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若是第一個招認了的。
她看著那些刑具,就被嚇得瑟瑟發抖,根本都不用用刑,就全都說了。
“阿辭,一切都是因為我太嫉妒,我鬼迷心竅了。”
“我偷偷地從尼姑庵跑回來,就聽說衛國公府在辦喜事,只是嫁一個庶女,竟然這樣大的場面,憑甚麼啊。”
“是你跟蘇清婉,給了那顧雲夢這麼大的臉面。”
“我就更恨你跟蘇清婉了,我就想著把你們的孩子偷走,給丟到鄉下去,讓他們過盡苦日子,讓你們痛苦。”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殺了孩子啊,更何況,孩子還偷錯了。”
“後來,是李瀟瀟說,我們可以把一切都推到何念秋頭上去,我也恨何念秋,自然就同意了。”
“阿辭,你放了我吧,我可是你嫡親姐姐啊!咱們一母同胞啊!”
“而且,孩子們不也沒出事嗎?”
看著痛哭流涕的長姐,顧昀辭痛楚地看著她:“聽說你當時得知孩子綁錯了,然後讓李瀟瀟只對糖糖動手,不許對蘭漪動手,對嗎?”
“長姐,我也是你弟弟,你怎麼就能那麼狠心,傷害我的女兒,卻不動顧昀瑞的女兒?”
“我一直弄不明白這個問題,你為何從來都不把我當弟弟看待?”
顧雲若愣了愣,她咬了咬唇,“阿辭,你從小到大性子都不討喜,這也是事實!你說我們對你不親,你也對我們也不親啊!”
“不過你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會傷害你的孩子了,你是我唯一的親弟弟,我絕對不會再做任何蠢事了!”
“阿辭,就讓我回國公府,繼續做國公府的嫡長女好不好?國公府那麼大,多養我一個人,很簡單的是不是?”
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回尼姑庵了。
她怎麼能去過那樣清苦的日子呢?
憑甚麼顧雲夢那種卑賤的庶女,都可以過得那麼好,自己可是嫡女啊,怎麼可以過得那樣悽慘呢?
直到這個時候,顧雲若還不知悔改。
顧昀辭靜靜地看著表情猙獰,模樣狼狽的長姐。
要知道,很多年前,他就是站在角落裡,看著長姐溫柔地對待顧昀瑞。
不是擔心他讀書累,就是擔心他穿的不暖。
後來顧昀瑞定親了,長姐還會告訴他,以後你對自己夫人好,可不能忘了她跟娘。
他們一直都像是親姐弟。
而顧昀辭就好像始終都是一個局外人一樣。
可能之前還是有點難受,但是如今,顧昀辭已經不難受了,剩下的都是後怕。
差一點,他的糖糖就出事了。
而跟糖糖比起來,這個所謂有血緣的姐姐,一文不值!
出了審訊房,顧昀辭對身後的陳朗問道:“大楚律法,綁架人的罪,要如何判決?”
陳朗:“杖三十,罰勞役三年。如果綁架人致死者,杖五十,罰勞役二十年。倘若被綁的是權貴之家,可以加刑。”
顧昀辭點了點頭,就邁步去了隔壁屋子。
李瀟瀟看起來比顧雲若還要配合一些,但她也把自己給摘得乾乾淨淨,一口咬定,都是何念秋指使的。
結果她卻看到顧昀辭,讓人準備動刑具。
李瀟瀟瞪大了眼,“我都招認了,為甚麼你們還要動刑?”
顧昀辭靜靜地看著她,“你真的都招認了嗎?”
李瀟瀟咬了咬牙。
除了說事情是她娘指使的外,其他事情,她都沒有撒謊,說的都是真的。
可是這個顧昀辭是不是傻,怎麼不相信啊?
她反問道:“顧昀辭,你就不擔心何念秋真的生了一個兒子,以後頂替掉你麼?”
“你完全可以透過這次事情,讓何念秋滾出國公府啊。”
顧昀辭輕嘆了一口氣,“你以為何念秋像你這樣愚蠢麼?她的兒子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頂替我,如果有的話,她的兒子就根本不會出生,她也根本無法在顧家立足。”
李瀟瀟一臉錯愕,“既然你們都知道,為甚麼還,還把我們都帶來審問?”
顧昀辭:“流程而已。”
其實並不是流程。
顧昀辭剛才就看出來了,何念秋沒有說假話,但當時他見清婉讓何念秋來大理寺走這麼一遭,也就順了她的意思。
雖然當時不明白為甚麼清婉會這樣做,但顧昀辭想肯定有她的道理。
一定得讓何念秋來大理寺走一遭。
不過,顧昀辭也沒有必要對李瀟瀟解釋這一切了。
最後李瀟瀟終於認了罪,說她是故意要把這一切,都推到何念秋身上的。
她恨何念秋這個母親。
她自己如此悽慘了,也想要毀了她。
事情都真相大白了,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
至於那娟娘為何會如此冒險幫顧雲若,因為她之前在鄭府的時候,被鄭駿給侮辱了,有了身孕。
後來她偷偷地離開了鄭家,嫁給了李輝。
當時顧雲若不知道,是後來才知道的。
她就以此為把柄,要挾娟娘。
如果她不幫自己,這件事不止告訴娟孃的夫君李輝,也會去官府舉報。
畢竟鄭家的男丁是要流放的。
娟娘為了孩子,為了自己現在得來不易的幸福平淡生活,就鋌而走險,幫了顧雲若他們。
顧昀辭就說麼,他的這個長姐自私自利慣了,怎麼會是那娟孃的恩人?
