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境裡摸索了大約有半個時辰，藿藿終於是確認了。
這方幻境裡，消失的人不是白罄，而是她。
一時間藿藿有些感觸，分明自己人還好端端地站在這，怎麼老眼昏花的笨蛋師父就認不出自己了呢。
難道這些年的時間裡，他還找了很多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狐狸？
甚麼替身文學？
想到這，藿藿的臉色逐漸怪異，她慢悠悠地湊近白罄，卻不敢觸碰他，對方身上的虛無力量危險而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彷彿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墮入其中。
化作血罪靈之一。
藿藿盯著白罄周圍環繞著的紅色骷髏頭。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些東西就是十王司裡曾記載的血罪靈，是虛無和巡獵交匯的產物，其中她還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他只是一個魔頭……”
蒼老的聲音幽幽說道：
“在你死後，他便會徹底墮落為虛無的傀儡，將仙舟聯盟轉變為血罪靈的鬼船……”
“這都是早就被註定好的未來，你註定是罪人，致使仙舟聯盟毀滅的……”
“那就好。”
藿藿拍了拍胸脯，讓蒼老的聲音一下就愣住了，很快它便疑惑道：
“你……你說甚麼？”
“那就好……你、你現在只能在這裡用言語蠱惑我，說明你也沒甚麼把握可以打敗我和符玄大人。”
藿藿雖然聲音還是有些發顫，但能從語氣中明顯感覺到她已經不害怕了。
在大腦恢復了思考後，藿藿覺得自己想要離開這個幻境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雖然沒有了同心火鈴，沒法用更簡單更方便的方法解決問題，但她還可以靠自己摸索出一條出去的路。
“未來或許會像你說的這樣……在我死後，師父變成了這樣可怕的樣子。”
藿藿軟乎乎的聲音讓歲陽又放鬆了警惕，他立刻接上話茬：
“沒錯，所以……”
“但也只是或許而已。”
藿藿突然毫無徵兆地朝著白罄的方向踏出一步，果不其然，虛無的力量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隨即才產生了吸引力。
“這一切不過都是你自導自演的‘未來’，算不得真，白珩姐姐……一樣也是師父重要的人，她早早離開後，師父也沒有變成一個報復社會的壞蛋。”
“他才不是笨蛋呢……師父分明，分明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才不會變成這樣。”
“不，他會變成這樣的，縱使你離開後，還有人會走進他的生活，可虛無令使最終只會有一個下場，就是通往自滅……”
歲陽不依不饒地說著，而藿藿則是大著膽子，高聲反駁：
“壞妖怪，你、你根本完全不懂人類！”
她這話打斷了犀焰的思路，一時間整個幻境都有了一瞬間的停滯，而藿藿則是看著面容枯槁的“白罄”，柔聲道：
“虛無令使最終的結局確實是通往自滅不假，但就像所有的仙舟人最終都會去往十王司入滅化作玉兆一般。”
“或許從仙舟人出生時……他們的結局便早已註定了，即使未來能夠預測，但過程中的未知和失控，恰巧才能構築出人的一生。”
“那既然人都會死，人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不，人生就是意義的一部分。”
藿藿終於是捏住了“白罄”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在虛無令使不解的目光中，藿藿看著他的眼睛：
“縱然我也會死，但箇中過程皆是有意義的，這就是活著本身，也是樂趣所在。你理解不了人類，被囚禁在了命定論的幻覺中無法解脫……”
“這樣的你，根本不配窺視未來……還是乖乖、乖乖授首伏誅，被尾巴大爺吃掉吧！”
隨著藿藿說出這番話，蒼老的聲音逐漸開始崩潰：
“符玄……別動搖，不要抗拒我！”
藿藿突然感覺掌心一輕，白罄的身影逐漸消散，她望著逐漸消失的師父，露出了一個微笑：
“祝你歸還清醒的世界，師父。”
……
“啊嚏！”
白罄打了個噴嚏，不過他倒是也沒在意，只是擼了擼鼻子，無聊地用鱗淵境邊上的小石子在古海中打著水漂。
“感冒了？”
景元調侃道。
他們這樣的身體，別說感冒了，就是被蚊蟲叮咬都是不可能的。
“應當是藿藿想我了。”
白罄盯著在海面上不斷彈跳的石子，樂道：
“114下，該你了。”
“好臭的數字……”
景元無奈地撿起還算平整的石片，瞅準海浪和海浪之間的間隙，“嗖”得一下就將石片擲了出去：
“你剛剛，是想過殺了他們，對吧？”
經此一役後，鏡流被雲騎帶走，刃和丹恆隨之離開，一時間鱗淵境又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看到碎裂的面具了？”
白罄挑了挑眉頭。
“你怎麼愈來愈通人性了，這對麼？”
景元反問著，這話一出口，立馬就遭到了白罄的報復。
石片在飄了113下後被某人當即隔空捏爆，在海浪上發出微弱的脆響。
景元無奈地扭頭看向身旁的青年，對方卻漫不經心地吹著口哨。
“小氣。”
“我當然想殺了他們。”
白罄毫不掩飾，就這樣漫不經心地說出了可怕的話。
景元嘴角抽了抽。
一個不死之身、一個前任劍首、一個飲月龍尊。
一刀全殺了，真敢說啊。
“但，要是去了下面，見到了她。待我入滅後，又該如何與她解釋呢。”
白罄的手指在石塊上揉搓著，堅硬的石頭像是橡皮泥，被他肆意按壓成了薄片。
接著，他兩指一彈，石塊便飛了出去，在海上接著彈跳：
“可惜，匆匆百年，她在世的時候，我從未喊她一聲姐姐。”
頻繁的，重複的。
去記錄和紀念那一瞬間發生的，也會在以後的某一天回憶時，感嘆很多事物沒有徹底的抓住。
就在一聲聲的嘆息裡。
人們把它稱之為，時間。
雲上五驍的時代，徹底落幕了。
白罄和景元都不約而同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