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納西妲留下的元素標記和隱約的焦急感應,旅行者和派蒙帶著一路尋回的、總共五個顏色各異、大小不一的元素生命,終於抵達了會合地點——沙漠深處,靠近阿佩普巢穴的區域。
納西妲沒有和他們一起,她提前趕過來了。
當初艾琳娜娜那結束通話訊號讓納西妲覺得很不安,所以就與旅行者又交代了幾句,自己提前出發了。
然而,當旅行者他們趕到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們愣住了。
預想中劍拔弩張的對峙、驚天動地的戰鬥、或者至少是緊張嚴肅的談判場面……一概沒有。
只見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沙地上,那位平日裡總是慵懶狡黠、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夜遊女神艾琳娜娜,此刻正垂頭喪氣地縮成一團。
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著,臉上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疑似被訓斥後的心虛和委屈。
她時不時偷偷抬眼瞥一下站在她面前的人。
而站在她面前,雙手叉腰,雖然身材嬌小卻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氣場的,正是先一步趕到、察覺情況“不對勁”而匆匆前來的納西妲。
小小的草神大人此刻板著臉,翠綠的眼眸嚴肅地瞪著縮成一團的艾琳娜娜,嘴裡還在說著甚麼。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神情、那姿態,活脫脫像是一個抓住調皮孩子搗蛋後進行嚴厲教育的小大人。
阿佩普那龐大的身軀倒是安靜地匍匐在不遠處的沙地上,幽綠的龍瞳半睜半閉,似乎在……休息?
或者說,是被某種力量溫和地束縛著,無法動彈,但至少不再狂暴掙扎。
它身上並沒有新增的明顯傷痕,只是偶爾巨大的鼻孔會噴出一股帶著沙塵的氣息,顯示出它內心的不平靜。
“噗……”
派蒙第一個沒忍住,指著那幅“神訓神”的奇妙畫面,捂住嘴偷笑起來。
“艾琳娜娜也有今天!哈哈,果然她又惹了禍,被納西妲抓個正著!”
熒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看來她們之前的預感沒錯,艾琳娜娜那句“一切順利”、“氣氛友好”的水分不是一般的大。
看這架勢,納西妲顯然是發現了甚麼,才提前趕來,然後……嗯,現場進行了“家庭教育”。
似乎是察覺到她們的到來,納西妲停下了訓話,轉頭看向她們,臉上的嚴肅瞬間化為了溫和的歉意:
“旅行者,派蒙,你們來了。抱歉,這邊稍微……處理了一點小狀況。”
她瞥了一眼依舊縮著的艾琳娜娜。
艾琳娜娜趁機抬起頭,對著熒和派蒙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帶著求救意味的眼神,但被納西妲一瞪,又立刻縮了回去,小聲嘀咕:
“我這不是……想用最高效的辦法讓它冷靜下來嘛……”
“你那叫‘高效’?你那叫‘暴力鎮壓’加‘危險行為’!”
