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是因為喜歡你呢？”
蘇清婉盯著程源的眼睛。
發現她的眼底閃過一抹動容，一抹憂傷，最後變成了一種淡定平靜。
蘇清婉就知道，程源心中已經有了決策。
“其實，正卿是一個很好的人，不只是他很好，你們蘇家人都很好。”程源眼眶微紅，聲音哽咽，“如果我能有一個正常的身份遇到他，遇到你們蘇家人，該多好。”
蘇清婉還想要為兄長，再爭取一下。
她將帕子遞了過去，“我不會勸你放棄復仇，但我卻勸你對自己好一些。如果暫時沒有辦法復仇，那麼就再等一等，也不用那麼著急拒絕我兄長。日子很長，明天也有諸多可能。”
程源搖了搖頭，“我不只是為自己復仇，我是為我娘復仇。她太恨那個男人了，她從小到大每天都要在我耳邊說無數次，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我們母女倆就不會變得這樣悽慘。”
“她吃了太多的苦，最開始對我很好，但一旦犯病後，就又會打我。等清醒過來後，她就又會抱著我哭。”
“清婉，我從小就沒有見過陽光，更是不知道溫暖的味道，我是被仇恨滋養長大的。”
“我也曾想過放棄復仇，可是一放棄，閉上眼，就是孃親死不瞑目的模樣。”
“清婉，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
看著她的眼淚，一滴滴地滾落下來。
蘇清婉突然明白，為何程源會被兄長吸引了。
可能太久沒有見到陽光，見到了後，就想要去擁抱太陽。
但卻又望而卻步，懼怕著陽光。
這一點，跟之前的顧昀辭有點像，但卻又遠遠比顧昀辭，還要辛苦，還要不幸得多。
蘇清婉動容，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是無辜的。”
程源搖了搖頭，“孃親情緒崩潰的時候，她罵我說，倘若她是大家閨秀出身，而我又是男孩的話，那個男人當初就不會拋棄她了。”
蘇清婉十分篤定地說道：“都是那個男人的錯，你娘沒錯，你更沒有錯。”
程源微微一頓，抬起頭來，“你是不是知道了甚麼？上次，我就想問你了，你沒有同你大哥說甚麼吧？”
蘇清婉搖了搖頭，“我甚麼都沒有對他說。”
她也沒說，自己知道了甚麼。
程源也突然不想追問。
因為這件事說開了，只會對蘇清婉不好。
程源：“就這樣吧，我以後再也不會去見你兄長了，你回頭幫我傳話給他，就說，是我配不上他。”
蘇清婉眉間一跳，“莫非，你已經找到報仇的法子了？你千萬不要去做傻事！”
程源自嘲一笑，“放心吧，直接魚死網破的事情，我不會做，再說了，他會武功，身邊護衛又比較多，我根本很難得手。”
“再說了，我對他復仇，從來不是要了他的性命，我是要他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一切。”
蘇清婉：“……”
那個人最在乎的是權力，而程源到底有甚麼辦法，可以讓那個已經位高權重的人，失去那最在乎的權力呢？
又過了一會兒，程源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下來，她對蘇清婉道：“你就回去告訴蘇正卿，以後忘了我吧。”
蘇清婉：“你不親口同他說了？”
程源搖了搖頭，“還是不了。”
說完後，蘇清婉自然也沒有了停留的理由，她微微起身，就先出去了。
與隔壁的顧昀辭一起，出了茶館。
昨天剛下了雪，路上還有一些積雪，馬車軲轆壓在上面，咯吱咯吱地響。
蘇清婉把頭靠在了顧昀辭的肩膀上，“阿辭，你說為何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呢？”
顧昀辭：“可能是人生，終究會有一些憾事吧。”
蘇清婉嗯了一聲。
其實，她多少猜到了程源的打算，那個打算很瘋狂，但卻也是最有可能跟陳鶴復仇的法子了。
可是她沒有資格阻攔程源。
或者說，她也阻攔不住。
茶樓雅間之中，程源還坐在那。
她眼角的淚痕已經幹了，神情跟往常一樣。
不一會兒，雅間的門再次被開啟，一襲常服的楚昭曄邁步走了進來。
楚昭曄進來後，看了看那桌子上的茶盞，“程大人剛才還有其他的客人？”
程源點頭，“她已經離開了，現在我的客人是殿下。”
楚昭曄坐了下來，自顧自地拿起了旁邊新的茶盞，倒了一杯茶。
“程大人找孤有何事？”
程源當著楚昭曄的面，將臉上做的易容假皮撕開，然後長髮落了下來。
楚昭曄的眸光越來越深，“原來程大人竟然是女子。”
程源：“我不只是女子，殿下且再看看我的臉，看看像誰？”
