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了。朝露公館,橡木家系的要塞,各位家主共議匹諾康尼大計的地點。”
真理醫生率先邁步下車,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冷峻。
他微微側身,用眼神示意砂金跟上。
砂金從容踏出車門,仰頭望去,眼底掠過一絲驚歎。
眼前是一座極盡奢華的巨型建築,巍峨矗立於夢境光暈之中,與其說是公館,不如說是一座微縮的城邦。
潔白的石材在夢境特有的柔和光線下流淌著溫潤如珍珠般的光澤,高聳入雲的穹頂鑲嵌著絢麗的彩繪玻璃,彷彿伸手便可觸及天光。
無數精雕細琢的拱廊和飛扶壁層層疊疊,勾勒出繁複而森嚴的序列,無聲地宣揚著秩序與和諧。
“要塞?這比喻不錯。”
砂金輕笑著,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前不久我才和伊伊瑪尼喀星系的軍閥打過交道,他們的同步軌道莊園都沒這麼戒備森嚴。”
他語帶調侃,繼續說道:
“外表光鮮亮麗,內裡恐怕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吧?”
真理醫生並未回應他的調侃,只是平靜陳述:
“和它的主人很相稱,這宅子名義上屬於星期日,沒有他的邀請,普通賓客一輩子都沒機會踏足這裡。”
他瞥了砂金一眼:
“多看兩眼吧,趁你還有片刻自由。”
“嘿,教授。”砂金快走兩步,與他並肩,笑容玩味,“這話說的,你到底站在哪邊?”
“哼。”
真理醫生嘴角似乎牽起一絲轉瞬即逝的弧度:
“誰能保證我不會出賣你呢?”
真理醫生話語中總帶著若有若無的暗示,砂金彷彿明白了甚麼,卻並不聲張,依舊保持從容微笑:
“那就拭目以待吧。等見到那位控制慾溢位的橡木家主,我自有辦法從他嘴裡撬出答案。”
“好,跟我走,我帶你去他的會客廳。”
走了幾步,真理醫生似乎是想到了甚麼,又說道:
“另外,別說多餘的話,家族的人交給我來應付。”
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厚重的大門無聲滑開,廳內侍從之多令人髮指,果然如砂金所料——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幾名身著不同家系服飾、看似在廊廳內隨意交談的身影,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他們。
真理醫生目不斜視,而砂金則恰恰相反,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瞳卻將每一個細節盡收眼底——人物的站位、視線的焦點……
隨後,他低聲道:
“看來我們很受歡迎啊,教授。”
這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意料之中。”
真理醫生簡短回應:
“雖然你有不在場證明,但還是沒法完全洗脫你的嫌疑,恐怕你在匹諾康尼未來的生活都要在獵犬的監視下度過了。”
“教授,我可沒有打算在這久居。”
砂金一臉無所謂。
愛看看唄。
行至會議室門口,一名戴著墨鏡、西裝筆挺的皮皮西人伸手攔住去路:
“嘿,你們兩個!前方是議事要地,非請勿入。”
“我應星期日先生要求將嫌疑人帶來了。拉帝奧,他應該吩咐過這個名字。”
真理醫生報上大名。
那皮皮西人挑了挑藏在墨鏡下的眉頭,語氣突然興奮:
“哦,我記得你,維裡塔斯·拉帝奧,你的‘龐奇虛粒子鍾’令人印象深刻!”
真理醫生:“?”
他明顯愣住了。
這傢伙在說些甚麼呢?
“就你腦袋上這個。”
皮皮西人比劃著真理醫生的頭飾:
“雖然比不過我——‘機動騎士’的全領域殲擊動力鎧。”
砂金饒有興致地看著真理醫生沉默片刻,後者無奈道:
“上次我就提醒過你,你那身幻想戰衣根本就不存在。”
“哇,教授,你還特意提醒他啊。”
砂金頓時找到了樂子,趁機報了一路上被冷嘲熱諷的仇。
“只是你看不見罷了!我說過,只有‘家人’才能目視‘機動騎士’的光輝一一好了,快過去吧,別讓星期日先生等急了。”
皮皮西人辯解了幾句,還是放行了。
“……”
真理醫生深吸一口氣,低聲嘆息:
“唉……這裡的白痴指數比外頭也好不了多少。”
顯然,他厭蠢症犯了。
結果沒走幾步,砂金就有些疑惑地看向真理醫生:
“路呢?”
眼前立著六尊整齊排列的鳥類雕像,各自朝向不同。
盡頭是一面嚴絲合縫的牆壁,根本看不出門的痕跡。
“大門緊閉,看來是要我們自己動手。”
真理醫生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的意思是……這連門都沒有。你之前怎麼進去的?”
砂金忍不住吐槽。
“出於安全考量,家族將行政地點建在夢境深處。”
真理醫生雖然臉上表情說不上多麼友好,但還是耐心解釋:
“機關在這些隱夜鶇雕像裡:雕像的朝向是可以控制的。”
“上一次,那位叫康娜的侍者專門去側面的房間確認了甚麼,才把雕像佈置到位。”
“果然戒備森嚴……”
砂金若有所思:
“不過,用窮舉也能解決問題吧?”
他試探性地挪動了幾尊隱夜鶇雕像。
真理醫生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面前空無一物的牆壁上突然顯現出一道敞開的大門。
“看吧,好運還是站在我這邊。”
砂金得意地炫耀。
真理醫生沉默片刻,終於扶額嘆息:
“‘庸人院’真該給你留個位置,全宇宙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那個稱呼。”
“哈哈,好運會眷顧傻瓜。”
砂金不惱反笑,就結果而論,確實是他贏了——儘管根本沒人和他打賭。
“是,真是個偉大的發現。”
真理醫生語帶諷刺:
“要不我把加入天才俱樂部的機會讓給你吧。”
“真的?我還以為你早就放下了呢?”
砂金故作驚訝。
“這就是個該死的玩笑,你難道一點都聽不出來嗎?”
真理醫生的耐心顯然已被消耗殆盡。
“教授,教授,別這麼生氣嘛,我也只是在開個該死的玩笑罷了。”
砂金哈哈大笑。
和這種較真的人鬥嘴顯然是相當有意思,至少現在他不安的心情放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