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真只覺得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那抹刺目的金光,耳邊卻已炸開轟然巨響。
方才所見的畫面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盞,從智者腳下的符文陣開始寸寸龜裂,那些流轉在殘卷邊緣的銀藍色光帶先是劇烈震顫,隨即像被無形的手扯斷的絲線,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簌簌墜落。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身旁的林深,指尖卻只觸到一片空茫。時間場的剝離帶著撕裂般的力道,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按在滾筒裡翻攪,耳畔除了自己的心跳聲,還混雜著同伴們壓抑的悶哼。方才那位智者的模樣還在腦中清晰如刻:灰紫色的長袍上繡著螺旋狀的星軌,隨著唸咒的節奏微微起伏,裸露的手腕上佈滿青銅色的紋路,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撥動看不見的琴絃。他手中的殘卷明明只剩半卷,邊緣卻泛著流動的金邊,那些跳躍的字元既不是甲骨文也不是梵文,倒像是一群活物在紙頁上扭曲遊走,周念真甚至看清了其中一個字元突然掙破紙面,化作道銀色流光鑽進智者的眉心——就在那時,周圍的時間能量徹底失控了。
原本平穩流淌的空氣突然掀起巨浪,遠處的山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又返青,近處的枯樹在瞬間抽出新芽,轉眼又結滿霜雪。林深揹包裡掉出的鋼筆懸浮在半空,筆帽與筆身在做著逆向旋轉,墨水憑空凝成珠串,卻遲遲不落地。最駭人的是張野手腕上的電子錶,錶盤裡的指標像瘋了般順時針轉三圈又逆時針倒轉五圈,數字從2023跳到又猛地蹦向玻璃表面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那殘卷上的圖案……”周念真剛想開口,喉嚨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她看見智者的嘴唇還在翕動,那些模糊的音節突然變得尖銳,像是玻璃在金屬上刮擦。殘卷上的金光驟然暴漲,將智者的臉映得如同透明,他眼中翻湧著星辰般的光芒,又藏著深淵似的疲憊,周念真甚至捕捉到他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苦笑——下一秒,畫面就碎了。
不是漸隱,是驟然的崩塌。如同有人在放映廳裡剪斷了膠片,所有光影瞬間湮滅,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黑暗與失重感。周念真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急速下墜的電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耳邊的嗡鳴變成尖銳的哨音。她死死攥著口袋裡的青銅羅盤,那是進入時間場前考古隊長老給的護身符,此刻正燙得像塊烙鐵,背面的饕餮紋似乎活了過來,在掌心留下灼熱的印記。
“砰——”
後背撞上堅硬地面的瞬間,周念真終於能大口喘氣。腥甜的鐵鏽味從喉嚨湧上舌尖,她撐起身子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考古營地的帳篷外,月光慘白地灑在滿地狼藉的儀器上。林深趴在三米外的沙堆裡,張野則蜷縮在摺疊椅旁,手腕上的電子錶已經徹底黑屏,錶針卡在了的位置。
“剛剛……”張野揉著發懵的腦袋坐起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們看清那殘卷上的字了嗎?我好像看見……”
他的話沒說完就卡在喉嚨裡。周念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每個人的手腕上都多了道淡金色的印記,形狀赫然是殘卷上那個掙破紙面的字元。遠處的篝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只有風捲著沙粒掠過帳篷,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是時間場裡那位智者未盡的呢喃,還在夜色裡斷斷續續地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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