不過,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是鄭駿的……
將證詞收攏好,顧昀辭還擔心著女兒,立刻起身回了國公府。
兩個孩子都睡下了,蘇清婉就去了外間,將那些證詞看了一遍。
一切都跟她料想的差不多。
顧昀辭:“糖糖沒事吧?”
蘇清婉:“孩子心性很強,沒有被嚇到,就是有點不理解,她們為甚麼要害她。”
顧昀辭沉了沉眉,“這次我不想放過顧雲若了。”
那個愚蠢的女人,雖然膽子小,但她卻足夠壞,而且還很笨。
這樣的人反而很可怕,她會一次次試探底線,將來在某一天,犯下大罪。
而且更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只要顧昀辭稍加動手,就可以讓自己這位姐姐,多服幾年勞役。
蘇清婉自然也恨那顧雲若跟李瀟瀟,她輕聲道:
“公爹的子嗣不多,顧昀瑞沒了後,他可能會對顧雲若再次網開一面。”
“待會你去了公爹那邊,一方面要強調顧雲若這樣做,會給國公府帶來甚麼麻煩;另外一方面,你就說她跟李瀟瀟居心叵測,竟然想要聯手弄死何念秋腹中的孩子。”
衛國公一向把顧家的榮耀,看得高於一切,所以這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而且,刀不紮在自己身上,就不會感覺疼。
衛國公早就對馮氏失望了,如今馮氏生的女兒顧雲若又犯了這麼大的錯,還讓何念秋跟著被審訊一遭,顧雲若竟然還想要謀害何念秋腹中的孩子。
如此疊加在一起,衛國公肯定勃然大怒。
這一次,顧雲若無法再脫身了。
顧昀辭點了點頭。
他立刻帶著這些證詞,去了主院那邊。
何念秋剛回來,她有一些憔悴,還打算跟衛國公訴訴苦,結果就看到顧昀辭來了。
她抿了抿嘴角,微微蹙眉。
何念秋不相信,就憑藉蘇清婉跟顧昀辭這樣聰明,他們會看不出來,自己是被李瀟瀟誣陷的嗎?
何必讓她一個孕婦,非要走一趟大理寺的牢房?
難道,他們是故意的?
顧昀辭進來後,見到何念秋在,也不意外,而是將供詞呈給了衛國公。
他義憤填膺道:“爹,大姐這次做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了是她這個國公府的嫡長女監守自盜,偷走了自己的侄女們,還要動手,其心太狠了。”
“而且,她跟那李瀟瀟還故意汙衊了何姨母,倘若被他們汙衊成功了,您必然不會讓何姨母生下這個孩子了,他們太狠的心了!”
“雖然都是親人,按理說不該嚴懲,但倘若不嚴懲,以後全京城的人,又如何看我們顧家啊?”
衛國公心中對女兒的唯一那點在乎,瞬間都被這些理由給打散了。
他抬起頭冷漠問道:“按律,她們該如何處置?”
顧昀辭:“杖三十,勞役三年。但她們偷取的可是國公府的孩子,理應加罪。”
衛國公:“依舊是杖三十,畢竟她們都是女子,但既然她們不想住在尼姑庵,那麼就去做勞役吧。把勞役定為二十年。”
二十年後,她們都三十四歲了,應該也掀不起甚麼風浪了。
衛國公說完後,扭頭問何念秋,“你可捨得你女兒?”
何念秋提起了那個不孝女,憤憤道:“那丫頭,連去尼姑庵了也執迷不悟,不知悔改,一切就按照國公爺跟世子說的來,希望她這次可以吸取教訓,不要再做錯事了。”
這件事就這樣定了。
而實際上,三十個板子下去,李瀟瀟跟顧雲若肯定都會去了半條命。
再勞役二十年的話……八成她們也活不了那麼久了。
只不過在顧昀辭離開之前,何念秋懇請道:“世子,我想要在行刑之前,最後見一次瀟瀟。”
顧昀辭看了看衛國公,對方沒反對,就點了點頭。
“明天就會判決下來了,如果你今天想要去看,就讓雲七給你安排。”
何念秋點了點頭,“多謝世子。”
她需要回去換一件衣裳,休整一番,下午再去大理寺。
只不過在換衣服的時候,何念秋對心腹侍女低聲吩咐道:
“以後可是要多謹慎一些,千萬不可招惹蘇清婉。”
侍女頓時一愣,“主子,您為何突然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