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些不正常了。”
白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幾乎是本能反應,虛無的力量如水銀般無聲流淌,將他與身旁藿藿的身形與存在感迅速稀釋、隱藏。
星神的偉力降下,兩人彷彿融入了背景,變成了夢境中兩道模糊的影子。
畢竟虛無又不藏著掖著,只要你想要,那就來拿,能拿多少算你本事。
拿多了墮入虛無也和祂黑皮蛋無關。
眼前的美夢世界,已經和他們離開時判若兩地。
原本流光溢彩、賓客如織的美夢此刻顯得支離破碎,如同打碎的鏡面,折射出怪誕的光景。
按理說,身處夢境的人們都應維持著憶質構成的形態,與現實中別無二致才對。
可此刻,視野所及,只有一團團失去穩定形態、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流散的憶質能量。
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個清晰、完整的人影。
寂靜取代了喧囂,空洞吞噬了繁華。
這讓藿藿的雙腿下意識地打顫,她膽子小,看不得這麼驚悚詭異的場面。
但指尖傳來的、屬於師父袖口的微涼布料觸感,又讓她勉強壓下了退縮的念頭,努力從身體裡擠出更多的勇氣。
只是那抓著白罄袖子的手,收得更緊了。
“夢境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白罄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疑惑。
他和藿藿只是離開了幾天而已,能把穩固的家族夢境搞成這樣的,大機率是家族內部的人。
否則,真有外敵入侵,以家族的實力絕不至於這麼不堪一擊。
一聲不吭就淪陷了,訊息還沒傳出去,這怎麼可能?
既然是家族內部所為,那對方肯定知曉他之前在此停留過。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在他們離開前,這片美夢還能維持表面的平靜。
或許這幕後黑手就是在顧忌他白罄的存在,這不,白罄一走,對方就動手了。
但這說法又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白罄搖了搖頭,覺得不太可能。
現在,藉助虛無的力量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對方似乎並未察覺又有“不速之客”闖入了這片瀕臨崩潰的夢境。
“好奇怪啊……大家都變成了這樣,那黃泉小姐和列車組的大家也……”
藿藿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聲音微微發顫。
白罄卻閉上了眼睛,細細感知。
“虛無令使之間是會互相吸引的。”
他道:
“但我沒有感覺到黃泉的氣息。”
他所能感受到的,是這片夢境基底力量的劇變。
曾經濃郁、協調的【同諧】命途氣息變得異常稀薄,幾乎被另一種難以名狀、紛繁複雜的命途力量所覆蓋、滲透。
那感覺混沌而陌生,連他也一時無法分辨其根源。
但無所謂。
穹的氣息,他倒是能清晰地捕捉到。
好像就在某個地方的下面,但具體是哪個地方,白罄走了一圈卻沒感覺到對方的位置有變化。
白罄目的明確,找到人,帶回現實,就這麼簡單。
他抬手,動作近乎粗暴地向著前方虛無的空間猛地一撕。
蘊含著虛無力量的一擊,硬生生在本就不穩定的夢境壁壘上扯開了一道不規則的裂口。
空間扭曲發出的刺耳聲響把一旁的藿藿嚇得一個激靈,狐耳都炸了起來。
就這樣……撕一下就能找到人了?
這方法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你說這扯不扯?
但藿藿轉念一想,師父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然,他怎麼能做她藿藿的師父呢?
小小的自我安慰後,她心裡那面咚咚作響的小鼓總算稍微平息了些。
“還能撕。”
白罄觀察著那道裂口,以及其後露出的、與表層夢境截然不同的空間質感,聲音里居然透出一絲難得的驚喜:
“表面這層是假的。”
“……原來師父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撕開嗎?”
藿藿聞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嗯。”白罄老老實實地點頭,毫無隱瞞,“撕開了才知道。”
孩子傻,但孩子勁大啊。
“那要……”
藿藿遲疑了一下,果然,白罄隨口道:
“進去看看。”
隨後他就拉著她鑽進了這又一個夢境的入口中。
……
流螢跟在穹的身後,兩人在這片異常寂靜的夢境迴廊中摸索前行了許久。
終於,一扇和酒店差不多的巨大門扉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就在門扉完全洞開的瞬間,身後長廊裡那點微弱的光源也倏然熄滅,徹底的黑暗將他們吞沒。
短暫的適應後,穹和流螢發現他們置身於一個奇異的圓形大廳。
大廳周圍並非牆壁,而是由無數扇樣子一模一樣的大門緊密拼接而成,它們無聲地矗立著。
而在大廳最中央,孤零零地放置著一個看起來十分華麗的寶箱。
在周圍的寂靜與昏暗裡,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只有一個寶箱放在中間?好可疑……”
流螢壓低聲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然而,她的“疑”字尾音還未完全消散,就感覺眼前一花。
身旁的穹不知何時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對方手裡的棒球棍“咣噹”一下砸開了寶箱的鎖,隨後慢慢將其開啟。
“習慣了。”
穹開啟寶箱後才反應過來,可還沒等他看清楚寶箱裡是啥東西,這寶箱就像是泡沫一般,瞬間分解成無數閃爍的資料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
“咔噠……嗡!”
一連串清脆的嗡鳴從四面八方傳來!
整個圓形大廳猛地一震,周圍那些原本如同裝飾品的門扉上方,驟然亮起刺目的射燈!
熾白的光束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打下,精準地聚焦在大廳中央,將還沒來得及退回的穹,以及他身後不遠處的流螢,完全暴露在強光之下!
原本昏暗的大廳瞬間亮如白晝,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光暗變化讓兩人幾乎睜不開眼。
“怎麼回事?!”
流螢似乎被這陣仗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整個身子下意識地劇烈一抖,猛地朝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燈、燈怎麼全都亮起來了……好嚇人……”
這種舞臺一樣的打光,彷彿在強調他們兩個不過是被推在臺前的演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