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阿斯特拉·張有一個秘密。
他可以看見幽靈。
溫柔的，憂鬱的幽靈姐姐。
阿斯特拉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黑髮黑眸的幽靈在他眼前回來揮揮手，她的外貌與正常人沒有差別，只是偶爾間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在陽光下顯出透明的身影。
阿斯特拉：“……”
不可置信的揉揉眼。
居然是不是幻覺！
“你叫甚麼名字……算了，其實這麼問真的很多多餘，我早就知道了，不過為了禮貌還是要這麼說。”幽靈疲憊而健談，說幾句話就忍不住嘆氣，“我的名字是明萊，一個不知道為甚麼來到這裡的倒黴鬼。”
“這真奇怪……你是一個幽靈！幽靈姐姐！”阿斯特拉忍不住亮起眼睛，他畢竟年齡還很小，在看到這種超現實的事情發生時第一反應並非害怕，而是激動，一下子跳起來繞著明萊轉圈圈。
“確實奇怪。”明萊說。
非常奇妙，也非常離譜。
“我叫阿斯特拉·張。”
“這名字挺好。”明萊說，“我可以叫你阿斯特拉嗎？”
其實小張也行，有種奇怪的堆砌的樸實感。
“可以……”阿斯特拉不停的歪頭看，“我們長得好像。”
他小心翼翼的嘗試去觸碰幽靈，手徒然的穿過，像是伸進了冰冷的霧裡，明萊輕輕的躲開。
“因為我們都有種花家的血統，你的母親是種花家人。”
“你認識我爸媽嗎？”
“不，實際上我只是聽護工和院長說過這些，他們在談話時是不會顧及身邊有個幽靈的。”
“哦……”阿斯特拉點點頭。
明萊更想嘆氣了。
眼前的這位和她一樣黑髮黑眸的小朋友——阿斯特拉·張，是這所孤兒院的孩子。
根據孤兒院的護工談論時的訊息，他的父母似乎在一場事故中去世，只留下這麼一個孩子。
孤兒院，英國年，奇異的姓名組合，中英混血，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這幾個元素組合在一起有種即視感。
……像是她穿越前看過的一篇hp同人文。
“你有甚麼想問的嗎？”明萊說。
“請問是隻有我一個人可以看見你嗎？”阿斯特拉很禮貌。
“是的，你很特別。”
這個不大的孩子竭力抑制自己的期待，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歡呼了一聲，對於孩子來說，再也沒有比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幽靈更有吸引力的東西了。
“我們來聊天，我給你講故事，但是你得用中文和我說話。”明萊說，她微笑起來，“你還記得怎麼說中文嗎？”
“記得。”
中文是阿斯特拉的母語之一。
“那就好……”明萊笑起來，長久得不到回應的憤怒和悲傷逐漸消減。
那時的阿斯特拉還不太看得懂這個突然出現的幽靈姐姐。
他不明白那種糾纏在微笑裡的憂鬱和疲憊是甚麼，那是一些很難用語言去表達的痛苦，是幽靈獨有的，被世界拋棄的恐懼，對過往幸福的懷念。
“今天你想要知道些甚麼？”明萊說。
“我想知道上次你說的那個叫哪吒的孩子自刎後怎麼樣了。”
“他呀，他變成了神，蓮花和蓮藕重新塑造了他的身體……”明萊說著說著開始思考自己會不會帶壞小孩，天知道她一開始只是想說一些寓言故事，“其實在你這個年紀，我更應該跟你說白雪公主和辛格瑞拉的故事。”
“我比較喜歡哪吒這個，後來呢？”
“好吧，後來……”
對於年紀尚小的阿斯特拉來說，明萊像是童話裡指導人們前往幸福的仙女教母一樣，她會說出很多奇妙的東西，有關未來，有關自己，有關各種故事，種花家的，希臘的，偵探故事，鬼故事，甚至有邪惡巫師和人體實驗。
“阿斯特拉不會害怕嗎？”
“不會。”他認真的回答，“姐姐講得很有趣，所以我不怕。”
其實比起說有趣，應該說她講的很溫柔，明萊從不吝嗇於解答阿斯特拉的任何疑問，即便有些東西明顯已經超過他這個年齡應該知道的，但是……明萊認為阿斯特拉有學習這些的必要。
身為沒有根基的幽靈，她沒有辦法幫助阿斯特拉太多，有很多東西需要他自己去面對，如何制止別人欺負自己，如何讓自己過得更好。
她時刻注意阿斯特拉的狀態，回答阿斯特拉的所有問題，哪怕這些問題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這裡有其他幽靈嗎？”
“不知道，我沒見過。”
“哦……幽靈會冷嗎？”
“不會。”明萊看了看阿斯特拉身上單薄的衣服，“我似乎沒有溫度這種東西，你很冷嗎？”
“我不冷。”
