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大規模的雷達訊號激增,沒有緊急起飛的攔截機群訊號,沒有探測到密集的防空導彈點火特徵,甚至連預期的、針對聯軍電子干擾的強力反制都未曾出現。
這片“靜默”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沼澤,悄無聲息地吞噬了聯軍傾瀉而出的、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第一波恐怖打擊。
“這不可能……”一位負責電子戰的校級軍官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他的螢幕上,除了己方製造的干擾雜波和攻擊單元的訊號,幾乎一片“乾淨”。
伍德爾德中將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心中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蔓延、上漲。
他身經百戰,經歷過大小數十次衝突,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任何一個擁有基本防空能力的國家,在面對如此規模的飽和攻擊時,都不可能毫無反應。
即使是最有效的隱蔽和欺騙戰術,也總會有蛛絲馬跡可循。
這種絕對的、徹底的靜默,已經超出了傳統軍事理解的範疇。
它不像是因為被打懵而導致的癱瘓,更像是一種……極致的從容和自信。彷彿一頭潛伏在暗處的史前巨獸,冷漠地注視著撲向自己的蚊蟲,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們到底在等甚麼?”伍德爾德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還是在準備甚麼……我們無法理解的反擊?”
這種未知,比任何已知的猛烈抵抗都更讓人恐懼。他意識到,他們引以為傲的軍事理論和作戰經驗,在眼前這片詭異的“靜默”面前,可能已經完全失效。
“命令前沿偵察單位,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那片‘靜默’後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伍德爾德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打破了指揮中心內越來越壓抑的寂靜。
然而,連他自己都懷疑,派出去的偵察單位,是否也能像之前的攻擊一樣,被那片深不見底的“靜默”悄然吞噬。
…
伍德爾德中將的擔心是對的。
此時的華夏戰時指揮部內,能容納上千人和各種電子裝置的指揮大廳一片忙碌景象。
聳立在東牆的巨大的三維態勢圖上,代表著紅方(聯軍)的部隊在凌晨一點整,驟然活躍起來,從多個方向、多個維度,向代表著藍方(華夏)的領土發起了攻勢。
立體、多維的死亡之網,在虛擬的沙盤上清晰展開:
海上中路(主攻方向): 在東部海域,以三個醒目的、代表超級航母的巨型紅色三角符號為核心,周圍簇擁著密密麻麻代表護航艦艇的小型三角。
從這些三角符號上,正源源不斷地分離出代表艦載機的密集紅色光點,在空中匯成一片龐大的、向前移動的紅色雲團,直撲華夏東部沿海。
稍晚,代表巡航導彈的、拖著細長紅色尾跡的光點,如同逆行的流星雨,劃出低伸的彈道,覆蓋向沿海的軍事要地和城市。
在南部海域,另一支規模稍小的航母編隊同樣在釋放攻擊機群,其鋒芒指向華夏南部地區。數個代表兩棲攻擊艦群和登陸艦隊的紅色方塊,在護航艦艇的簇擁下,正逼近預設的華夏南部數個島礁的登陸灘頭。
在東北方向,聯軍從盟友的基地起飛的遠端轟炸機群(紅色大型菱形符號)與從北部海域潛艇(紅色梭形符號)發射的巡航導彈,共同構成了一支北路的打擊力量,意圖牽制華夏的北部防禦。
在西南方向,巴特國與華夏國接壤的邊境線上,代表裝甲叢集的紅色箭頭,如同尖刀,刺向華夏蜿蜒的邊境線。
在西北方向,另一支龐大的紅色箭頭正從L國和B國境內湧出,試圖穿越廣闊的荒漠與高原。
在正北和東北陸路,同樣有規模不等的紅色部隊在向前推進,形成戰略佯動和牽制。
而在整個態勢圖的上方,一層不斷波動的、代表高強度電子干擾的紅色陰影,覆蓋了華夏及其周邊的大部分割槽域,象徵著聯軍試圖致盲華夏感知網路的努力。
整個三維態勢圖,此刻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紅色的浪潮從西、從南、從東、從北,從海上、從空中、從陸地,甚至從無形的電磁空間,以碾壓之勢向中心那片代表著華夏的、暫時還保持著冷靜藍色的區域,發起了人類戰爭史上空前規模的多維立體圍攻!
這幅圖景,足以讓任何不瞭解內情的旁觀者感到窒息和絕望。然而,指揮大廳內的華夏將領和參謀們,看著這席捲而來的紅色狂潮,眼神中卻沒有任何慌亂,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在觀看一場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棋局般的平靜。
…
與指揮大廳平靜而有序的氣氛不同,張去益的內心激動不已。
這應該是藍星人類史上最大規模、技術層次最高的戰爭!
而他,正身處這場風暴的中心,親眼見證並參與著歷史的塑造。
他緊盯著那面巨大的三維態勢圖,看著那代表著人類舊時代武力巔峰的紅色狂潮,以排山倒海之勢湧來。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期待。
他期待的不是殺戮和毀滅,而是驗證——驗證他帶來的技術,驗證ME系統在真實戰爭環境下的極限,驗證人類文明是否真的在他的推動下,跨越了那個決定性的門檻。
他不能忘記,在太陽系外,還有一支疑似二級文明的星外文明的太空艦隊正對太陽系和藍星虎視眈眈!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主控臺上ME系統的核心執行指標,一切引數都在綠色安全區內,那冰冷的數字洪流背後,是足以顛覆傳統戰爭模式的恐怖力量。
“來吧,”他在心中默唸,“讓世界看看,新時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