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時,院角的泥土裡冒出了第一點嫩綠,小寶蹲在旁邊看了半天,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芽尖,像觸碰著易碎的星光。他轉身跑回屋,把暖爐旁的兩塊木牌揣進兜裡,又抓了把曬乾的龍膽花,往碼頭的方向去——每年開春,老漁民都會在碼頭修漁船,順帶講講遠海的趣事,今天說不定能聽到關於冰原的訊息。
剛到碼頭,就看見老船長坐在礁石上抽菸,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小寶來啦?”老船長朝他招手,把信紙遞過來,“今早收到艘冰原過來的貨船捎來的信,說是給你的。”小寶的心跳猛地快了起來,指尖蹭過信紙邊緣的冰裂紋,上面是李星辰熟悉的字跡,帶著點潦草的雀躍。
“小寶,冰原的龍膽花已經打花苞了,紫瑩瑩的像星星落滿了山坡。陳念雪天天揹著相機跑出去,說要拍龍膽花和極光同框的照片,結果昨天踩進雪坑,把相機鏡頭濺了雪,正鬧脾氣呢。對了,上次我們種的花種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發芽了?等你那邊花開,我就帶著冰原的龍膽花過去,咱們把兩種花插在一個瓶子裡,湊成‘山海花束’。”
小寶把信紙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個字都記在心裡,才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懷裡。他把兜裡的龍膽花遞給老船長:“這是冰原的花,泡了茶甜甜的,您嚐嚐。”老船長笑著接過去,打趣道:“等秋天貨船再去冰原,我幫你把漁村的葵花籽捎過去,讓他們也嚐嚐咱們海邊的味道。”
接下來的日子,小寶每天都往院子裡跑。他給花苗澆水時,會把李星辰信裡的話慢慢講給它們聽;晚上坐在槐樹下,就拿著兩塊木牌摩挲,“山海不離”四個字被摸得光滑發亮。槐樹上的藍晶石風鈴,風一吹就響,像是在和他一起等花開,等遠方的人。
五月初,院角的花終於開了,淡紫色的花瓣帶著淡淡的海腥味,和冰原龍膽花的清甜截然不同,卻同樣好看。小寶摘了幾朵,夾進相簿裡,和去年的照片放在一起。他正忙著,碼頭的方向忽然傳來熟悉的呼喊,不是信裡的文字,而是真切的、帶著笑意的“小寶”。
小寶手裡的相簿“啪”地掉在地上,他顧不上撿,拔腿就往碼頭跑。風掀起他的衣角,帶著花香和海腥氣,一如去年秋天那陣風。遠遠地,他看見一艘漁船靠在岸邊,船頭站著三個熟悉的身影:李星辰揹著裝滿龍膽花的行囊,陳念雪舉著相機對準他,羊角辮女孩懷裡抱著一個木盒子,裡面裝著冰原的泥土。
“你們怎麼這麼快就來了?”小寶奔到近前,聲音裡帶著止不住的顫抖。李星辰把一束龍膽花遞給他,眼裡閃著光:“看了你的回信,知道花已經開了,就趕緊收拾東西過來,想趕在花期最盛的時候,和你一起把兩種花種在一塊。”羊角辮女孩開啟木盒子:“這是冰原的泥土,咱們把它和漁村的泥土混在一起,花就能同時帶著山和海的味道啦。”
阿婆早已提著剛蒸好的海鮮粥在碼頭等他們,笑著拉著孩子們的手:“我就說今早風鈴響得特別歡,準是你們來了。”回到院子裡,他們一起在花苗旁挖了個坑,把冰原的泥土和漁村的泥土混在一起,再把龍膽花種進去。李星辰蹲在地裡,從行囊裡掏出一塊新的木牌,上面刻著“花綻山海”,和之前的兩塊木牌並排放在花旁。
傍晚,他們坐在槐樹下,陳念雪開啟相機,裡面全是冰原的景色:綠色的極光飄在天上,龍膽花鋪滿山坡,小鹿在花叢中奔跑。“等下次,咱們一起去冰原看極光,再一起在冰原種上漁村的向日葵。”陳念雪說著,按下了快門,鏡頭裡,小寶捧著龍膽花笑,李星辰舉著木牌,羊角辮女孩抱著阿婆做的葵花籽餅,身後的花田裡,兩種花在風裡輕輕搖曳,像一場跨越山海的相擁。
風鈴又響了起來,叮咚作響,這一次,沒有離別,只有重逢的歡喜。小寶看著身邊的夥伴,看著花田裡的山海之花,忽然明白,所謂山海不離,從來不是一句約定,而是藏在泥土裡的花種、信裡的牽掛、木牌上的字跡裡,是無論相隔多遠,都能跨越山海的情誼,在歲月裡,永遠綻放著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