楚昭曄眯著眼看了看，過了一會兒，他恍然大悟，“你的眼角眉梢，跟陳大將軍有一些相像？”
程源：“殿下好眼力，我其實像他的地方並不多，五官大部分更像我娘，哦，那個可憐的女人。”
楚昭曄：“孤對於陳大將軍的風流債，沒有興趣。”
程源：“可我怎麼聽說，殿下跟皇貴妃娘娘，都對那陳舒玥不太滿意呢？但你們又很在乎陳家的兵權，對吧？”
“所以殿下，要不要做個交易？”
楚昭曄的眸光，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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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公府。
衛國公終於從陛下那得來了關於西涼公主如何處置的事情。
楚帝的意思是，要麼繼續留在國公府中，就當多養一個閒人，要麼就去尼姑庵中，青燈常伴。
讓衛國公府自己決定。
陸染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他擔心得不行，特意跑到了海棠苑。
“芊羽，你就去衛國公跟世子夫人他們跟前服個軟，在這國公府中，你好歹還能錦衣玉食，倘若去了尼姑庵，你就真的要悽苦一生了啊。”
黎芊羽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之前可是要算計那顧昀辭的，你認為蘇清婉他們會留我在這國公府嗎？”
如果靜寧公主不走，倒也罷了，她就可以繼續在這海棠苑中苟延殘喘。
但靜寧公主一搬走，她就直接凸顯了出來。
不是黎芊羽自誇，她認為自己是所有人中，最讓蘇清婉提防的人。
而且，黎芊羽最熟悉自己的性子，以後但凡有機會，她肯定還是想要去爭取的。
如果她是蘇清婉，也不會將這樣大的隱患，留在國公府內。
陸染也想起來，黎芊羽之前要給顧昀辭下情蠱的事情了，他難受道：“那隻能去尼姑庵了嗎？要不，我去幫你求一求公主？”
黎芊羽：“你可萬萬不要這樣做。靜寧公主雖然對你有幾分情誼，但她是很驕傲的性子，倘若你恃寵而驕，觸及了她的底線，她可能會直接捨棄你。”
“再說了，我身份敏感，她於公於私，都不會把我帶去她的公主府去。”
陸染：“那你就真的要認命了？”
黎芊羽：“從西涼滅了的那一天起，或許我就該認命了。不過你也別為我難受，等以後你得空了，就去尼姑庵看看我。”
“倘若以後，你跟公主能有了孩子，你就帶他來看看我這個姑姑，不要讓我被人徹底遺忘。”
陸染紅了眼。
最後黎芊羽主動去尼姑庵出家，倒是讓蘇清婉另眼相看。
“她的確也是一個人物。”
只不過，先是被西涼那邊做了棄子，而西涼敗了後，就證明黎芊羽在大楚的日子，舉步維艱。
正如她自己猜測的那樣，就算是她進了楚昭曄的後院，那麼也不會有好下場。
楚昭曄作為儲君，未來的楚帝，他的後院，肯定血雨腥風。
後宅鬥爭，會極其厲害，最先成為炮灰被犧牲的，可能就是黎芊羽這個西涼公主。
至於想要留下一個孩子？
不可能的。
楚昭曄那謹慎甚微的性格，他絕對不會給黎芊羽一個孩子。
所以開頭是悲劇，結尾，也註定了是悲劇。
因為黎芊羽的配合，沒有讓國公府為難，所以衛國公決定讓她過了年再去尼姑庵。
而且，還會派人專門去照顧她，保護她。
每年會撥銀子，相當於依舊養著她。
黎芊羽表示感謝，還說自己會在庵中，為國公府祈福。
彼此倒是都很滿意的模樣。
靜寧公主私下裡找到了蘇清婉，她懷疑道：“你說，黎芊羽真的放棄了，以後就安心在尼姑庵中長伴青燈了嗎？”
蘇清婉：“這可能是眼下，她能夠做的，最好選擇。”
誠然如黎芊羽自己猜測的那樣，蘇清婉的確不會把她留下來。
雖然衛國公好面子，可能還會想把人留下，但蘇清婉有多種法子，讓衛國公改變主意。
如今黎芊羽自己識時務，那麼蘇清婉也願意每年給她銀子，讓她在尼姑庵之中，衣食無憂。
終於到了除夕這一天，每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實在是讓人唏噓不已。
轉眼過了年，三個月過去，春暖花開，草長鶯飛，靜寧公主的公主府終於修好了。
她決定選一個黃道吉日搬家。
可就在這個時候，全京城中，又出了一件大事情。
陳鶴陳大將軍，竟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大女兒，他還把大女兒記在了已故嫡妻名下，當做了嫡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