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渝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轉向姜子鳶,柔聲道:“先去馬車等我。”
他也不知道葉天漫拿出那枚玉佩究竟所為何事,但他不能讓姜子鳶牽扯進來。一切只能等稍後再向她解釋。
姜子鳶沒想到,蕭渝竟然讓她先離開。
這是打算與葉天漫濃情蜜意嗎?心裡驀地一酸,很不是滋味。
“這位小姐,實在抱歉,要暫借二公子一會兒了。”葉天漫微笑看向她,那笑意中分明帶著幾分譏誚。
姜子鳶自然不會留在這兒看他們二人“相談甚歡”,這不是給自己找難受嗎?
她利落地站起身,連一句告辭的話也沒說,徑直轉身離去。
蕭渝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只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待房中只剩他們兩人,葉天漫才輕聲開口:“那位是姜小姐吧?”
蕭渝並未應答。
但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葉天漫知道自己猜對了。
“葉大小姐,你只有半盞茶的時間。”蕭渝冷冷說道。
他可沒空與她閒聊,只想儘快脫身,去找姜子鳶解釋清楚。
“二公子,天漫千里迢迢前來見您,您這般態度,實在讓人傷心。”
“葉大小姐既然沒想好找本公子何事,恕不奉陪。”蕭渝說罷便要起身。
“二公子請留步!”葉天漫急忙出聲,替他斟了一杯茶,“您先喝口茶,聽我慢慢說。”
其實上次從冀州離開,她根本沒有返回墨城,是雪綺偽裝她的樣子跟隨眾人回去的。
她悄然去了墨城周邊管轄的一些小城,為鞏固自己的勢力。
如今好不容易見到蕭渝,她不會就這樣讓他走了。
蕭渝重新坐回椅子上,冷冽地看向葉天漫。至於那杯茶,不管有沒有問題,他自然不會碰。
在他的冷峻注視下,葉天漫有些緊張,但仍穩住聲音說道:“二公子曾說過,只要我拿出這枚玉佩,您便答應我一件事。這話……如今可還作數?”
“本公子言出必行,絕不反悔。”
他倒想看看,葉天漫究竟會提出甚麼要求?
她是否真有那個膽子,敢讓他辦事。
葉天漫微微一笑:“二公子別緊張,天漫只是傾慕您已久,想邀您明日在會雀樓一聚。”
蕭渝神色微微一滯。
她拿出玉佩,就只是為了這個?
他本以為她會藉機提出更為艱難的事,比如助她奪取墨城的權力。
如今墨城與西越戰事正緊,葉天歌已死,城主葉敬琮年事已高,唯有一個年僅十歲的兒子。葉天漫若想拿下墨城大權,必須儘快行動。
可她並不是讓他助她奪權,卻是邀他明日一聚?
不過很快,蕭渝便明白了葉天漫的意圖。
倘若他明日與葉天漫一同出現在會雀樓,那便等於向眾人表明,他是站在葉天漫背後的支持者。
墨城那些勳貴世家們自然也會更傾向於支援葉天漫,畢竟葉天漫背後的蕭渝,代表的正是北冀。
一旦墨城與北冀聯手,其餘三國便再不敢輕易來犯。
她提出這個要求,既不會開罪於他,又達成自己的目的。這一招,實在高明。
“明日巳時,本公子準時赴約。”蕭渝拿起玉佩,丟下這句話,便起身走向門外。
儘管清楚葉天漫的算計,但他與她的牽扯還是越早了斷越好。
那枚玉佩一直握在她手中,遲遲不來兌現,反倒讓他難以安心。
何況比起其他棘手的要求,這已算是容易。
“二公子爽快,天漫定會恭候。”葉天漫起身相送,語氣中難掩欣喜。
她沒想到,蕭渝竟答應得如此乾脆。
待蕭渝走遠,丫鬟走進來輕聲問道:“大小姐,您說……他為何會答應您的邀約?”
“與墨城結交,對他百利無一害。他自然會答應。”葉天漫唇角輕揚。
“是屬下愚鈍。”
“回頭去查查這酒樓與蕭渝甚麼關係。”
蕭渝竟能出入不對外放開的五樓,不簡單。
“是。”
“準備下,回客棧。”
今夜實在令人欣喜。
既讓姜子鳶與蕭渝心生間隙,又順利邀得蕭渝明日赴約,葉天漫已經許久沒有這樣暢快過了。
“喏。”
一盞茶時間後,兩人戴著帷帽悄然離開了永宜樓。
……
蕭渝快步走出客棧,急匆匆地奔向馬車。
他掀開車簾,只見裡面空無一人,頓時語氣一冷:“人呢?”
功一怯聲回道:“小姐說……她想一個人逛一逛,不讓跟著……”
“蠢貨!你就不會攔住她?!”蕭渝怒火上湧,幾乎想朝功一踹去。
這丫頭分明是帶著氣離開的,若是出事怎麼辦?
可功一根本不知道姜子鳶在生氣,更不清楚為何只有她一人出來, 她和公子之間又發生了甚麼。
她執意不讓人跟隨,他只好暗中派了一名影衛悄悄保護。
“屬下已命一名影衛暗中跟隨。”
蕭渝扶額,壓住心中火氣:“趕緊派人去找!”
“喏。”功一連忙應聲行動。
蕭渝自己也轉身步入街市,四處尋找起來。
……
姜子鳶走出客棧後,本想坐自己的馬車返回李府,卻想起來過來時怕等候太久,早已讓靈星駕車先回去了。
想起葉天漫拿出的那枚玉佩,她越想越氣,於是打算一個人走走,散散心。
冀州城的夜市頗為熱鬧,即便入夜,依舊人來人往。
望著身邊偶爾經過、牽手笑語的一對對有情人,她只覺得眼中發澀,心中酸楚。
今夜,她與蕭渝本該也是如此的。可發生了那樣的事,她哪裡還能心平氣和地與他同遊夜市?
她不揍他算好了。
混蛋!
大騙子!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罵著那個人。
隱約察覺到身後有人跟隨,她加快腳步,轉身鑽入人群之中。
一想到那可能是他派來的人,她心頭更是湧起一股無名火。
那名影衛原本還勉強跟得上,可轉了幾個彎,眼前突然就失去了她的蹤影。
他頓時慌了神,焦急地四下張望尋找。
姜子鳶接連拐過三條街巷,終於確定徹底甩掉了跟蹤的人,這才放緩腳步,輕輕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旁掛滿花燈的燈架忽然毫無預兆地朝她倒了下來。
姜子鳶正低頭出神,全身沒有察覺危險逼近。
攤主驚慌大喊:“姑娘, 快讓開!”卻已來不及上前阻攔。
姜子鳶聞聲抬頭,只見整片燈架直直向她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