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爾,是一個很奇怪的孩子。
小巴蒂在觀察很久之後得出這個結論。
奇怪的獨立,奇怪的話語,奇怪的思考。
為甚麼那個神秘人會讓小巴蒂監視她呢?
“再見,加文。”克萊爾笑得無憂無慮,穿著袍子,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向青年擺手道別,周圍人來人往,但無論怎麼樣,克萊爾都是其中最突出的,只要轉頭就可以一眼看見。
或者,也不能說無憂無慮,小巴蒂想。
這次回霍格沃茲後就要準備期末了吧。
他想起之前給克萊爾輔導時聽她說的話。
“我真的不想學了。”克萊爾一邊看書,一邊嚴肅而悲憤的說。
“那就休息吧,克萊爾已經很辛苦了。”
“唉……”克萊爾嘆氣,她很少表現出為某些東西而擔心,除了學習和成績,只有在和這個掛鉤時她才會有著明顯的焦慮不安,但這種焦慮並不光是源於成績不好,而是某個更內在的原因。
她認真的翻看書本,時不時無聊的用手指去捋一捋頭髮,臉上是一種古怪而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好無聊。”偶爾的時候,她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但更多的時候她都默不作聲,看著看著就放空,盯著書上的某行字,半天不翻動,黑色的眼睛沒有光彩。
雖然無聊,克萊爾卻並不願意放下手裡的書,每次小巴蒂勸她去休息時,她有時同意,但更多時候休息不到一會又開始看。
“因為沒甚麼好做的。”克萊爾說,疲憊感傳來,她揉揉眼睛,“真的好無聊,又不想動。”
克萊爾的無聊也只是一時,更多時候她會拿起魔杖練習魔咒,或者端起坩堝煉製魔藥,似乎時時刻刻不能放下提升自己。
小巴蒂之前從來沒有和這麼小的孩子接觸過,但是大家都是從孩童階段過來的,他嘗試套用自己的經驗來猜想克萊爾可能的想法。
同樣的……拼命想要贏得父母認可的孩子。
克萊爾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很多時候他和克萊爾相處的很友好,但是他總有這麼一種感覺——這種友好是在克萊爾的主動維繫下建立的。
儘管在表面上肯定是他這個大人來照顧克萊爾,但很多時候他能感受到是克萊爾在對他謙讓。
“餅乾烤焦了……怎麼辦啊,加文。”克萊爾苦惱的看著盤子裡的餅乾,這是她準備要帶去學校的,加入了她自己的創新,一時間沒把握好度。
“重新做一份吧。”小巴蒂給出建議。
“好的,非常感謝加文。”克萊爾說,說話時依舊改不了使用敬語的習慣,即便小巴蒂只是說了一句話,她依舊會表達自己的謝意。
“需要我幫忙嗎?”
“不,不用,這是生日禮物的回禮,我自己做比較好。”克萊爾她擼起袖子,收拾起剛剛弄髒的桌面。
然後她就重新做了,飄著香味的餅乾被她細心分成了很多小份,用可以保鮮的魔咒儲存好,烤糊的餅乾被另外裝起,她自己沒事的時候會吃。
“不能浪費。”克萊爾說,她有著一套很獨特的生活習慣,比如收集完好的紙箱,喝熱水或者放涼後的水,喜歡時不時從嘴裡蹦出一句中文,講英語時忍不住有尾音,這源於她的國籍和父母。
在這個重做的過程中並不需要小巴蒂,他僅僅是站在旁邊看著。
“克萊爾很厲害。”
”謝謝,加文,你也是。”她得到誇獎,小幅度的笑起來,眉眼彎彎。
“……”
克萊爾的求助僅僅是源於禮貌,並不是真的不會,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房子裡,她徵求小巴蒂的意見,最大程度的讓他感覺到自己被需要著。
“加文是很重要的家人。”克萊爾這麼說。
家人是互相需要的。
可是——克萊爾真的需要他嗎?
小巴蒂又想起來問克萊爾是如何一個人生活的時候。
“請不要擔心,加文。”克萊爾溫和的笑容帶著某種安撫,輕而易舉可以讓人感到放鬆,“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
習慣甚麼呢?
克萊爾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她的聰慧和敏銳有時讓人心驚,這種本能是在甚麼樣的情況下鍛煉出來的?
小巴蒂想。
——我不想讓我的父母失望。
克萊爾在請求小巴蒂給她補課時這麼說過。
她只有十一歲,正是對父母充滿依戀的時候,但是卻隱藏的很好,大多數時間她都是內斂而含蓄,儘管會主動開玩笑,但這並不代表她會把自己的內心世界透露給別人看。
小巴蒂只能從她偶然間的話語推斷其想法。
“要是我爸爸媽媽也在這裡就好了。”聖誕節過後,克萊爾說,那時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好像這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話,沒有重量。
每次問起克萊爾的父母時,她都是一副很為難的模樣,直到後面熟悉一點了,她才開始斷斷續續講父母的事。
她的語氣總是相當的平靜,好像並不在意,但畢竟還是個孩子,伴隨著隱藏著的失落。
也許克萊爾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她其實很渴望和父母在一起。
——加文和我的爸爸媽媽一樣好。
她無意識的提起父母。
克萊爾現在還在讀一年級,小巴蒂送她去車站,周圍都是熱鬧的人群,她一個人向著車走去,沒有約好的朋友,也沒有真正的親人送行。
在這樣的一個年紀裡,克萊爾自己獨自一人生活那麼久,出乎意料的走進了大人的世界,雖然說後來的小巴蒂包攬了房子裡的一切雜務,但這並不代表克萊爾離不開他,她的獨立自主似乎已經深入習慣中——她已經接受照顧自己這件事。
看著她身邊的大人換來換去,克萊爾的心裡會想甚麼呢?
小巴蒂揣摩著。
家人是互相需要的。
克萊爾確實需要小巴蒂。
車站外,個子小小的亞裔女孩,但是卻意外的獨立和安穩,她囑咐著青年照顧好自己,和他承諾會在霍格沃茲裡好好學習。
黑髮的小女巫一臉認真,她擔心著青年,並且不吝嗇於表達。
青年露出笑容,像之前他所做的無數次那樣,帶著一絲離別的惆悵。
細心而溫柔的叮囑,告訴克萊爾不要太累,給她準備好需要的一切,答應她會好好的。
“再見了,克萊爾。”
“要記得給我寫信啊,加文。”克萊爾在擺手,黑色的髮絲被風吹到眼睛,又被她用手撥開。
“放心吧。”青年說,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溫柔。
復活節假期結束,小巴蒂也要繼續自己之前沒做完的事,去翻倒巷找到足夠的用品,尋找主人和那個神秘人的線索。
事情還很多。
不過……最好還是不要影響到克萊爾。
小巴蒂想著,臉上的笑容擴大。
作為一個合格的監護人,他要保證那個孩子的正常成長,這是他應當要承擔的責任。
家人是互相需要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