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納西妲和熒陷入魔物包圍的苦戰,莫賽伊思前往那一處艾米爾的花店,準備見一見愛人,同時準備進一步鞏固自己對這片夢境的控制權時……
出乎意料的人影出現了。
在莫賽伊思身後,那由他思念構築的、最為核心的區域,他心愛的“艾米爾”原本靜靜休憩的地方——
那位溫婉的花店女孩,此刻竟不知何時,枕在了一位悄然出現的、長髮藍眸的美人膝上,睡得無比香甜安寧。
那美人姿態慵懶,纖長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艾米爾的髮絲,彷彿在安撫一個真正的孩童。
她抬眸,對上莫賽伊思驟然驚駭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莫賽伊思渾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澆頭。
他立刻認出了這位不速之客——正是最近回歸須彌,傳聞中執掌夜晚與夢境權柄,喜愛人類與熱鬧的夜遊女神艾琳娜娜!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學者最後的風度與鎮定,只是微微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夜、夜遊神大人……您……您為何會在此地?”
艾琳娜娜輕笑一聲,聲音如同夜色中的風鈴。
“這裡說到底,也算是我管轄的領域邊緣呢。我想來,自然就來了。”
她環顧了一下這片精心構築的夢境長街,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最終落回莫賽伊思身上。
“不得不說,莫賽伊思先生,你確實是個很勤奮的人呢。”
她的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幾分讚賞。
“將對逝去愛人的無盡思念,投入到如此龐大而精細的研究中,最終創造出了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意識世界。這份執著與才能,連我也不得不表示肯定。”
莫賽伊思聞言,眼中剛閃過一絲被神明認可的欣喜與驕傲,艾琳娜娜卻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金色的眼眸中再無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銳利,“我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誇獎你,更不是為了支援你這危險的實驗。”
她優雅地站起身,動作流暢自然,完全無視了莫賽伊思下意識伸出的、試圖阻攔的手。
隨著她的起身,沉睡的“艾米爾”被無數憑空浮現的、閃爍著夢幻光澤的晶塵溫柔地包裹起來,緩緩托起,懸浮到了半空之中。
“你!”莫賽伊思驚怒交加。
艾琳娜娜卻不再看他,而是仰頭注視著那個由純粹思念構成的“艾米爾”,聲音清晰地響徹這片空間:
“莫賽伊思,我有一個嚴肅的問題要問你——”
“你口口聲聲說創造這個世界是為了撫慰痛苦,給予安寧。
但你是否想過,美夢存在的意義,究竟是為了撫慰現實的創傷,讓人獲得繼續前行的勇氣,還是為了讓人徹底沉溺其中,逃避現實,最終遺忘乃至拋棄自己在現實中所應承擔的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利劍,直刺莫賽伊思的心靈:“你將這麼多人拉入這個永恆的黃昏,讓他們與虛幻的親人相伴……
可曾想過他們現實中的孩子可能正在捱餓?現實的工作可能已經荒廢?現實的友人正在為他們擔憂?
你這所謂的‘安寧’,是建立在何等脆弱的沙碩之上,又是以多少現實的痛苦為代價?”
“呵呵呵……說到底,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依然不懂得甚麼是人類所需要的。”
莫賽伊思臉色漲紅:“你們不懂!現實太過殘酷!失去的痛苦如同毒藥,日夜侵蝕著他們的靈魂!我是在拯救他們!在這裡,他們可以獲得永恆的幸福!”
“永恆的幸福?”艾琳娜娜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連你自己都知道這是假的!一個建立在謊言和自我欺騙上的‘幸福’,不過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
它麻痺了感知,消磨了意志,最終只會讓人變成依附於夢境的可憐蟲,再也無法直面真實的人生!”
“不!您錯了!”莫賽伊思幾乎是在咆哮,他的偏執被徹底激發。
“真實才是痛苦的根源!我的艾米爾……她再也回不來了!只有在這裡……只有在這裡我才能……”
“所以你就拉著所有人陪你在謊言裡腐爛?”
艾琳娜娜的聲音驟然變冷——她的脾氣其實依然是林墨那樣的乖張古怪。
“你甚至不敢讓‘艾米爾’擁有獨立的意識,她只是你思念的傀儡,一個按照你設定好的程式做出反應的幻影!你這根本不是愛,是自私的佔有慾和不敢面對現實的懦弱!”
“住口!!!”莫賽伊思徹底失去了理智,他面目猙獰地吼道,“這是我的世界!我創造的夢境!我不允許你玷汙它!給我離開!!!”
他調動起自己作為創造者對這片集體夢境的全部控制權,一股磅礴的、帶著強烈排斥意志的力量如同海嘯般向艾琳娜娜席捲而去,試圖將這個擾亂他完美世界的神明強行驅逐出去!
感受到這股針對自己的夢境排斥力,艾琳娜娜先是一愣,隨即,她像是看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直接笑了。
笑的放肆而惱怒。
“呵……呵呵……”
她搖著頭,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開始盪漾起一種比這集體夢境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本質的夢幻波動。
“在我面前……玩夢境?有點意思呀~”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彷彿來自亙古的威嚴與漠然,眼眸中流轉著萬千夢境生滅的光影。
“你是不是忘了,或者說,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法則的力量,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莫賽伊思的心頭和這片夢境的根基上,
“如今的提瓦特,夢境的概念,由我執掌。”
“那個曾試圖在夢境領域玩弄靈魂、製造永恆夢魘的魔神,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她微微抬起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排斥力,只是輕輕一握。
“——唯二的夢之神其一,被我‘吃’掉了。”
“嗡——!!!”
整個集體夢境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莫賽伊思感受到自己那點可憐的控制權在剎那間土崩瓦解,如同冰雪遇烈陽!
他精心構築的世界開始劇烈搖晃、扭曲,光線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如同夢境本身化身的女神,最後目光還是轉移到了上方。
“不,請停下!只要你願意讓我和艾米爾在一起……我,我就再不如此!永遠如此,向小吉祥草王發誓!”
艾琳娜娜:(゜-゜)
她停頓了片刻,最後將那個艾米爾釋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