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寧公主錯愕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笑了起來。
“表哥，我為甚麼要為了你，殺了我的孩子跟我的男寵？”
楚昭曄眉角一挑，“靜寧，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已經為你讓步了，畢竟，沒有早早與你說開這件事，是我的過錯。”
靜寧公主嘆了一口氣，她半垂眼看了看自己還沒有隆起的肚子，搖了搖頭。
“表哥，你還不明白嗎？有一些事情，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的事情，我們誰都回不了頭。”
楚昭曄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靜寧，你不願意做我的太子妃？”
靜寧公主點頭，“以前的我很想做你的太子妃，做你唯一的妻，但是現在的靜寧，不想了。”
她跟蘇清婉學了很多。
其實有的時候，不在乎男人，不在乎愛情，或許反而可以過得更加舒心一些。
只不過離開之前，靜寧公主又回過頭，看著坐在那，一杯酒接著一杯酒喝的楚昭曄。
她輕聲道：“表哥，以後你不要甚麼都去算計，那樣會活得太累。”
咔擦，門關上了。
楚昭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嘴角瀰漫著苦笑。
他有的選嗎？
這邊瓊枝扶著靜寧公主坐上馬車，回了公主府的時候，就看到陸染守在大門口。
他臉上的擔憂，肉眼可見。
可是他隱忍，剋制，明知道自己跟孩子的命運，可能就在靜寧公主的一念之間，但他卻努力剋制了自己的情緒。
靜寧公主扭頭問瓊枝，“你提醒他了？”
瓊枝點了點頭，“奴婢知道公主不喜歡被影響心情，就提前提醒了陸公子。不過，他能夠剋制住自己，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換成其他人，就算是沒有去求情，也可能會去賣慘。
陸染以前在靜寧公主跟前，就沒有少裝柔弱，可憐，也就是因為他很會討靜寧的歡心，所以才成功地擠掉了其他人，成為了如今唯一的男寵。
可是這次，他卻沒有在靜寧公主跟前裝柔弱。
一直好像等待著命運的宣判一樣，等待靜寧公主的決定。
靜寧公主看著他激動地迎上來，眼神卻又小心翼翼的模樣，突然笑了笑。
她還是喜歡這種盡在掌握中的感覺。
至於表哥，既然掌握不住，那就放手吧。
她放過了愛情，也放過了自己。
靜寧公主握住了陸染的手，在對方忐忑而又期待的眼神中，問道：“我很喜歡蘇清婉擁有一兒一女，陸染，等生完這個，回頭我們再生一個好不好？”
陸染愣了一下，隨後眼底迸發出亮光來。
他高興激動得差點把靜寧公主給抱起來。
“好！公主想要生多少咱們就生多少！”
靜寧公主十分無語地推了他一把，“去去去，我才不要生那麼多，一男一女，足以。對了，兩個孩子都得姓我的姓。”
陸染：“嗯，都聽公主的，哪怕公主讓我生都行！”
靜寧公主哭笑不得。
突然就感覺，往後的日子就這樣過，也算是有滋有味了啊。
**
衛國公府。
蘇清婉抬起頭，“世子今晚要晚點回來麼？”
雲七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據說靜寧公主拒絕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心情很不好，就特意派人去大理寺，讓世子去東宮陪他喝酒了，慕容大夫也在那。世子擔心您擔心，就讓屬下先回來稟告。”
蘇清婉擺了擺手，“那你快點回東宮去吧。”
雲七點了點頭，拱手離開了。
蘇清婉垂眸又將顧二姑娘的嫁妝，以及婚禮步驟等看了一遍，確定不會出任何差池。
可心中卻在想著，靜寧公主竟然拒絕了太子。
那太子在這個時候，又故意喊顧昀辭去喝酒，為了甚麼呢？
都到了這個地步，如果還算計一些陰謀詭計，那可就太過了啊。
突然一滴墨浸潤在了宣紙上，不斷擴大。
棋意走過來，趕緊幫她換了一張新的紙，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姑娘，您是在擔心世子嗎？”
蘇清婉怔怔地看著那一滴墨跡。
說實話，她如果跟往常一樣理智，就不該為顧昀辭擔心，要知道只要楚昭曄還想要做一個明君，就不可能再去傷害顧昀辭。
相反，他還得對顧昀辭極好才行。
不然以後就沒有人願意繼續為他效力了。
這也是為甚麼，蘇清婉之前還敢去支援陳舒媛不去做這個太子妃，她已經分析過了，楚昭曄肯定會把這件事給隱忍下去。
