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據點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葉雲韻躺在簡陋的床鋪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眉心那道暗紫色的深淵詛咒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不斷散發著冰冷、死寂的氣息,侵蝕著她殘存的生機。
青木的自然能量只能勉強護住她的心脈,卻無法阻止詛咒的蔓延。
那枚星辰符文貼在額間,散發著微弱而堅定的星輝,艱難地中和著一部分詛咒之力,但這顯然只是杯水車薪。
“會長……”
鐵壁山河拳頭緊握,虎目泛紅,看著昔日如同戰神般強大的會長此刻氣息奄奄,他心中充滿了無力與憤怒。
算無遺策面色凝重,飛速地翻閱著從皇宮帶出的部分古籍殘卷,試圖從中找到任何關於深淵詛咒的記載,但收穫寥寥。
這種來自異界主宰的惡毒詛咒,顯然超出了星輝王國現有知識的範疇。
愛莉西亞公主守在床邊,緊緊握著葉雲韻冰涼的手,眼中充滿了自責與決然。
是她將葉雲韻捲入了這場王室紛爭和深淵危機,如今葉雲韻為拯救星輝城落得如此境地,她絕不能放棄。
“公主殿下,懸賞令已經透過所有可用渠道釋出出去了,但……”
一名侍衛低聲彙報,語氣沉重:“如今世界劇變,通訊困難,各方勢力自顧不暇,恐怕……”
愛莉西亞抬手打斷了他,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繼續發!動用王室一切殘留的影響力!告訴所有人,無論是誰,只要能提供有效的方法或寶物,星輝王室乃至整個星輝救贖,都將付出任何他們想要的代價!”
“是!”
侍衛領命,匆匆離去。
就在這時,據點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緊接著是短促的交手聲和一聲悶哼。
“甚麼人?!”
負責警戒的幽影厲聲喝道,身影融入陰影,瞬間逼近入口。
“別動手!我沒有惡意!”
一個略顯沙啞卻異常冷靜的男聲響起。
“我看到了懸賞令,或許……我能提供一些幫助。”
眾人瞬間被吸引,目光齊刷刷投向入口。
只見幽影的匕首正抵在一個身穿殘破黑色風衣、風塵僕僕的男人頸側。
男人舉著雙手,臉上戴著一張遮住了下半張臉的金屬面甲,只露出一雙深邃而疲憊,卻銳利如鷹隼的暗灰色眼眸。
他的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那若隱若現的、彷彿與這個世界規則格格不入的鮮紅ID——【黎明·齊臨】!
“黎明公會的人?!”
鐵壁山河瞬間警惕,戰斧已然在手。
算無遺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分析的光芒:“齊臨……神啟遊戲第一公會黎明之刃的創始人,據說這個公會就建立在烈陽帝國,也就是炎君焚天的頂頭上司,但據說與皇室關係微妙。他怎麼會在這裡?”
愛莉西亞也站起身,警惕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齊臨會長?你為何會出現在我星輝腹地?又憑甚麼說你能提供幫助?”
齊臨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床上昏迷的葉雲韻身上,那暗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驚訝,也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穿越那片混亂的交界地比想象中更費時間。”
他彷彿在自言自語,隨即目光轉向愛莉西亞,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至於為甚麼能幫你們……因為我和她一樣,都是醒著的人。而且,我對這種來自深淵的玩意兒,恰好有點研究。”
他輕輕撥開幽影的匕首,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幽影心中駭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鎖定對方的氣機。
齊臨走到床邊,無視了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仔細打量著葉雲韻眉心的詛咒紋路。
“嘖,真是夠狠的深淵印記,直接汙染靈魂本源。一般的光明淨化或自然法術根本無效,反而會加速它的反噬。”
他搖了搖頭,語氣卻聽不出太多緊張。
“你有辦法?”
愛莉西亞急切地問道,從對方的話語中,她聽出了絕非虛言。
齊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風衣內袋裡取出一個密封的、由某種特殊金屬打造的小盒子。
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支散發著微弱藍色熒光、內部彷彿有星沙流淌的藥劑。
“這是星髓血清,利用一種極其罕見的、對深淵能量有極強排異性的星界植物,結合……某些特殊技術提煉的。”
齊臨簡單地解釋道,語氣避重就輕。
“不能完全根除這種級別的詛咒,但應該能強行中和掉大部分活性,將她從瀕死線上拉回來,併為她的身體爭取到自我修復和適應的時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小小的藥劑上,它散發著一種純淨而奇異的力量波動,與這個世界的能量體系似乎同源又有所不同。
“我們憑甚麼相信你?”
鐵壁山河沉聲道,烈陽帝國的人拿出東西救星輝的英雄?