“……”
明萊摸了摸他的頭。
幽靈無法觸及物品，但明萊願意消耗力量碰到阿斯特拉，幽靈的身體像霧一樣，阿斯特拉感覺到自己頭頂吹過一陣風。
孤兒院總是那麼的沉悶，阿斯特拉不喜歡和其他孩子打交道，這會讓他感到害怕，有些人會用奇怪的語調念他的名字，然後咧開嘴，彷彿他和他的名字是甚麼很好笑的存在。
阿斯特拉·張。
“這隻能說明他們不是啥好人，沒素質的傢伙，我來教訓他們。”明萊皺起眉頭，擼起袖子就打算和那群小孩算賬。
作為幽靈的她一般情況下不能觸碰到人類，但是集中注意力，凝聚力量的時候可以，每一個欺負阿斯特拉的人都會被幽靈一頓猛打，小孩就扯耳朵打屁股，大人直接倒一桶水透心涼，行跡惡劣的直接迎面給幾拳。
“有心思欺負人，我猜他們也不介意和幽靈結仇。”她惡狠狠的說，順便又嘆氣，“變成幽靈之後感覺自己脾氣就差多了。”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阿斯特拉不安的問。
他是很典型的，早熟而又容易惶恐不安的孩子，外界的任何東西都能夠傷害到他，他很聰明，能夠感受到別人對他的惡意，卻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明萊的神情慢慢的放鬆，她又摸了摸他的頭，“如果是我自己被這樣對待，可能不會這樣做，但我很喜歡阿斯特拉，所以覺得欺負你是一件很不可饒恕的事情。”
因為很喜歡，所以比他更先體會到被傷害的憤怒。
明萊沒有這麼說，但是阿斯特拉意識到了這一點。
“張是種花家的姓氏，你跟隨你的母親姓。”明萊說，“阿斯特拉是拉丁語中‘星星’的意思，代表著神秘和追求探索，光是從名字看來，你的父母一定很是滿懷希望為你取的。”
“所以別去理那些取笑你的人。”明萊說。
阿斯特拉忍不住想要靠近明萊，但等真的走近兩步之後才遲鈍的重新意識到，他沒有辦法碰到她。
如果明萊不是幽靈，而是真正的人的話，她身上一定會很溫暖，到時候阿斯特拉就可以靠在她的懷裡，慢吞吞的叫她姐姐，然後聽她講故事。
阿斯特拉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他時常會盯著明萊半天，黑色的眼睛盡是思索，他很聰明，也很擅長思考，最後得出結論——明萊並不是母親，但她確實是他目前遇見的最珍貴的幽靈，珍貴到有時他醒來時，會覺得自己之前的記憶都是一場夢。
他對明萊的需要完全是單方面的。
“你是幽靈，我是人類。”阿斯特拉說，“所以有一天你會離開嗎？”
“也許。”
“……”
明萊轉頭看向孤兒院的圍牆外，沉默片刻才開口，“你認識那個孩子嗎？”
“甚麼？”
“在女貞路上有一家人，那裡有個和你一樣大的男孩，叫做哈利·波特。”
“……”
這裡確實有女貞路，阿斯特拉不明白明萊為甚麼要提起這個，也不知道哈利·波特是誰，但他意識到了這人一定對明萊有著很重要的意義，因為明萊在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眼裡的感情是深重的期待。
“這意味著——世界上有魔法。”明萊笑起來，“而你，有一天會學到魔法，然後成為一名巫師。”
阿斯特拉睜大眼睛，閃著光，一動不動的望著面前的幽靈。
“真的嗎？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學習魔法嗎？我是巫師嗎？”
“可以呀，你沒注意到你當你想看書的時候，書會自動翻頁嗎？”明萊一直笑著說了很多，她告訴阿斯特拉霍格沃茲是甚麼，又告訴他哈利·波特是誰，“大難不死的男孩，沒準有一天你會和他成為朋友。”
“等到你12歲的那一天，貓頭鷹會給你送信，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離開這裡，去霍格沃茲學習魔法。”
“你會有一根合適的魔杖，也可能會有一隻寵物——這個我比較喜歡貓頭鷹，哎，真想要一隻。”阿斯特拉聽著明萊的話入了神，“那裡有很多不同的魔法，比如最簡單的熒光閃爍，漂浮咒，還有清理一新，保暖咒……”
“總之，你會喜歡那的。”
飽含情感的描述，繪聲繪色，阿斯特拉抬起頭，明萊似乎褪去了之前的那種疲憊，變得神采奕奕。
作為幽靈的時候，她實在是太久沒有和別人說過話了，所以在碰見阿斯特拉的時候才會那麼開心，但長久的幽靈生活仍然給她帶來了非常大的影響，以至於一定要靠著幻想中的期望來鼓勵自己。
對魔法的期待不只適用於阿斯特拉，對明萊也同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