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大爺?尾巴大爺?”
藿藿試探性地喊了兩聲尾巴,可半晌後,尾巴大爺卻始終沒有回應、
藿藿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果然沒摸到同心火鈴和紙人。
就連十王司給予的令旗也不見了。
“果然,這不是真實的,不過是幻境而已……”
她鼓起勇氣,走到了院子的門前,剛想伸手敲門,大門就突然自己開啟了,院子裡滿是破敗,讓藿藿的腿有些打顫。
這和她記憶中的院子可不一樣,犀焰到底想幹甚麼?
不過在她嚥了口唾沫後,還是壯起了膽子,跨過門檻,一眼就看見碎裂的石桌。
那是平時白罄和景元喝茶對弈的地方,藿藿記得自己在這種時候一般就是像個丫鬟般給他們添茶倒水。
不過白罄總是很喜歡順手摸摸自己的腦袋,捏捏耳朵,或者啾啾她的臉,像是在擼貓一般,這讓藿藿又愛又氣的。
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白牆始終蒼白一片,還有不少小蟲子在上面徘徊。
見不到爬山虎,藿藿還是挺害怕的,不過看著院子裡這麼荒涼的樣子,她明白了甚麼。
如果這就是犀焰想要為她展示的“既定未來”,那未免也太小兒科了點。
自己是膽子小,但不傻,甚麼人類大腦的幻覺,不過是它悲觀的想法罷了。
藿藿略過了破損的石桌,又再次伸手推開木門,木門“吱吱呀呀”的響聲讓她脖子微微一縮。
“你那麼懦弱,又何必朝前走呢?”
空中迴盪著一抹蒼老的聲音,這聲音和眾多不同音色混合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只不過這道蒼老聲音似乎是主導,將其他聲音的囈語都壓了下去。
藿藿沒有回答,只是朝前走著,按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白罄應該蛻生了,還在鱗淵境……
“你是?”
出乎意料的是,當藿藿朝前看去,她熟悉的青年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個小幽靈抱枕,面色冷漠。
“師父?”
藿藿面上瞭然的表情頓時怔住,有些不太能理解為甚麼能在這裡看到白罄。
既然白罄在這裡,為甚麼院子裡卻一片蕭瑟的模樣?
“師父……是指我麼?”
他指著自己,死水一般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疑惑。
藿藿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白罄,對方的臉色蒼白,頭頂的龍角並未收回去,和之前一般猙獰,但身形卻佝僂了許多,身後的龍尾逐漸虛幻。
“師父……不記得我了嗎?”
藿藿朝前走去,可越往前,她就能感受到一股力量在牽引著自己,讓她不住地想要朝白罄懷裡鑽——若是放在往常,這還能說明是她的感情在作祟。
可在幻境裡,自己的想法怎麼看怎麼詭異。
“我對你,全無印象。”
雖然知道是幻境,但白罄將這話說出口的時候,藿藿還是感覺到心臟一陣刺痛,說不清的哀傷在心底蔓延。
“無法改變……無法改變……”
蒼老的聲音繼續唸叨著,還帶上了哭腔。
藿藿怔怔地和眼前的白罄對視。
離開的不是白罄。
是我?
……
刃剛把自己從石柱上拔出來,就看到丹恆和彥卿領著鏡流從遠處不緊不慢地走來。
羅剎顯然是早已預料到了鏡流會來,他看著頭蒙黑紗的女人,遠遠地點了點頭。
鏡流回以頷首,她那被黑紗遮蔽的眸子彷彿在盯著景元:
“將這個男人先帶走吧,接下來的事情與他無關。”
景元合上眼,隨意地招了招手:
“彥卿。”
“是,將軍。”
年輕的雲騎驍衛似乎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領上羅剎和隨行看管的雲騎將士,忙不迭地離開了,此地只留下了景元、丹恆、鏡流、刃以及一語不發的白罄。
“白罄,我們又見面了。”
鏡流走上前去,白罄緊皺的眉頭舒緩了一點:
“嗯。”
“這樣,人便到齊了。沒想到闊別數百年後,雲上五驍還能再度聚首。”
鏡流有些感慨,不過像她這樣上了年紀的人,似乎感慨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景元和白罄有事沒事也喜歡在院裡曬著太陽,聊著以前的事情,朝前走累了,人都會下意識地回頭看看。
“如果我所記不差,七百年前,我們在這立下承諾,無論間關迢迢,都要相聚在此共飲一杯。”
“可惜鱗淵空懸,世事蓬轉。我們六人有的在世重生,有的求死不能,有的淪為罪囚,而有的人……卻再也沒法赴約了,彼此情誼也蕩然無存。”
眾人就安安靜靜地聽著鏡流說著,畢竟是她發起的邀請。
丹恆託著下巴,站到了白罄的身邊,而白罄始終抱著雙臂,一語不發,眸中的冷意絲毫不減。
景元臉上始終是一臉和善,而刃緊握著手中的劍,死死盯著白罄身旁的丹恆。
“很快我將負枷受審,此去一別,也許是永別。所以我要在離開之前發出邀請,邀請各位在這初聚之地道別。”
“人有五名,代價有三。”
鏡流站在了龍尊的雕像前,抽出了自己的曇華劍,森森寒氣在掌中化作三尺寒劍:
“禍首飲月,一意孤行,擅行化龍妙法起死回生,變化形骸,釀致大禍,有辱戰士哀榮。”
“從兇應星,狂悖驕慢,染指豐饒令使血肉,助飲月妄為,終至墮為不死孽物。”
“而罪人鏡流,身犯魔陰,弒殺同袍,背棄盟誼。”
“現在,該是我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夠了。”
白罄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說辭,將歡愉的面具別在了腰間,其上笑容似乎更加地瘋狂,上揚的嘴角彷彿在嘲諷著眼前的一切。
“他是丹恆,不是飲月。應星已死,屍骸成刃。你我早與七百年前截然不同,執迷過往又有甚麼意義。”
“白珩是我的姐姐,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揭我的傷疤。”
他揮了揮手,金色的光芒從身後沖天而起,他的龍角從額頭逐漸顯露,猙獰可怖,帶著森然的氣息:
“你們三個,統統上來接我一刀。”
“然後,就此道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