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具體怎麼做，這個計劃還需要大量的推敲和萬全的準備，急不來。
張去益將翻騰的思緒暫時壓下，決定先讓自己從高度緊張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他需要回歸生活，回歸到那些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是一個“人”的溫暖日常。
他走上樓，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妻子李扶搖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溫柔地灑在她身上，也勾勒出她已明顯隆起的小腹的柔和曲線。她手裡捧著一本育兒書籍，眼神卻有些放空，似乎在想著甚麼。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到是張去益，臉上立刻綻放出溫柔的笑容，那笑容瞬間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和沉重。
“忙完了？”她輕聲問道，放下書，向他伸出手。
“嗯，告一段落。”張去益走過去，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然後俯下身，將耳朵輕輕貼在她的小腹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讓我聽聽小傢伙今天有沒有調皮。”他閉上眼睛，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近乎傻氣的期待和幸福。
李扶搖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還好，兩個小傢伙都很乖。”
“我能感覺到，”張去益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他剛才肯定踢我了，力道還不小，以後肯定是個健壯的小夥子……或者是個活潑的姑娘。”
“淨瞎說。”李扶搖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卻滿是甜蜜。她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感受著這份劫後餘生、愈發珍貴的寧靜。
“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張去益攬住她的肩膀，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語氣裡充滿了關切。
“挺好的，就是有點餓得快。”李扶搖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只慵懶的貓，“媽剛才還唸叨，說等你回來，晚上給你煲你最愛喝的湯，給你……壓壓驚。”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沒有直接提戰爭，但那場風暴無疑影響著每一個人。
“好。”張去益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小小的世界裡，沒有星際危機，沒有系統博弈，只有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和相濡以沫的家人。
他低頭，在妻子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不管外面發生了甚麼，有你們在，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他低聲說道，這句話既是對妻子的承諾，也是對自己內心的交待。
李扶搖沒有再多問外面那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陽光暖暖地籠罩著相偎的兩人，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與宇宙的深邃。
這一刻，他只是丈夫，是即將成為父親的男人。這平凡而珍貴的溫馨，是他面對一切狂風暴雨時，最堅實的心靈錨地。
…
忽然，他想到一個揪心的問題。
系統說，他的腦域開發度愈高，他的生命形態就越高階，壽命是不是也是大幅度增加？
那他的家人呢？
是否到了某一天，他成了孤家寡人了？
在這溫馨的氛圍中，這個冰冷而尖銳的問題，如同隱藏在花叢下的毒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張去益的心頭，讓他攬著妻子的手臂不自覺地微微一僵。
系統說，腦域開發度越高，生命形態就越高階……那壽命呢？
這個他之前被力量和進化前景所吸引而忽略的問題，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如果……如果他的生命因為進化而被大幅度延長，活上幾百年，甚至像系統暗示的那樣趨向於某種意義上的“永恆”……
那扶搖呢？
那即將出生的孩子呢？
那逐漸年邁的父母呢？
他們依然是普通的碳基生命，遵循著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他們的壽命，在歷史長河中不過是一瞬。
是否到了某一天，他會眼睜睜地看著摯愛的妻子容顏老去，生命凋零？會看著自己的孩子走完平凡的一生？而他自己，卻因為那所謂的“高階生命形態”，獨自徘徊在漫長的時光裡，承載著所有關於愛與溫暖的記憶，卻再也觸控不到那些鮮活的溫度？
他會不會……最終變成一個擁有無盡力量和壽命，卻失去了所有情感羈絆的……孤家寡人？
這個念頭帶來的恐慌，遠比面對外星艦隊時更加深刻和具體。那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對絕對孤獨的恐懼。
他低頭看著依偎在自己懷中，對自己內心驚濤駭浪一無所知，嘴角還帶著幸福淺笑的妻子，看著她孕育著他們愛情結晶的小腹，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難以言喻的悲傷瞬間淹沒了他。
他追求的進化，他渴望用來守護家園的力量，難道最終要以失去這個家園裡所有他愛的人為代價嗎？
這豈不是本末倒置？！
“怎麼了？”李扶搖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瞬間的情緒變化和身體的僵硬，抬起頭，關切地望著他，“是不是又想到甚麼煩心事了？”
張去益看著妻子清澈的眼眸，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沒甚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只是……突然很想就這樣一直抱著你，永遠不分開。”
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向那沉默的系統發出了最迫切的質問：
“系統！回答我！進化之路的盡頭，是否是永恆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