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班的位置座落於西城體育館的東南角的藝星圍棋俱樂部內,一棟三層的小樓。
張去益進入場館的時候,學員幾乎都到齊了。
今天是星期三,第一堂課是一對一的對抗賽。
張去益的對手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大哥剛來的,以前沒見過你啊!”少年很自來熟,“我叫伍任中,職業二段。”
“張去益,剛學圍棋不久,多多指教!”
職業二段在很多省份可以打青少年圍棋聯賽了,張去益想不通他為甚麼還來這個訓練班,這對他提高棋藝應該沒甚麼幫助。
“沒比賽,在家待著也比較煩。這地方離我家又比較近,就當休閒了。”伍任中無所謂地說道。
有點天賦,但不夠努力。這是張去益對伍任中的第一印象。
“剛學棋,我個人覺得大哥來錯地方了,應該先去一些培訓班學一下。在這裡,很多都是高手,有一些業餘的棋手很厲害的。你看,我們左邊第三排的那位大叔,業餘八段,今年的全國圍棋業餘大賽的亞軍,曾經戰勝過多位職業高段。”伍任中俯身對張去益說道。
“大哥,你從事甚麼工作的?”
張去益無語。
來這兒不是下棋的嗎?怎麼還查起戶口來了?
“IT行業的,準備轉行!”
“其實啊,大哥,你夠膽!剛學圍棋就想和高手對剛。我佩服你!”伍任中對他伸出一個大拇指。
自負!這是張去益對少年的第二點評價。
他笑了笑。
“咱倆是不是開始下棋了?你看他們都開始了!”他說。
“對對!那開始吧,要不要讓你四子?”伍任中道。
“不用!”張去益開口拒絕。
“那好,我讓你先吧!”
張去益沒再接話,拿起一顆黑子放在對面的左邊星位上。
平生下的第一盤棋,對手還是職業二段,張去益心裡也沒底。雖說他由於系統的加成,智商遠高於常人,但畢竟沒有在現實中實踐過,尤其像圍棋這種高智商的智力運動。
但下著下著,他的信心就來了。
大腦高速運轉之下,整個棋盤上黑白的走勢瞭然於胸。佈局階段,他就覺得這盤棋他已經贏了。
但顯然,對面的伍任中並沒有這種覺悟。看他的表情,依然對棋局胸有成竹,落子如飛。
中盤階段,伍任中主動挑起了戰火。
張去益揺揺頭,在他的眼中,對手的棋破綻太多,簡直漏洞百出。這時候最穩妥的下法應該補強中間兩塊孤棋,雖然這樣這盤棋也是輸,但起碼輸得不太難看。這時候挑起戰端,無異於自殺。
果然,幾手棋後,白棋就潰不成軍了。
“哦,不是,大哥,你這是剛學會下棋?不是玩我吧!”伍任中按下認輸的鐘,頗為驚奇地問道。
“看過幾本書,與人對弈還真是頭一次。運氣好!”張去益謙虛地回道。
“沒騙我?”
“真沒騙你。我覺得吧,看了幾本書後,我覺得下圍棋我還是有點天賦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剛學會下棋就來藝星啊!”
“大哥,你這麼說,我想死的心都有了。這那天賦,如果是真的,大哥,你這是妥妥的天才啊!不行,我還得和大哥下一盤!”
“行,我沒意見!”
於是,在伍任中不甘的的眼神中兩人又開始了第二局的較量。
這次,伍任中下得非常認真。每一手棋他都下得小心翼翼,思考再三才落子。反觀張去益,這局卻落子如飛。
沒辦法,大腦太發達了,對手的每手棋,他馬上就能在腦海中得出三五種下法,選擇最優的下法就行了。
這跟考試作弊沒甚麼區別!好爽!
職業二段在他手下沒有反抗之力,只有受虐的份!
雙方下了四十多手之後,其他對弈的棋局都結束了,他們這局棋是唯一沒下完的棋局。於是,很快,他們的周圍就圍過來一堆人。
“小伍今天有點反常啊!這局棋才下了這幾手?遇到高手了!”有人感嘆。
“已下過一盤了,小伍輸了!”有人回道。
“真的?小伍在我們這兒可以排上前十了吧,他都輸了,這人是高手啊。以前沒見過啊,有人認識嗎?”又有人問道。
“沒見過!肯定不是職業的,職業的棋手就那麼多,我們幾乎都有印象。”
“能下過小伍的,業餘的棋手也不多,幾乎都有名號。這人我不認識!”
“別吱聲了,看他們下棋吧!”
職業二段的伍任中此時面色凝重,幾乎全身都趴在桌子上,雙眼緊盯著棋局,埋頭苦思。而張去益則好整以暇,輕鬆自如。
又下了幾手,棋局還沒進入中盤,圍觀的人都看得出來,執黑的伍任中已完全處於下風。
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竟讓職業二段的專業棋手在佈局階段就落後,在藝星訓練班很少見到,更何況,雙方的棋局還沒有過百手棋。
佈局階段落後,並不意味著這局棋一定會輸。他們都清楚這一點。在圍棋比賽中,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但他們都看得出來,小伍的黑棋在苦苦掙扎。
有幾個好事的,在旁邊的桌子上擺出了棋局,幾個人圍在一起為小伍支招。
又下了十幾手,棋局進入中盤。黑棋沒半點起色,連旁邊擺棋支招的幾個高手也揺頭嘆息:這棋沒救了!
一百四十手後,眼見棋局無望,伍任中果斷認負。
眾人起鬨:古大俠,要不你也下一局?
古大俠就是伍任中口中所說的拿過全國業餘圍棋大賽亞軍的業餘高手。
“哈哈,古大俠愛棋如命,見獵心喜,你們沒看到他剛才在一旁急不可耐樣子嗎?”
一句話,用了三個成語,張去益不由得多看了這人一眼。
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穿著一件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樣子是一個對華夏文化著迷的人。
“如何?”古大俠也不推辭,徑直走到張去益面前。
伍任中識趣地讓開了位置。
張去益起身向他伸出右手:“張去益,請多指教!”
“古三思。這裡的人都叫我古大俠,你可別誤會,不是行俠仗義,我沒那本事。只因為我酷愛圍棋,無論對手是誰,哪怕是五歲小朋友,我也樂於和他對弈,久而久之,大家都稱我古大俠了,實在是愧不敢當!”古大俠連忙握住張去益的手,解釋起來。“剛才在旁邊看了你的棋,說實話,我沒這水平,但手癢,就自不量力和老弟下一盤。”
張去益笑著坐下來:“互相學習!”
古大俠道:“老弟讓我二子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都驚了。
古大俠可是全國業餘大賽的亞軍,很多專業圍棋國手都敗在他的手下,其中不乏七八段的高手。就是七八段的國手,讓他二字,也不一定百分百能記得了他。而他一上場,就開口叫對手讓他二子,那豈不是在古大俠的心中,已將眼前的對手當成高段位的職業棋手了?
“好!”張去益笑道。
又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個詞:“加油!”
這完全是上位者對下位者才能說的話。當張去益意識到這一點時,話已說出口,無法收回了。
無所謂了!
好在古大俠並沒有惱怒。
“好!”
他只是說了聲好,便自顧自地拿起兩顆黑子放在星位上。
儘管讓了兩子,但這局棋仍然沒有讓張去益感到絲毫壓力。相反,他的思路越來越清晰。如果說他與伍任中下的第一盤棋他的思考還有一點凝滯的話,到了這盤棋,一點兒障礙都不存在了。
看來,不管做甚麼,實踐是進步的最好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