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冀二公子?”
“嗯,還不傻。”
“公子……”齊風抿嘴道。
在主子眼裡,他有那麼傻嗎?
“蕭渝不會放棄冀州,只要蕭渝還在冀州,姜子鳶必定會現身。你多派些人手去打探蕭渝的下落!”
他們也不是沒有追查過蕭渝的蹤跡,只是蕭渝和姜子鳶這兩人,一個比一個精。蕭渝這人更加神出鬼沒。
但如今不一樣了,冀州城危在旦夕,他不信蕭渝還能坐得住。
“公子,屬下明白了!”齊風雙眼發亮,恭敬道。
“嗯,讓本公子睡一覺,除非天塌下來,否則,別叫醒我!”蘭從生說罷,手中的摺扇往臉上一擋,竟呼呼大睡起來。
“……”齊風瞠目結舌,嘴角抽了抽。
城外戰火紛飛,這小祖宗,還能安心睡下?!
不過齊風不敢言語,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便默默退出雅間。
——
廣安堂。
“寶丫頭,你這是做甚麼?”姜子鳶看著寶蟬在她屋子裡,翻箱倒櫃,不知道在忙甚麼。
寶蟬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更是快了幾分:“小姐,您沒聽見城外的廝殺聲嗎?”
“聽見了又如何?”姜子鳶淡淡道。
“小姐,咱們趕快收拾東西逃命呀!”寶蟬直起腰來,懷裡抱著一個木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
“寶丫頭,都要逃命了,還管這些?”姜子鳶笑了笑。
寶蟬真是太可愛。
“小姐,咱們能帶一點是一點。這些都是錢呢!”
“你啥時候也掉進錢眼裡了?”
“小姐,您可別小瞧這些衣裳首飾。眼下雖是尋常物件,可若真到了兵荒馬亂之時,拿去典當換取些銀子,能買好多個饅頭呢!”
姜子鳶怔了怔。
記憶中那個膽小的丫頭,連銅錢都數不清,何時懂得了這些生計艱難?
她頓時覺得有些心酸。
她和寶蟬分開有一年多的時間,期間寶蟬一直在蕭渝府上做事。雖然知道蕭渝府上的下人不會太為難寶蟬,但蕭渝畢竟不是她的主子,為了生存,她只能小心翼翼行事。
然而,她與寶蟬重逢之後,卻未曾真正關心過她。
她這個主子,當得實在是有愧於心啊!
“咱們寶丫頭長大了!”姜子鳶眼眶閃著淚花。
“小姐,奴婢不和您說了,得抓緊時間。”寶蟬一心只想著趕緊為姜子鳶收拾包裹,全然沒有注意到她眼裡的淚花。
姜子鳶沒有阻止她。
有事忙起來,不至於聽到外面的廝殺聲而害怕。
不過,姜子鳶並沒有多少東西需要收拾。
她來廣安堂居住沒多久,無非是幾套衣裳、幾件首飾,還有幾本醫書和一個藥箱罷了。
她沒有屬於自己的家,從東離林府離開後,她買了一個小院,與寶蟬等人一同居住。
那個小院,恐怕早就沒了,她的東西也不見了。不過,好在那些都不是甚麼值錢或珍貴之物。
這一年多來,她一直四處奔波,身上更是沒有甚麼值錢的東西。
她隨身攜帶的,除了一些藥和暗器,她娘留給她的玉佩,以及司馬拓給的那塊玉佩外,唯有兩封信,那是蕭渝寫給她的。
她一直將它們裝在一個小巧的木匣子裡,即便是之前被水浸泡過,也安然無恙,因為那是她親手特製的木匣子。
無論她去往何處,都始終帶著它。
“小姐,這把匕首看著不錯。”寶蟬手持一把匕首端詳著。
姜子鳶猛然一驚,趕忙衝過去,將那匕首奪回。
她幾乎忘了,這把匕首已擱置許久。
“小姐如此緊張,莫非是要贈予二公子?”寶蟬見她面紅耳赤,便打趣道。
“不是。只是我沒有弄好,以免誤傷了你。”姜子鳶的雙頰瞬間漲得通紅。
寶蟬心中瞭然,沒有再追問,嘴角含笑,繼續幫她收拾著物件。
姜子鳶凝視著手裡的匕首,眸色淡了下來。
這把匕首她很早之前就在製作了,大體已經完成,只差一些細節沒有弄好,奈何沒有時間一直耽擱著。
盧後和蕭淮勢均力敵,姜子鳶知道京城不會那麼輕易被攻破。
何況,她相信蕭渝不會甚麼都不做。
也不知道那傢伙怎樣了?姜子鳶的眼眸中流露出絲絲擔憂。
她本想幫他,可蕭渝卻讓她安心待在廣安堂。若是京城淪陷,他定會派人前來接應她。
見寶蟬自顧忙著,姜子鳶便去找左峰幾人瞭解外面的戰況。
“通知大夥,保命要緊。”姜子鳶嚴厲道。
他們的鋪子沒了還可以再開,反正她還有錢。而且她又不是隻有冀州的鋪子。
“小姐放心,咱們的人早就部署好了。”左峰信誓旦旦道。
無極閣並不是個懦弱的門派,他們或多或少都會些功夫,躲避一般的侍衛完全沒有問題,他們早就尋好了藏匿之身。
而原先救下的蕭渝府邸的那些下人,大部分早在之前就已經悄悄送出冀州去了。少部分的人不願意離開冀州,他們說要為蕭渝效力。
然而,他們手無寸鐵,又不是侍衛,蕭渝也只能將他們藏匿在城裡的一個據點。
“嗯。”姜子鳶淡淡地應了一聲,便走回了房間。
打探訊息之事自然有人去操辦,左鋒幾人不敢輕易離開廣安堂,生怕姜子鳶會遭遇不測。
他們心中雖然緊張,但表面上卻裝得若無其事,照常吃飯、休息。
……
城外的廝殺聲,從早上直到夜幕降臨也沒有停下,擾得滿城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街巷間流傳著敵軍即將破城的言論,一個個皆緊閉門戶,唯恐刀兵之禍降臨。
送葬的大臣們隨蕭演護送蕭柏桓的梓宮回宮後,便紛紛躲回各自府邸,朱門深鎖。
盧後自從回宮後一直坐立不安,眉毛緊扭。
她好不容易才奪回的大局,怎會甘心蕭淮再次奪去?
那具描金繪龍的梓宮被重新安置在靈堂後,也只是幾個慵懶的宮人值守。
他們都知道,這華美的棺槨裡並沒有蕭柏桓的屍骨,蕭柏桓的屍骨早在那場宮變的大火中化為灰燼了。
盧後不過是要給天下人演一場體面的喪儀,就連梓宮裡隨意擺放的幾件陪葬品,也不過是讓這場荒誕的葬禮顯得不那麼可笑罷了。
今夜註定是個無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