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吧檯桌面，金屬檯面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流螢的話讓他後頸發涼，彷彿真的能感受到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你確定不是錯覺？”他壓低聲音問道，在說話間，身為開拓者，穹早就準備好掏出棒球棍了。
流螢搖搖頭，髮絲在霓虹燈下泛著柔和的微光：“……看來他很擅長戰鬥——隱秘的那種。他手掌寬大，但手指細長、靈活。我猜他習慣用刀。短刀，匕首……”
“你認識這麼一個人嗎？酒紅色外套，綠眼睛，深藍色頭髮……啊，他來了。”
就在這瞬間，穹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酒保擦拭玻璃杯的動作變得遲緩，遠處街頭藝人的琴聲拉長成怪異的音調。整個黃金的時刻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流螢的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地是身後傳出的那道輕佻的聲音：
“喲，這不是我忠實的大顧客，穹嘛？”
穹突然覺得自己猜的太準也不是甚麼好事，至少此刻，桑博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居然無力吐槽。
“真是好久不見啊，親愛的。”
桑博眨了眨眼，只是這口癖讓穹有些疑惑，還沒等他想明白呢，對方已經熟絡地湊上前來，流螢下意識地橫在了穹的身前。
“沒想到能在這見到你，哎呀我真是走大運了。”
桑博蒼蠅搓手.gif
“我是不是在做夢……”
穹看向了身旁的流螢，少女有些納悶：
“我們在匹諾康尼，就是夢境裡啊……”
“哈哈哈，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幽默。”
桑博抬頭哈哈大笑：
“朋友，這可是多虧了你，雅利洛六號可是門戶大開呀。”
穹皺起眉頭，雅利洛是和星際重新接軌了沒錯，但也不至於這麼快就開啟星際航行了吧？
那他還不如相信景元是古國皇帝呢。
“那個，這位是？”
流螢問道。
“誒喲，三月姑娘，你這就不記得我了？虧我在貝洛伯格幫了你們那麼多忙。”
老桑博看上去有些委屈，穹知道他的秉性：越是裝模作樣就越是有利可圖。
“喂，你甚麼眼神？三月七長這樣？”
穹音調大了一些，流螢見到他們認識，便小聲道：
“我叫流螢，鳶尾花家系的藝者。”
“喔！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也沒過去多久，三月姑娘這變化也忒大了。”
桑博撓著後腦勺，打了個哈哈，穹卻警惕地退後兩步：
“你只知道我身邊有個女孩，但不知道三月七長甚麼樣是吧？你到底是誰？”
“唉……”
見到自己的把戲被穹揭穿，“桑博”有些無奈，他攤了攤手：
“本來想帶你們二位體驗一下大人的世界，沒想到小灰毛你居然這麼警覺……”
“有話快說。”穹警惕地盯著對方，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戴著黑色皮手套。
“別被美景迷惑了，親愛的，安逸的環境造就盲目的人。夢境可不是自家的浴缸，而是變幻莫測的深海，如果要我說得更清楚點一一別被誘人的熒光給騙了，如果你折在了那種傢伙手裡……我可是會非常非常失望的。”
他的話似乎意有所指，穹只是眨了眨眼睛，“桑博”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可想到那“誘人的熒光”，穹好像明白了他說的是誰，但扭頭想要問問的時候，身旁的流螢也不知道去哪了，徒留下他一人呆呆地站在吧檯旁邊。
“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匹諾康尼本地人，內行的門路卻一點不懂——小偷小摸的本事倒不少，究竟是甚麼人啊？親愛的，你就一刻也沒懷疑過她？”
“桑博”的聲音逐漸變得尖細，在穹的腦中盤旋，在迷茫逐漸佔據主導的時候，一聲尖叫在不遠處響起！
“師！父！”
清脆的呼喊聲在街道上炸開，引起不少路人側目。
穹猛地偏頭望去——只見那臺他之前見過的巨型彈球機此刻正冒著縷縷硝煙，隨著“咔嗒”一聲機械響動，艙蓋緩緩開啟，一陣白煙噴湧而出。
“噗通——”
兩道身影從煙霧中狼狽地摔了出來。
白罄動作利落地穩住身形，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俊美如雕塑般的面龐上看不出絲毫波動，唯有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了一絲無奈。
而掛在他身上的狐人少女就顯得沒那麼從容了，藿藿像只受驚的小動物般死死摟住白罄的脖子，整張臉都埋在他肩頭。
她緊緊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不停顫抖，顯然還沒從剛才的“冒險”中緩過神來。
“這是……”穹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對師徒，“你們該不會是……”
白罄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迷路了，試一下這個東西。”
“才、才不是……”藿藿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哭腔，“師父說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回現實，這個彈球機裡一個人都沒有，所、所以很合適才……”
但是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就卡殼了，臉色變得通紅，穹還沒反應過來，白罄便淡定地補充：“裡面那個按鈕是她碰的。”
“我哪知道那個按鈕是這麼用的嘛……”藿藿委屈巴巴地嘟囔著，手腳卻還牢牢纏在白罄身上，完全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穹忍不住扶額，他在仙舟就知道了，這對師徒的日常永遠那麼……特別。
“好了，下來吧。”
白罄拍了拍藿藿的後背，藿藿這才慢吞吞地鬆開環住師父脖頸的手臂，腳尖試探性地點了點地面，確認站穩後才徹底放開。
那張精緻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的緋色怎麼都褪不下去。
“我知道沒人的地方……”穹嘆了口氣，還是先將尋找流螢的計劃放到了一邊，“我帶你們去吧。”
“不、不用了……”
藿藿剛要搖頭，白罄已經冷著臉平靜道：
“多謝。”
三人陷入了罕見的沉默。
“不用了。”
“那謝謝……”
小姑娘乾脆把臉埋得更低，像是個鴕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