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捱罵的冤大頭,白罄才不捨得放她走,青雀也知道這個理,垂頭喪氣地跟著白罄進了書院。
這是白罄第一次見到學堂是甚麼樣子,花草樹木彷彿都帶著書卷氣,裡面的老師動輒幾百歲,都是一副老學究的打扮,好歹是這一帶學費最貴的學校,表面功夫還是做得很不錯的。
“嚯,這幾十年不見,學堂都變這麼漂亮了?”
青雀左看右看,臉上掛著笑容。
白罄本身相貌就比較出塵,而身旁的青雀活潑可愛,兩人在學校裡逛來逛去怎麼看怎麼違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是當事人卻並未發覺。
在走了兩分鐘之後,青雀提出了疑問:
“您孩子在哪個班?”
白罄愣了一下,青雀看他這呆呆的樣子,心裡暗道不好。
“您不會是……不知道吧?”
白罄雙手抱胸,面色如常:
“這樣吧,我考考你還記得母校多少,松陽書院壹年級的辦公室在哪裡?”
青雀:“我看你就是不知道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青雀還是憑藉記憶領著白罄上了樓,見到掛著辦公室門牌的房間,白罄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
“進。”
白罄開啟門,偌大的辦公室裡就站著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老先生,看上去溫文爾雅的,見到白罄進門,老師臉上有些疑惑,但眼中更藏著幾分擔憂:
“您是?”
“我是藿藿的……額,哥哥,是老師您叫我來的。”
“哦哦,原來您就是藿藿的家長啊。”
老師一拍腦袋:
“對不起啊……出了事之後,藿藿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在學校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她。”
他臉上帶著愧疚,白罄臉上的神情微微一怔:
“跑了?”
她膽子這麼小,會跑哪裡去?
青雀見白罄不說話,連忙上前:
“老師啊,我們家藿藿給您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沒有……”
老師連忙擺手,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很快就把前因後果給搞清楚了。
“幽府判罰,命爾助臂……”
白罄將意識放空,心中默唸口訣,頓時周圍有道道氣息升騰而起……
然後甚麼也沒發生。
也是,自己沒經過十王司的專業培訓,會個生生不息符已經很厲害了。
他嘆了口氣,見到青雀和老師已經聊起來了,他便走出門,打算在學校裡試著找找藿藿。
按照她的懦弱性子,躲在哪裡的可能性會比較大?
青雀見狀連忙和老師知會一聲,也追了上去:
“白大哥,您怎麼一點原因都不問啊?孩子打架這事可大可小,您可要擔心點。”
白罄的雙手依舊背在身後,聽著青雀的勸告,他也知道對方是好心,但青年依舊搖搖頭:
“我要聽她親口說。”
青雀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也是哈。”
……
藿藿縮在衛生間的隔間裡,腦袋深深地埋進雙臂,尾巴在一旁飛過來飛過去,也不說話。
女孩的抽泣聲斷斷續續的,肩膀時不時還顫一下,過了好半晌尾巴終於開口道:
“好了你別哭了,我也不知道那老東西不講武德,還叫家長。”
“都……都怪你……白、白罄哥哥知道了,也、也不要我了怎麼辦……嗚嗚……”
“他敢!他要是敢本大爺就燒死他!”
歲陽怒目圓睜的樣子很滑稽,似乎是故意這樣做的,只不過藿藿卻仍然沒抬起頭,只是一個勁地哭著,狹小的廁所彷彿在這一刻就成了孩子的天涯海角,怎麼走也走不出去。
淚水像水一樣化開的時候是如此輕易自然,可仰面要讓它回去時就像是往眼睛裡塞鑽石,硌得眼眶生疼,藿藿很討厭自己哭,她覺得自己哭的模樣實在算不上是梨花帶雨。
若是偏要形容,那就是暴風雨下被絞得粉碎的枝芽,無能為力卻要粉身碎骨。
“藿藿,藿藿?”
門外傳來了微弱地叫喊聲,藿藿耷拉著的狐狸耳朵豎了起來,狐人的聽力很好,此刻衛生間本就安靜,外面在說甚麼她也聽得一清二楚:
“這麼小的孩子能跑去哪裡?”
這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藿藿敢肯定她不認識聲音的主人。
“在女廁所裡找找吧,麻煩你了,青雀小姐。”
這聲音是白罄的,藿藿表示很熟悉,一聽到白罄的聲音,她就下意識地搖晃起身後的大尾巴,附身在尾巴里的歲陽被搖的七葷八素:
“喂喂喂,老子說半天你都不停,他一來你就不哭了?”
聽到尾巴的話,藿藿的臉頓時紅的像是蘋果,不過靴子在地磚上摩擦的聲音越來越近,那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很溫柔:
“藿藿,你在不在裡面呀?你……額,哥哥正在找你,出來好不好?”
藿藿本來蜷成一團蹲在蓋上蓋的馬桶上,聽到青雀的聲音,她慌忙想開口,但因為太久沒說話,嗓子像是啞火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結果就是,因為急著探頭,隔間的門被撞開,女孩結結實實摔在地上,青雀被她嚇了一跳:
“我的天……使不得使不得。”
她連忙將藿藿扶起來,女孩的手臂和腿上都是傷,有抓痕,還有淤青,完全不像是剛剛摔的,倒像是打架留下的傷。
見她滿臉都是眼淚,青雀心裡不由也有些心疼,同時覺得站在白罄的角度上來看,老師說的甚麼“突然暴起傷人”這類話完全就是扯淡。
這麼可愛的孩子,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你就是藿藿吧?”
藿藿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我是青雀,勉強呢,算是你哥的朋友,他在外邊找你呢,老著急了,跟姐姐一起出去好不好?”
少女笑著道。
“找到了嗎?”
門外傳來青年的聲音,語調拉高了些,話中有著一份期待。
“找到啦找到啦,我這就帶藿藿出來。”
青雀伸出手,晃了兩下:
“喏?”
藿藿愣愣地看了她一眼,伸出自己的手,卻發現髒兮兮的,她將自己的雙手揣進兜裡,接著離青雀遠了幾分:
“我……我自己走吧……”
青雀見狀,也沒有強求,便放下手,站了起來,女孩就比她矮一個頭,讓青雀不禁感到有些扎心。
自己這個頭也太小了,想來一定是工作讓自己憔悴,才長不高,都怪太卜大人,每次都在自己做完本職工作摸魚的時候又能塞過來一堆活。
“啊嚏!”
遠在太卜司的粉毛蘿莉打了個噴嚏,她吸了吸鼻子,皺起了眉頭:
“青雀這傢伙怎麼還沒回來?都快一個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