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裹著漁村的鹹溼掠過花田，新冒的花苗已竄出半指高，淡綠的莖稈頂著嫩黃的芽尖，混在去年留存的龍膽花叢裡，倒像是兩種山海風物悄悄抱在了一起。小寶蹲在田埂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向日葵芽，忽然聽見碼頭傳來熟悉的鈴鐺聲——不是槐樹上的貝殼風鈴，是冰原那邊特有的藍晶石碰撞聲，脆生生撞碎了海面的平靜。他猛地站起身，鞋尖蹭著泥土往前跑，衣角被風掀起，手裡還攥著沒讀完的信，信紙邊角被捏得發皺。
碼頭邊，一艘漁船正緩緩靠岸，船頭立著三個熟悉的身影，李星辰懷裡抱著個木盒，陳念雪舉著相機對準岸邊，羊角辮女孩踮著腳揮手，辮子上還繫著去年阿婆給的藍布條。“小寶！”女孩的聲音裹著風飄過來，驚飛了灘邊的海鳥。小寶跑得氣喘吁吁，到了碼頭邊卻忽然慢下來，看著李星辰他們走下漁船，眼眶莫名發熱，抬手揉了揉，才笑著迎上去：“你們怎麼來了？信裡說夏天才寄照片呢。”
李星辰把木盒遞過來，盒蓋一開啟，裡面鋪著曬乾的龍膽花瓣，壓著幾張照片——冰原山坡上，成片的向日葵新芽頂著薄雪，嫩黃芽尖沾著細碎的冰晶，背景裡是淡藍的極光殘影，像給新芽裹了層柔光。“冰原的春天來得晚，新芽剛冒頭，我們實在等不及，就跟著貨船來了。”他說著，指了指身後，“還帶了冰原的雪水，阿婆說混著漁村的土養花好，正好給向日葵苗澆澆。”
陳念雪舉著相機不停按快門，鏡頭掃過小寶泛紅的眼角，掃過碼頭邊搖曳的浪花，最後定格在四人並肩的模樣：小寶手裡攥著照片，李星辰抱著雪水罐，女孩啃著阿婆剛遞來的葵花籽餅，風把他們的笑聲吹得很遠，和槐樹上的風鈴纏在一起。阿婆站在院子門口喊他們回家，鍋裡燉著海鮮湯，飄出的鮮氣混著龍膽花的甜，比去年的味道更濃些。
往後幾日，四人總泡在花田旁。李星辰教小寶辨認冰原的植物，說哪些草能耐寒，哪些花能和向日葵共生；陳念雪帶著女孩在海邊拍照，把浪花、貝殼、花田拍進鏡頭，說要做一本“山海花事”相簿；小寶則領著他們去趕潮，撿最新鮮的貝殼，串成更精緻的風鈴，掛在花田的竹架上。有天午後，他們坐在槐樹下，羊角辮女孩忽然指著花田喊：“你們看！向日葵苗長花苞了！”
眾人湊過去看，果然見幾株壯些的苗頂了小小的綠花苞，裹著細密的絨毛，旁邊的龍膽花也開得正好，淡紫花瓣映著嫩黃花苞，襯得整個花田鮮活又溫暖。小寶想起去年埋下的心願紙團，提議挖出來看看，四人蹲在老地方，小心翼翼扒開泥土，紙團被潮氣浸得發軟，字跡卻依舊清晰。“我的心願快成啦。”小寶摸著花苞笑，李星辰點頭：“等花苞開了，咱們去冰原，正好趕上那邊的龍膽花海。”
沒過半月，向日葵真的開了，金黃花盤朝著太陽，花瓣邊緣沾著晨露，風一吹就輕輕晃，像無數張小臉在笑。陳念雪拍了滿卷照片，把漁村的向日葵、冰原的新芽都整理進相簿，還在扉頁寫了“山海皆可赴，歲歲常相見”。出發去冰原那天，小寶往包裡裝了向日葵種子和漁村的鹽，阿婆塞了滿滿一袋海鮮乾貨，反覆叮囑：“到了冰原注意保暖，花海拍些照片回來。”
冰原的夏天沒有酷暑，山坡上的龍膽花開成了紫色海洋，李星辰種的向日葵也零星開了花，金黃混著淡紫，在微風裡翻湧，極光偶爾在傍晚出現，彩色光帶灑在花海上，把花瓣染得五彩斑斕。陳念雪舉著相機拍個不停，女孩追著小鹿跑，小寶蹲在花田旁，把新帶的種子種在龍膽花叢邊，李星辰蹲在他身邊，往泥土裡撒了點漁村的鹽：“這樣明年能開得更密。”
夜裡，四人躺在花海旁看星星，冰原的星星格外亮，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小寶說：“明年開春，我把漁村的花籽帶去冰原，你把冰原的龍膽花籽帶回去，咱們讓兩邊的花田都有兩種花。”李星辰點頭，指尖碰了碰身邊的向日葵花瓣：“還有個約定，每年夏天，咱們輪流在漁村和冰原見面，看花開，看極光。”
後來的歲歲年年，山海間的約定從未落空。漁村的花田長滿了龍膽花與向日葵，冰原的山坡上也有了金黃的花影；槐樹上的風鈴換了一批又一批，相簿攢了一本又一本；四個孩子漸漸長大，卻總在花開時節赴約，或是在漁村聽海浪、賞葵花，或是在冰原看極光、伴龍膽。
風掠過花田，帶著山海的氣息，金黃與淡紫的花瓣在風裡搖曳，像是在訴說著跨越山海的情誼。那些埋在泥土裡的心願，那些掛在風鈴上的牽掛，那些藏在相簿裡的時光，都隨著歲歲花開慢慢沉澱，成了歲月裡最溫暖的印記。他們始終記得，山海雖遠，只要心懷牽掛，便可歲歲相見；花雖易謝，只要彼此相守，便能永遠綻放溫暖的光，而那些跨越山海的約定，也會在每一次花開、每一次相逢裡，歲歲如新，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