這太匪夷所思。
齊臨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如果我想害她,或者對你們不利,大可不必現身。在如今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坐視一位潛在的強大盟友隕落,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葉雲韻臉上,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和她之間,還有些賬沒算清。在她恢復之前,我可捨不得她死。”
這話聽起來古怪又曖昧,但在場沒有人笑得出來。
愛莉西亞與算無遺策對視一眼,算無遺策微微點頭,他強大的精神力感知到那支藥劑中蘊含的確實是極其純粹的生命與星辰淨化之力,並無惡意。
“給他。”愛莉西亞做出了決斷。
此時此刻,任何一絲希望都必須抓住。
齊臨小心翼翼地將藥劑吸入一支精緻的注射器中,輕輕將微涼的液體注入葉雲韻的頸靜脈。
藥劑生效的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在注入的瞬間,葉雲韻身體便微微一顫,眉心的詛咒紋路猛地亮起,彷彿被激怒般劇烈掙扎,與那藍色的藥效光芒瘋狂衝突!
但藍色的星髓血清力量異常霸道,如同無數微小的星辰漩渦,精準地包裹、分解、吞噬著那些暗紫色的詛咒能量。
過程看似激烈,卻並未對葉雲韻造成更大的傷害。
幾分鐘後,詛咒紋路的顏色明顯變淡,範圍縮小,最終被壓制回一個模糊的印記,雖然仍未完全消失,但那股冰冷死寂的侵蝕感已經大大減弱。
與此同時,葉雲韻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起來,體內原本近乎枯竭的星辰之力也開始自發地緩慢流轉,嘗試著修復受損的經脈和丹田。
“會長!”
青木驚喜地感受到葉雲韻生命體徵的穩定和好轉。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看向齊臨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她暫時脫離危險了。”齊臨收起注射器,語氣依舊平淡。
“但詛咒並未根除,只是被強行壓制。想要徹底淨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或者她自身完成更深層次的突破。而且,這次重傷和詛咒的折磨,也未必全是壞事……”
他意有所指,但沒有明說。
“多謝。”
愛莉西亞鄭重地向齊臨行了一禮,無論對方出於何種目的,他救了葉雲韻是事實。
齊臨擺了擺手:“不必謝我,各取所需而已。星輝城的情況我大致瞭解了,安德斯玩火自焚,裂縫暫時被封,但隱患仍在。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
他的目光掃過愛莉西亞和星輝救贖的眾人,顯然意在結盟或打探情報。
就在這時,床上的葉雲韻睫毛微顫,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和虛弱,但很快便恢復了清明,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了床邊的齊臨身上。
“齊臨……?”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警惕和探究。
“你怎麼會在這裡?”
齊臨面對她審視的目光,反而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看來我這份救命之恩,夜鶯會長是不打算好好領情了?”
葉雲韻沒有理會他的調侃,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況,立刻明白髮生了甚麼。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愛莉西亞和青木連忙扶住她。
“是你壓制了詛咒?”葉雲韻看向齊臨,直接問道。
“舉手之勞。”齊臨聳聳肩。
“順便來看看,能把炎君那小子連續秒殺兩次,還能正面硬剛深淵主宰投影的人,到底有多抗揍。”
葉雲韻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道:“……謝謝。”
無論前世如何,無論齊臨有何目的,此刻他確實救了她。
齊臨似乎對她的道謝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能聽到你這句謝謝,這趟險就算沒白冒。不過,現在的局面,可不是道謝的時候。”
他的表情嚴肅起來:“世界融合,規則重塑,舊秩序崩塌,新勢力崛起。星輝城只是風暴的一角,更大的混亂還在後面。深淵的威脅也遠未結束,那道裂縫只是暫時被封印,遲早還會被再次撬開。”
他看向葉雲韻和愛莉西亞:“單打獨鬥,無論是星輝救贖,還是我黎明之刃的殘部,都可能被這場洪流吞沒。我們需要合作,至少是暫時的。”
葉雲韻與愛莉西亞對視一眼。
她們明白齊臨說的是事實。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尤其是在這末世之下。
“你想怎麼合作?”葉雲韻沉聲問道。
“資訊共享,資源互通,在應對共同威脅時一致對外。”齊臨提出了初步構想。
“比如,關於深淵的情報,關於其他降臨勢力的動向,關於如何在這個新世界更快地提升實力……我想,你們在皇宮裡找到的東西,應該不止那些古籍吧?”
他的目光銳利,顯然意有所指。
葉雲韻沉吟片刻。
齊臨此人亦正亦邪,目的難測,但其能力和掌握的資源無疑是一大助力。
與他合作無疑是與虎謀皮,但同樣也蘊含著巨大的機遇。
“可以。”葉雲韻最終點頭。
“但合作的基礎是誠意和底線。具體細節,我們需要詳細商談。”
“當然。”齊臨滿意地笑了。
“看來這次冒險,收穫比預期更大。”
就在這時,一名偵查隊員急匆匆跑來彙報:“會長!公主殿下!城外發現大量不明身份的流民正在靠近,其中似乎混有潰散的魔物和……和一些行為異常的感染者!規模很大!”
新的危機,已然迫近。
葉雲韻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感,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她看向愛莉西亞,看向算無遺策、鐵壁山河,最後目光與齊臨短暫交匯。
“召集所有人,準備應對沖擊。”
她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統領全域性、無畏無懼的氣勢已然回歸。
“我們的戰鬥,還遠未結束。”
“這個世界的新紀元,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