當然了，如果楚昭曄十分喜歡陳舒媛的話，那麼蘇清婉就不會冒險那樣做了。
她是按照理智分析出來的結果，一旦新增了情感的話，那麼一切理智分析出來的結果，就都會再次被推翻了。
可是眼下，她有一些不太理智了。
蘇清婉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按理說，太子應該不會傷害顧昀辭了，但是，卻可以用另外的法子。比如，把他灌醉了，給他床榻上塞兩個女人。”
“倘若那女人有了身孕，雖然說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顧昀辭會很憋悶愧疚，而我也要多分一些注意力去關注那女子跟孩子，我們的關係也會被影響。”
“總歸還是有點麻煩事。”
棋意看著自家主子，有板有眼地分析了半天，她輕嘆了一口氣，溫柔道：“姑娘，您這是吃醋了。”
蘇清婉錯愕地抬起頭，“我吃醋了？”
旁邊的琴心，語氣欣慰地說道：“姑娘，咱們從小到大跟著您，知道您大部分時間都很理智，但卻很心疼您，平時都太辛苦了。”
“如今，您聽說太子可能會給世子塞女人，有一些不安，就證明您吃醋了啊。”
蘇清婉垂眸，“可是做高門大戶的主母，最是切記，不能將所有的事情，都寄託在男人的情愛上。”
還是權力掌握在手中，才是最重要的。
棋意：“姑娘，可是世子待您是不同的，他全心全意為你，你更在乎他了，這是理所應當的。”
她們倆都跟著姑娘從小一起長大，看著姑娘從小就跟個小大人似的。
太聰明，懂得太多，被各種誇讚，反而過得很是辛苦。
沒有天真爛漫的機會，就一下子長成了大人。
但是她們卻都發現，姑娘每次跟世子在一起，臉上的笑容都是真情實感的。
蘇清婉看了看兩個侍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只是不太熟悉這種被感情支配的感覺，但卻也很快接受了這種新鮮的感覺。
她輕聲道：“給我上妝更衣，我要去東宮接世子。”
人不能被情愛左右。
但如果有了值得珍視的真愛，那麼必然也要珍惜，給予回應才是。
東宮。
這裡面坐著好幾個人，都是當初太子還是七皇子時候，他的心腹幕僚們。
大家已經知道了，太子連續丟了兩個太子妃，心情極度不好。
但其實坐在角落裡面的顧昀辭知道，其實太子連續丟了三個太子妃。
雖然有點不厚道，但他卻想要說一句：該！
眾人都很給面子，喝了一杯又一杯，說著一些話，儘量讓太子殿下高興起來。
顧昀辭雖然酒量很好，但是他現在對太子十分忌憚。
總是擔心對方會不會下藥，或者是乾脆灌醉了自己。
他扭頭看了看坐在身邊，慢悠悠喝酒的慕容瑾。
顧昀辭壓低聲音道：“慕容瑾，你有那個東西吧？”
慕容瑾：“哪個東西？”
顧昀辭忌憚地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太子，聲音壓得更低，“就是解酒的藥丸，我擔心被灌醉了。”
慕容瑾：“灌醉了就在這裡宿一晚好了，之前我們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
那個時候，他們都喝醉了，就會在七皇子府邸住上一晚，也沒甚麼的。
顧昀辭義正言辭地搖了搖頭，十分嚴肅，“那可不行，萬一我被灌醉了，一覺醒來，身邊躺著個女人怎麼辦？那樣我就不乾淨了，怎麼跟我家清婉交代？”
“更有甚者，萬一一覺醒來，身邊躺著衣衫不整的你怎麼辦？”
慕容瑾嘴角抽了抽，果斷從懷中拿出一瓶解酒藥丸，直接懟顧昀辭手中。
“你都吃了，然後，離我遠點！”
他雖然還沒有喜歡的女人，但也絕對絕對不會喜歡男人！
顧昀辭取出兩顆解酒藥丸後，立刻服下。
抬起頭，卻發現太子端著酒杯，來到了他身邊。
楚昭曄俯視著他。
“阿辭，你說我到底哪裡不如你呢？”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畢竟沒明白這句話從何而來。
而知道真相的慕容瑾，立刻乾笑了一聲打圓場。
“殿下，您的武功不如阿辭啊，您忘記了麼，你們認識這麼多年，沒少切磋武藝，但每次都是阿辭贏啊。”
眾人都反應過來，頓時嬉笑，放鬆了下來。
“就是啊殿下，雖然您武功不如小顧大人，但是您文武雙全，是全才啊。”
“就是就是，我等全都加在一起，都不如殿下優秀，完美。”
眾人都在奉承自己，可楚昭曄並不想聽那些。
他已經有一些醉意了，十分執著地看著顧昀辭：
“阿辭，你也認為他們說得對，孤十分完美嗎？可是，如果十分完美的話，她為甚麼不喜歡孤呢？”
顧昀辭抿了抿嘴角，“臣也不知道為何靜寧公主不喜歡您。”
楚昭曄聽後一頓，突然輕笑了一聲，“你知道，孤說的不是她，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