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時間後。
蕭演登上了城樓。
“三王弟,你快放了他們!”蕭演望著陣前慌張害怕的妻兒,急紅了雙眼。
雖說他懼內,可段如倩好歹是他的結髮妻子。更何況,那裡還有他的嫡長子。
“王兄,您可終於來了!”蕭淮冷笑道。
蕭演怒目衝著蕭淮吼道:“三王弟,利用婦孺,算甚麼英雄!”
“本公子就沒打算當甚麼英雄!”蕭淮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他若是英雄,哪裡會舉兵造反。
他能抓住蕭演的妻兒,全憑有人暗中幫忙。
黎明前的夜色最為濃稠,一幫黑衣人如鬼魅般潛入蕭演府邸。
寒光閃過,府中僕役尚在夢中便已命喪黃泉。
黑衣人本想抓走蕭演,然而,蕭演在宮中為蕭柏桓守靈並不在府上,他們只能將段如倩母子抓走。
黑衣人行事極為老練,不僅將府邸內外清理得滴水不漏,更將訊息徹底封鎖。這才導致幾個時辰過去,也沒人發覺蕭演的府邸遭人慘滅。
盧後殺他府上一百條人命,如今他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血債血償的快意,讓蕭淮眼中寒芒更盛。
既然盧後敢做初一,就休怪他蕭淮做足十五!
“王兄,你獨自出城,我便放了他們。”
“不可能!”蕭演毫不猶豫道。
蕭淮這是讓他作為人質交換!
“王兄,你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兒死在你面前嗎?”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魔鬼!”
“王兄,他們是我的嫂嫂和侄子,我也不忍心看著他們死。只要你乖乖過來這邊,我立馬放了他們,並且保證不會傷你半分!”
蕭演乃是一個膽小如鼠、怯懦無能之徒,他要對付的是盧後。
若殺了蕭演,不僅會揹負上弒兄的惡名,更是會成為千夫所指之人。
只要能夠牢牢地鉗制住盧後,蕭演便不足為慮。
況且,他也不願看到京城陷入一片腥風血雨之中。如此一來,對於他日後掌控大權,必定會產生極為不利的影響。
若是能夠兵不血刃,讓盧後乖乖投降,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痴心妄想!”盧後的憤怒聲響起。
演兒若是落入蕭淮之手,她還需要與蕭淮一決高下嗎?這豈不是等同於向他投降!
“母后!”蕭演見到盧後,如同見到了救星一般,激動道。
其他人則趕忙向盧後請安。
“大敵在前,不必多禮!”盧後冷聲道。
“是。”他們恭敬地應了一聲,便安安靜靜地站著,等待盧後的命令。
“母后,您救救倩兒和景林!”
盧後冷不丁地望了幾眼段如倩和蕭景林,便收回了目光。
“演兒,母后沒辦法。”盧後閉眼輕嘆了一聲。
“母后,您就算不救倩兒,難道也忍心看著景林被殺嗎?那可是您的親孫子啊!”蕭演聲嘶力竭地吼道。
“演兒,你還年輕,妻兒……日後自會有的。”盧後猛然睜開雙眼,眼眸此刻變得非常冷漠。
段如倩的父親——段宏,是一名武將,他曾立下不少軍功,在北冀頗有威望。如今段宏鎮守朗州,並不在京城之中。
她根本不怕段宏事後找她算賬,反正人是蕭淮抓的,她完全可以將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只是對於蕭景林,她的心中終究還是有些不忍。
“母后,容兒臣去與三王弟談談!”
“演兒,不可!”盧後與盧尚書同時出聲阻攔。
蕭演雙唇微顫,眼中隱有水光閃動:“虎毒尚且不食子,母雞猶知護雛。如今要兒臣棄景林於不顧……”
他忽然撩起衣襬重重跪地,“若三王弟當真想要這個位置,兒臣讓與他便是!”
這北冀王位,本就是父王遺詔中屬意蕭淮繼承的。他蕭演,從來就不想坐這個位置。
何況,他還未登基,一切還來得及。
“演兒,你在說甚麼糊塗話!”盧後氣得渾身發抖。
倘若蕭演不當北冀王,那她處心積慮、精心策劃的一切,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演兒,慎言!”盧尚書面色驟變,聲音裡透著幾分驚惶和失望。
這些年來,他殫精竭慮,輔佐盧後謀劃佈局,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蕭演登上北冀王寶座,盧氏一族便可權傾朝野,光耀門楣。
可如今,蕭演竟輕言退讓,他如何能不心驚?能不失望?
段如倩雙手被綁著,嘴巴被塞了東西根本不能說話。她面色平靜地望著城牆那邊,沒有絲毫懼怕之色。
她心中暗自揣測,盧後母子不會救他們,她只能平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蕭景林則緊緊地抱著她的大腿哇哇大哭。
蕭景林年紀尚小,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只是面對眾多陌生面孔,害怕罷了。
“母后,外祖父,演兒全府上下百來條人命皆已慘遭屠戮,若是倩兒和景林也沒了,演兒真是無顏苟活於世啊!”
蕭演膽小如鼠,胸無城府,然而他的心卻並不狠辣。他之所以想要拯救段如倩母子,不僅僅是因為感念多年的情分,更是害怕自己日後會揹負上拋妻棄兒的罵名。
“王兄,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再給你一盞茶的時間!你若還不過來,就休怪我無情了!”蕭淮目露兇光,狠厲道。
他心裡清楚,盧後在此,定然會阻止蕭演。
那盧後心如蛇蠍,又怎會為段如倩母子而動惻隱之心,他再這樣拖延下去,也只是徒勞罷了。
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母后!”蕭演懇求的目光望向盧後。
盧後卻不動聲色。
她能有甚麼辦法,蕭淮兵臨城下,便是要與她一戰到底的打算。
若是蕭渝再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她根本不敢想……
眾人只能默默地等待著。
很快一盞茶時間過去。
蕭淮等不到盧後有所表示,當即命令士兵取了段如倩母子的性命。
刀光閃過,段如倩母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慘呼,便頹然倒地。
眾人目睹著段如倩母子這鮮活的生命,在眨眼間便命喪黃泉,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寒意,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