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真的沒有問題嗎?”系統的嗓音和他目前的皮囊一樣溫和,循循善誘,“說到底,克萊爾那麼聰明,一定清楚我們不是敵人,甚至某種意義上我們是一邊的。”
他把手搭上我的肩膀,讓我可以以最清楚的角度看見他含著笑意的眼睛。
對於不熟悉的人來說,這是一種相當冒犯的姿勢,本身青年體型在氣勢上就會多幾分壓迫,他的眼睛在高位,而我在低位,不對等的對視只會讓人警惕,寬大的手掌遏制著我的肩膀,一旦身體有一點動作都會被他察覺。
“即便你心裡已經有所猜測,但猜就是猜,能夠在我這裡得到肯定答案不應該更好嗎?”
近在咫尺的聲音和蠱惑沒有任何區別。
“……”
我面無表情的推開系統。
面對這樣缺乏人性的存在,不管我是真的有底氣還是假的有底氣,都得裝成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他是很典型的我退一步就得寸進尺的性格,必須足夠強硬和主動才能避免被壓制。
和他交流就好似是走鋼絲,每一步都搖搖欲墜,並不安穩。
好在我不是雜技演員,系統也不是真正有評判權力的觀眾,我踩的鋼絲最多離地十厘米,我不畏懼摔傷,系統也不會真正看我樂子。
“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我也同樣語調溫柔,“小巴蒂是你給我找過來的。”
這是肯定句式,系統眨眨眼,唔了一聲。
這個結論其實在阿斯特拉那裡已經得到驗證,但我還是多問一嘴,就像系統說的那樣,有確定的機會別錯過。
小巴蒂的提前出現是超出原著和薇洛特所在同人的事件,與我強關聯,擔任的是我的監護人的職責,符合系統需要推進劇情的特質,目前出現的存在裡能夠做到這件事的只有系統,實在很好猜。
況且……
我默默再瞅了一眼系統那張和我過於相似的臉。
之後要推進的劇情八成和我那漏洞百出,但很神奇的至今都沒有暴露甚麼不該暴露的家庭背景有關。
真的很神奇,我自己雖然也打過補丁,但沒有一個人發覺這是個不存在的家庭,包括身在其中的小巴蒂。
可能這就是真正的背景板設定的威力吧。
“你要推進的劇情以我為中心。”
有一個需要確認的點,系統需要推進劇情,但這個劇情到底指的是甚麼?是原著劇情,薇洛特所在同人劇情?還是同樣被認可是主角的我所在的劇情?或者三者並重……我需要得到一個肯定答案。
“是的。”系統高興的承認了這一點,“克萊爾你會很喜歡的。”
也就是說我之後最好不要按照原著或者薇洛特所在同人的發展來判斷會發生甚麼,就像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夢一樣,我不可能知道我自己要經歷的劇情,系統也不會好心提醒我。
我無視系統口中的喜歡,說出下句話。
“剛剛那個我和薇洛特的夢中夢是你故意製造的。”
“這只是一場小小的爭論。”系統糾正我,“你看,很多小說裡都有這樣的情節,新主角和舊主角之間需要針對哪個更重要進行爭論,我們可以直接透過夢境來討論,這樣不是方便得多嗎?”
“而且我知道克萊爾肯定不會被迷惑,那些東西沒辦法影響你。”
我眯起眼睛。
說得好像為我好一樣,比賽存在輸方,但夢中夢直接狡猾的把斯萊特林輸掉等同於薇洛特的失敗,再從薇洛特失敗這個點直接衍生到是我對她產生了負面影響。
要是薇洛特本人要是知道這一點一定會滿臉問號,除非是被芨芨草塞滿腦子,不然怎麼會有人認為她會因為打魁地奇失利崩潰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吧,這可能是一種象徵手法,但正是因為不符合常識所在漏洞格外的顯眼。
事實上,薇洛特失敗過很多次,這在同人劇情裡沒怎麼提到,因為普遍認為過程中的失敗只能算嘗試。
薇洛特和斯內普一起研究狼毒藥劑的突破,光是半成品和報廢的魔藥就可以堆滿一整間屋子,她聯合鄧布利多改進霍格沃茲的防禦系統,說服學校董事會同意和撥款就浪費了不少時間。
薇洛特實際上不怎麼喜歡占卜課和天文學課,但依舊為了保持全優而花費時間在自己不喜歡的知識上,她是斯內普的弟子,但實際上她也會偷……哦,不,是薅自己家院長的珍藏魔藥,她還會給自己在遙遠的在紐蒙迦德的便宜老師寄信,並且互相陰陽怪氣。
在那被過多強調的主角光環和刻板印象之下,薇洛特的複雜性被掩蓋,於是她變成了“從未輸過,爭強好勝,情緒極端”的代表。
但我知道這不是真的。
薇洛特並不容易失控,薇洛特能接受失敗,薇洛特很擅於忍耐。
薇洛特最想要的不是勝利,而是權力,身居高位,她很樂意為此放棄點不太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她,怎麼可能會出現夢中夢那樣的情形,因為一次失敗而崩潰?在我嘗試呼喚她而得不到回應的時候,我就意識到這絕對是一場幻境。
一個熱衷於營造刻板印象的存在搞出的粗製濫造的幻境。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我回應系統的話,聳了聳肩,“好吧,確實應該感謝你。”
關於薇洛特的幻境,後半部分很粗糙,但前半部分確實揭示了我的部分真實想法,至少在最初的那一年,我是抱著有薇洛特擋在前面我隱藏在背後這樣的想法。
只要甚麼都不做,就可以享受和平與安寧——這對於我來說是個無需猶豫的巨大誘惑。
假如我想要和薇洛特當一輩子的好朋友,我最好早點意識到這一點,並且調整心態,以免傷害到彼此。
這樣來看,系統做了件好事——為甚麼?
“我就不能夠是因為喜歡克萊爾才這麼做的嗎?”系統覺得自己很無辜。
“請好好的回想我們上次點菸花把我炸進醫療翼的事情。”我表示不吃這一套,也不相信系統的說法,“真喜歡我就請讓我放鬆一點,安全一點好嗎?”
“好吧,你可以看成這是我對薇洛特·岡特的……妥協。”系統微笑著,但沒有向我詳細解釋這一番話,“時間差不多了,真遺憾,但是克萊爾你該醒了。”
說話的同時,他像是對待心愛的玩偶一樣捏住我的頭髮,然後試探性的搓了搓。
我:?
這是想幹嘛。
我搶回自己的頭髮,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瞪系統。
如果讓一個不知道內情的人來看這場景,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兄妹在進行友好互動,要是在場的是小巴蒂,八成會起殺心。
算了算了,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
“要怎樣才能離開?”
“抬頭。”系統指了指上方。
我如他所願抬起頭,灰色的天空格外陰沉,氛圍燈在世的攝魂怪呈現一個包圍球場的趨勢飄蕩著,把這裡變成了下著凍雨的開放式冰箱。
它們實際並未派上用場,好像真的只是來塑造氛圍的一樣。
原來如此。
我鄭重的舉起魔杖。
“呼神護衛——”
攝魂怪的數量極多,但在夢裡我可以竭盡全力釋放魔力,不需要考慮任何後果,銀色的霧氣席捲整個球場,如果說之前這裡是冰箱,現在就更像是洗衣機,所有的攝魂怪被呼神護衛牽扯住,然後像是甩髒東西一樣甩開。
在銀色霧氣的衝擊下,本來就不怎麼牢固的夢境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