭渝語氣淡淡。
營中將士多是粗獷之人,他早已習以為常。
“……二公子,如今軍營這般混亂,卑職到底該如何辦?”田力愁眉苦臉。
“田副將,你平日該如何便當如何。”
田力聽得一頭霧水,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二公子,您與卑職詳細說說?”他硬著頭皮追問,眼中藏著幾分急切。
京中大臣誰人不知,蕭渝與蕭淮這對兄弟不對付,其中根由自然離不開世子之爭。
蕭淮如此行事,在田力看來,正是蕭渝抓住蕭淮把柄的好機會。他篤定這位二公子絕不會袖手旁觀。
蕭渝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涼意,看得田力心頭一凜。
蕭渝沒有接他關於“詳細說說”的茬,只是淡淡道:“田副將,你職責所在,便是練兵。無論兵員如何,按軍規,該練便練。去吧。”他擺擺手,姿態是不容置喙的送客。
田力得不到想要的提點,只得悻悻離去。
“主子,這田力也太魯莽了!竟敢擅闖您的營帳。”功一待他走遠,低聲道。
蕭渝目光微沉:“等著瞧吧,可不止一個田力。”
果然,沒過多久,其他將軍副將也接二連三地找來,無一不是抱怨著同樣混亂的新兵狀況和難以施教的困境。
他們或明或暗,眼神裡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期盼,盼著這位身份特殊的監軍特使能“主持公道”,或者至少,能向上面反應這荒唐的局面。
然而,面對每一位前來訴苦的將領,蕭渝的反應都如出一轍。
他安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那些將領們只得帶著困惑、失望離開。
“主子,咱們要將這件事向陛下稟報嗎?”功一詢問道。
“你覺得父王會不知道?”蕭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父王授予他這個職務,表面上是看重,是信任。可更是父王對他的考察——看他是否會藉此結黨營私。
父王偏心蕭淮不假,卻也不得不考慮朝局穩定。如今世子之位未定,父王豈能放任蕭淮胡來?
而他蕭渝,便是父王用來制衡蕭淮權力的那個人!
而他父王遲遲不立世子,說到底是將權勢看得無比重要。
新兵一事,自會有人鬧到上面去,他為何要去給別人當槍使?惹得他父王不愉快。
“是屬下多慮了。”
功一跟隨蕭渝多年,聽他這麼一說,便知他心中自有打算。
蕭渝輕叩桌面,蹙眉道:“白辰可有訊息?”
“並無。”功一搖頭,低聲道:“公子,這靈狐會不會已經……”
話雖未說出口,但蕭渝也明白他甚麼意思。
前陣子靈狐現世鬧得那麼大的動靜,一下子沒了蹤影,也許白辰已經遭遇不測。
“多派些人再去打探。”
他並不在乎白辰的生死,只是白辰畢竟是靈狐,若是落到別有居心的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屬下領命。”功一拱手施禮後退出營帳外。
蕭渝接著處理起書案上的公文。
……
亥時。
姜子鳶從花園散步回來,步入房間,順手點燃了桌上的燭臺。
燭光搖曳,驅散了室內的昏暗。
光亮所及之處,她猛然瞥見床榻上竟半躺著一個人影!
她心頭一驚,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才定了定神。
“蕭渝?”他何時進來的?竟無人告訴她。
此刻見到蕭渝,姜子鳶不免有些心虛。她下意識地轉身就往門口跑。
然而才跑出幾步,一道身影已迅速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跑甚麼?我又不會吃了你。”蕭渝的聲音低沉響起。
姜子鳶又驚又疑,她根本沒看到這傢伙甚麼時候動身的,方才分明還躺在她床上,怎麼一眨眼就來到了眼前?
“我、我沒跑,”姜子鳶反應極快,立刻解釋道,“只是想……想讓人給你備些宵夜。”
蕭渝失笑:“子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甚少用宵夜。”
“我…這不是怕你餓了麼……”姜子鳶低下頭,聲音漸低。
“嗯,你一說,我便覺得有些餓了。”他話音未落,便將她扛起。
“做甚麼,快放我下來。”姜子鳶低撥出聲,生怕引來左鋒等人。
蕭渝恍若未聞,扛著她大步走向床榻,隨後將她輕輕放下。
他俯身,竟要為她脫去鞋襪。
脫鞋襪這樣的事,莫說是蕭渝了,便是貼身丫鬟寶蟬,她也不好意思讓別人代勞。
姜子鳶慌忙紅著臉制止:“我自己來!”
“乖乖別動。”蕭渝不容分說,還是親手褪下了她的鞋襪,動作輕柔,“你是我的夫人,這些小事為夫代勞,天經地義,不必不好意思。”
“你、你又胡說了……”姜子鳶羞紅了脖子,卻終究沒有掙脫,任由他動作。
替她脫好鞋襪,蕭渝直起身,目光掃過她全身,“外衣你自己來吧。”
倒不是他不願代勞。只是這丫頭臉皮薄,若再動手,怕她真要羞得無處自容了。
這時,姜子鳶才留意到,蕭渝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將他健碩的身形展露無疑。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可眼前人是自己心之所繫,她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
蕭渝對姜子鳶的反應甚是滿意,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還特意站直了身子,好像任由她打量似的。
“……你這是要在這裡睡?”她紅著臉,聲音極小。
蕭渝已經很久沒有留宿她房間了,往常皆是親密溫存一番後便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