納西妲難得地提高了些許音量,帶著後怕。
“直接用那種方式強行壓制它的力量節點,萬一失控反彈,或者刺激到它體內的汙染核心爆發怎麼辦?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不止是你自己,整個沙漠區域都可能……”
“好了好了,布耶爾,我知道錯了嘛……”
艾琳娜娜舉手投降,語氣軟了下來。
“下次一定注意方式方法,先禮後兵,以德服龍……”
“還有下次?!”納西妲瞪眼。
“沒有下次!絕對沒有!”艾琳娜娜立刻保證,隨即小聲補充,“……至少對阿佩普沒有。”
看著這互動,連不遠處原本內心充滿屈辱和驚疑的阿佩普,那巨大的龍瞳都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類似於“……你們神明之間都是這樣相處的嗎?”的茫然情緒。
納西妲教訓夠了(主要是看艾琳娜娜確實知道理虧,態度“良好”),這才轉向正事。
她走到阿佩普那巨大的頭顱前,小小的身影與龐然的龍王形成了鮮明對比,但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純淨、智慧且不容動搖的氣息,卻讓阿佩普無法忽視。
“草之龍王,阿佩普。”納西妲的聲音清晰而平靜。
“我們此次前來,並非為了與你為敵,也無意再次打擾你的沉眠。我們是為了履行一個約定,為了幫助一些迷途的生命,回到它們真正的家園。”
阿佩普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懷疑的咕嚕聲。
『家園……?吾之國度……早已化為沙礫……何來家園……』
納西妲示意熒和派蒙將那些元素生命光團帶上前。
小蕈獸領頭,幾個色彩各異的光團小心翼翼地漂浮靠近,它們散發出純淨而熟悉的元素波動,與阿佩普身上那被汙染掩蓋的、屬於最原始草元素龍王的本源力量,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阿佩普的龍瞳微微睜大了一些,幽綠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它似乎從這些微小的存在身上,感應到了某種極為遙遠、幾乎被遺忘的……親切感?
但它隨即又流露出痛苦與排斥。
『這些……脆弱的微光……與吾何干……吾身已被毒瘡侵蝕……只會汙染它們……』
“它們正是因為你而被影響、而迷失的。”
納西妲耐心解釋。
“它們是你力量的一部分,或者說,是與你的本源同生共息的元素之靈。
你的痛苦與汙染,切斷了它們與源頭的聯絡,使它們漂泊無依。現在,它們想要回家,回到你身邊——在一切被淨化和修復之後。”
『淨化……?修復……?』
阿佩普的聲音充滿了譏諷與無盡的悲涼。
『可笑……連天空島與七神都無能為力的汙穢……憑你們……?
更何況……淨化吾……等同於釋放一頭曾被囚禁、滿懷怨恨、意圖毀滅七神與天理的古老巨龍……你們……不怕承擔這份罪責嗎?』
它的質問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心頭。
這確實是一個沉重的問題。
淨化阿佩普,意味著讓一位曾經可能威脅世界平衡的古老龍王恢復力量,而它心中對天理、對造成它現狀的一切的怨恨,並未消失。
就在這時,剛才還縮著認錯的艾琳娜娜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了起來,走到了納西妲身邊。
她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無比認真的表情。
“怕?為甚麼要怕?”
艾琳娜娜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眸直視著阿佩普。
“你只是‘生病了’,布耶爾想要治好你,那些小傢伙們想回到健康的‘家’旁邊。就這麼簡單。”
她指了指自己和納西妲:“我們想幫忙,也有能力幫忙——至少可以試試。至於你好了以後想幹嘛……”
她聳聳肩。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現在打不過我,以後恢復了,如果還想不開要搞破壞,大不了我再把你摁回去唄。”
這番話說得輕鬆又霸道,讓阿佩普一時語塞,連納西妲都忍不住看了艾琳娜娜一眼,眼神有些無奈,但並沒有反駁。
納西妲深吸一口氣,翠綠的眼眸中充滿了堅定與溫柔:
“艾琳娜娜說得對。你如今的狀態是‘生病’。而我,作為須彌的草神,守護生命、治癒傷痛是我的職責之一。
我想要幫助你,也想要幫助這些因為你而受苦的小生命。無關過去可能的對立,也無關未來的不確定性。只因為,這是此刻應該做的、正確的事情。”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性光輝。
阿佩普沉默了。
它看著眼前這個渺小卻散發著磅礴生命力的新神,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實力深不可測、行事古怪卻似乎並無惡意的酒神,再感受著那幾個微弱卻執著地想要靠近自己的“小光點”……
最終,它那龐大的頭顱緩緩低下,幽綠的龍瞳閉上,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彷彿卸下了千萬年的重擔,又像是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
『……罷了……若你們不怕引火燒身……不怕這禁忌的餘燼復燃……那便……試試吧……』
它終於,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