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菜都在宣告著“養生”二字，卻也同時寫著“無味”。
二十道菜，全是清淡的。
一眼望去，幾乎沒有一道重口味的菜。
連紅燒都變成了“清燉”，油炸更是絕跡。
餐桌上連醬油瓶都只放了一小碟，顯然是為了控制鹽分。
這種“科學膳食”的架勢，讓她瞬間有種被投進養生會所的錯覺。
一點油星兒都沒有，連辣椒都沒見著。
她瞪大眼睛，在桌上掃了一圈又一圈，試圖找到哪怕一絲辣味的蹤跡。
結果，連薑片都切得極薄，顯然是為了去腥而非提味。
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整個人都蔫了。
“那個……藍藍，我真不餓了……”
她聲音弱弱的，帶著點試探和退縮，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眼神飄忽，像是在尋找逃跑的路線。
她已經能預想到，吃這一頓飯，會有多難熬。
她轉身想溜。
腳剛抬起來，就準備悄悄往後退，心想隨便找個藉口去樓上休息，等她們吃完再說。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有點累，先去躺會兒。”
程藍藍一把拽住她：“不行！你這陣子飯都吃幾口？懷孕是熬人，得補！”
程藍藍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手勁也加大了，像是生怕她真逃了。
她瞪著眼，眉頭微皺，一副“今天必須吃”的架勢。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肚子裡還住著個小寶寶呢！你少吃一口，他少一分營養！”
盛霆舟頭一次沒反駁，直接點頭：“她說得對。”
他坐在主位上，西裝外套已經脫下，領帶也鬆了幾分，神情依舊沉穩。
他沒看宋芷薇，而是低頭看著手機裡的產檢報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現在的營養攝入明顯不足，缺鐵、缺鈣，還有葉酸也不夠。”
他往椅子上一坐，眼睛看著她：“嫣嫣，過來坐。”
那雙眼睛深邃而專注，像能看透她所有的逃避。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威嚴，彷彿醫生下醫囑，而不是在勸人吃飯。
宋芷薇正想推辭，他補了一句：“我是醫生，聽我的。”
她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理由一下子卡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口。
她當然知道他是醫生，而且還是最嚴謹的那種。
可每次他說“聽我的”，她總感覺有種被掌控的壓迫感，偏偏又無法反駁。
……
她慫了。
她默默低下頭，嘴角微微一撇，像被戳中的小動物，委屈又無奈。
最終，她拖著步子走到桌邊，慢吞吞地坐下，手指不自覺地卷著餐巾的一角。
乖乖坐下。
她挺直背，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審判的學生。
目光低垂，不敢看那些“養生地獄”的菜餚，心裡默默祈禱這頓飯能快點結束。
這時，陸白澤從後院晃悠出來，一臉高興：“開飯了？”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裝背心，袖子捲到手肘，臉上沾了點木屑，手裡還拿著半瓶冰可樂。
頭髮被汗水打溼，一縷縷貼在額頭上，看起來狼狽又瀟灑。
他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香，眼睛立刻亮了。
他剛被程藍藍抓去幫盛霆舟建兒童樂園。
整整一個下午，他不是扛木板就是擰螺絲，還得聽盛霆舟指揮，“這塊板要再高兩厘米”，“這個滑梯角度得調”，活生生像個工地監工。
偏偏他還不能拒絕——程藍藍一句話：“你要是不幫，我就告訴沈小姐你偷偷給她買了三隻貓。”
他立刻舉手投降。
孩子又不是他的，他累得腰都快斷了。
他一邊揉著後腰，一邊往餐桌走，嘴裡嘟囔著：“下次你們生孩子，我直接送紅包，絕不親自動手。”
可話音未落，就被程藍藍瞪了一眼，立刻閉嘴。
一想到這兒，他惡狠狠瞪了盛霆舟一眼：“樂園弄完，你得給我提輛車。”
他語氣兇狠，但眼神裡分明帶著玩笑的意味。
他知道盛霆舟財大氣粗，說這話一半是真要補償，一半也是調侃。
盛霆舟正低頭剝蝦，眼皮都沒抬：“等你有孩子，我也幫你。”
他動作熟練，指尖輕輕一掐，蝦殼便整齊脫落，露出晶瑩剔透的蝦肉。
他連頭都沒抬，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陸白澤腦補了一下盛霆舟扛水泥、搬木板的樣兒，瞬間笑出來：“行，成交！”
他想象盛霆舟穿著西裝，繫著領帶，一邊看圖紙一邊指揮工人，活像個霸道總裁穿越到工地。
那畫面太滑稽，他忍不住笑出聲，連可樂都嗆了一口。
他樂呵呵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夾菜。
筷子剛碰到那盤清蒸魚，他的表情還帶著期待，心想好歹是道主菜，應該有點味道吧？
剛夾起來——
筷子尖挑起一片魚肉，白嫩細膩，香氣撲鼻。
他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滿懷希望地咀嚼。
“這……也太淡了吧？”
他眉頭瞬間皺成一團，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寡淡的味道驚到了。
他抬頭看向程藍藍，一臉不敢相信：“你們是不是忘了放鹽？”
程藍藍白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嫌棄和不耐煩：“這菜又不是給你吃的，別在這兒湊熱鬧。”
轉頭，她立刻換上一副溫柔體貼的笑容，嘴角彎得像月牙兒，聲音輕柔得像是能滴出蜜來：“嫣嫣，你快吃，別客氣，想吃甚麼我都可以再去做。”
“好。”
宋芷薇點點頭，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眉眼彎彎，神情溫和。
她拿起筷子，輕輕夾起一口菜送入口中，動作細緻而文雅。
屋裡熱熱鬧鬧的，燈光暖黃，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兩個姑娘坐在餐桌旁，聊東扯西，毫無拘束。
她們從最近哪個明星官宣戀情，說到娛樂圈誰又鬧了分手；又從小時候偷偷藏糖在床底下被媽媽發現，說到小學時為了零食跟同桌換作業的糗事，笑得前仰後合。
她原本胃口小，平時吃半碗飯都覺得撐，可今天不知怎的，被程藍藍的溫柔和氣氛感染，竟不知不覺吃了半碗飯，連自己都略感驚訝。
吃完後，她輕輕擱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輕聲道：“吃飽了，謝謝你做的飯，很好吃。”
程藍藍立刻扭頭看向一直坐在旁邊沒動筷子的陸白澤，語氣陡然冷了下來：“行了，輪到你了，陸白澤。別裝傻，現在該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