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人安安靜靜的,隱約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原來她真的沒騙他,她確實是在歇息。蕭渝眉宇間的神色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
他輕輕走向床榻,還未靠近,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氣,頓時蹙起了眉。
“姜子鳶?”他坐在床邊,注視著她,語氣有些冷。
姜子鳶迷迷糊糊中彷彿聽到有人喚她,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含糊道:“你來了……”
“你喝酒了?”他眉頭緊鎖。
那隻臭狐狸,居然讓她喝酒!
“白辰……扶我起來……”姜子鳶忽然抓住蕭渝的手,軟綿綿地借力想要坐起,暈乎乎地嘟囔:“我、我還能再喝……”
聽到她喊出那個名字,又將自己錯認成白辰,蕭渝臉色一沉,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冷聲問:“我是誰?”
他氣她醉成這般,心裡還惦念著白辰——氣白辰在她心中的位置。
姜子鳶被他這麼一問,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脖頸,聲音軟糯:“你是老狐狸……”
蕭渝臉色更黑了。
隨即她搖了搖頭,又摸了摸他的臉,眼神迷離地糾正自己:“不對……你是蕭渝,是那個混蛋……”
說完,她鬆開手,跌回枕間,語氣委屈起來:“不想看見你……你個混蛋……嗚嗚……”接著便低聲抽泣起來。
“別哭,別哭,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見她落淚,蕭渝頓時心軟,連忙伸手替她擦淚。
姜子鳶卻揮手推開他,醉醺醺地嘟囔著:“不想見你……你走……”
蕭渝知道,這雖是醉話,卻也是她的真心。
他心頭猛地一酸,彷彿有甚麼驟然落空,無聲無息。
“好,我這就走。你乖乖睡,要聽話。”他輕撫她的頭髮,低聲安撫。
姜子鳶在他的輕哄下漸漸安靜下來,很快睡過去了。
蕭渝在房中待了一會後,輕輕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這才開門出去。
他高大的身影立於庭院中,目光冷冷掃視了一圈,屋頂上隱於暗處的幽蓮幾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隨即,他冷聲道:“左鋒。”
左鋒聞聲自牆角快步走出,躬身行禮:“二公子。”
“白辰在哪?”
左鋒深知蕭渝的性子,若此刻有所隱瞞,日後必不好過,只得如實答道:“在廣安堂。”
話音未落,只見“咻”的一聲,蕭渝已不見了蹤影。
左鋒暗暗鬆了一口氣,就怕蕭渝因為小姐醉酒一事,遷怒他們。
圍牆之下,寶蟬還在為破九方才將她拉開而喋喋不休地數落著他。
“寶姑娘,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破九委屈道。主子的命令,他不敢不從啊。
“哼!以後休想再吃我做的點心!”寶蟬氣呼呼說完,轉身就回房去了。
破九愣在原地,一臉無可奈何。
廣安堂。
蕭渝腳尖剛落地,便聽見涼亭處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調侃:
“喲,有貴客到。”那人說罷,不緊不慢地舉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
看他樣子似乎在等他。蕭渝一言不發,面色陰沉,大步流星地走向涼亭,在他對面坐下。
“你不知道她不能喝酒嗎!”他壓著怒意質問。
“那你說,她為甚麼喝酒?”白辰從容放下茶杯,平靜反問。
蕭渝頓時語塞。因為他心裡清楚,姜子鳶喝酒,完全是因為自己。
“你既不能真心待她,那便放手。”白辰語氣轉冷。
“怎麼,你想與本公子爭?”蕭渝冷笑一聲,一拳重重砸在石桌上,“你有資格嗎?”
白辰心頭一刺。他的確沒有資格爭。
不僅僅因為他是異族,壽命與人不一同,更因為若強行在一起,只會讓她遭受反噬。他不想姜子鳶受到半點傷害。
“二公子,我是沒資格。可你就認定自己是唯一能給她幸福的人?”白辰輕哼一聲,“子鳶性子倔,你若做了令她傷心的事,她還會留在你身邊嗎?”
“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傷了子鳶的心,還敢來找自己麻煩,還對自己這般態度。白辰頓時氣上心頭:“蕭渝,別以為你是北冀二公子,老子就不敢殺你。”
就算他身上有麒麟血又如何?他若是敢辜負姜子鳶,老子照殺不誤!白辰心道。
“想殺本公子?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蕭渝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白少俠難道不知,如今有多少人在打聽靈狐的下落?若本公子將你的行蹤散出去,你說會怎樣?”
“二公子請便,老子無所謂。”白辰淡然回應,看不出絲毫慌亂。
他相信蕭渝絕不敢透露他的行蹤,若是如此,他與姜子鳶就完蛋了。
“本公子是不是該誇你一句勇氣可嘉?”
“多謝誇獎。”白辰含笑點頭。
蕭渝終於忍無可忍:“你最好遠離她!立刻給本公子滾出冀州!”
“抱歉,離不離開是老子的自由。”白辰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信不信本公子剝了你的皮!”
“來啊,看是你先剝老子的皮,還是老子先取你的命!”白辰也被激怒,毫不退讓地回敬。
話音落下,一張石凳“砰”的裂成兩半,蕭渝一股罡風朝他襲去。
白辰也不示弱,回了一擊。
瞬間,涼亭被炸開,兩人迅速閃到一旁。
廣安堂後院的護衛聽到動靜,趕忙跑來。
“白大人,這怎麼回事?”一名護衛問道。
廣安堂的人,皆是無極閣挑選出來的。白辰在無極閣本就有些威望。
“沒事沒事。”白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若是鬧大了,引得姜子鳶知道,免不了又要讓她擔心。
這傢伙畢竟是姜子鳶放在心上的人,白辰不願讓她為難。
護衛們遲疑地看了看白辰,又望向蕭渝,最終還是在白辰堅定的目光中躬身退下。
“二公子還要打嗎?要打的話,換個地方如何?”白辰瞥了一眼倒塌的涼亭,冷冷說道。
“不必,本公子就站在這裡。儘管放馬過來。”蕭渝站得筆直,一臉正色,接著又道:“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我身上若是多了任何一道傷,回頭子鳶問起,我說……都是拜你所賜。”
“厚顏無恥!”白辰氣得跺腳。
他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臉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