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冥宗西邊,
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之上。
數名身穿青袍的老者,跟隨在一名身穿白色錦袍的中年人身後,正在一同眺望著霧冥宗內的渡劫谷方向。
由於紫霄神雷劫的浩大聲勢,迅速引來了周邊宗門的關注。
他們在這座山峰上,已經觀望了一天一夜。
而周邊的山峰之上,也同樣矗立著了不少其它修士的身影。
一位青袍老者對身穿錦袍的中年人,恭恭敬敬的問道,
“宗主,為何一直不見降下五彩祥雲。難道那人並沒有渡過紫霄神雷天劫?”
聞言,一身白色錦袍的楊雲澤,雙瞳之中籠罩的金色玄光才漸漸散去。
他微微眯了眯眼,緩解了一下瞳術所帶來的不適,卻並未開口。
“回稟宗主,剛剛得到魂堂傳訊。
屈衛風與張衍,康澤三位大長老,包括劉松,張長湧等十餘名長老的魂燈已徹底熄滅。
還請宗主示下。”另一名青袍老者見狀,便稟告道。
雖然早已預知了結果,但這名老者的話音一落,還是令其餘幾人的情緒波動了起來。
“想不到這沉寂千年的霧冥宗,竟如此兇險。此回,當真是令我淩水宗損失慘重啊!”其中一人痛心疾首道。
“據逃出來的宗門弟子稟報,霧冥宗內有金丹妖王現身,以及兩名龍族妖修。
老夫推斷這霧冥宗恐怕是被妖族佔領了。”另有一人也是補充道。
宗門遭受了重大損失,大家此刻的心情都不好,便有一名老者揶揄道,
“索運良,在宗主面前你也敢自稱老夫!
連宗主都無法斷定渡劫的是人族還是妖修。
你就別在這裡倚老賣老了。”
索運良老臉一紅。
幾人中他歲數最大,但在宗主楊雲澤面前,也只能居於晚輩。
心中惱火的他,瞪了一眼李平辰,正要開口反駁。
卻見宗主楊雲澤揮了揮手,將他們制止了。
“霧冥宗發生鉅變。值此緊要關頭,你二人還有心鬥嘴,莫非真當本宗主不敢懲罰你們?”
話落,索運良與李平辰兩人臉色驟變,齊聲回道,
“屬下不敢,請宗主責罰。”兩人已是躬下身體不敢起身。
楊雲澤冷哼了一聲,
“那鬼火宗的狄梵天定然也在觀望這場天劫,若讓他看見我們內部不慕,豈不是笑話。”
聞言,所有人都是渾身一寒。
狄梵天!
鬼火宗的宗主,已修成幽冥鬼仙,而身無常形影無常態。
在這方天地幾乎已是不死的存在。
若非有宗主在這裡坐鎮,豈能容他們在此平靜的觀望天劫。
李平辰藉機說道,“玄境天仙魔兩道相爭久矣,那鬼火宗必定是在圖謀將霧冥宗拉入他們魔道盟。
屬下建議,不惜代價也要將霧冥宗拉入我們仙道盟。
還請宗主決斷。”
索運良與李平辰同樣也是在宗門內相爭久矣。
李平辰意圖對霧冥宗行拉攏之事,他索運良必然要反對。
於是,他立刻說道,“啟稟宗主,屬下以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況且妖修宗門鮮有加入我淨天道盟。
還請宗主決斷。”
兩人的心思如何能不為楊雲澤所知,但他們各自皆佔有道理。
楊雲澤也不好再發作,便再度揮了揮手。
“你們起身吧。
你們要知道,霧冥宗的護宗大陣已完全恢復了,因此本宗主也看不真切。
但那紫色的劫雲持續時間尚短,過後既無祥雲覆蓋,也無華光照射。
所以本宗主斷定,不論那渡劫之人是人族還是妖族,都已經隕落了。”
話落,其餘幾人頓時都鬆了口氣。他們也不希望霧冥宗再增加一名金丹強者。
他們幾人無一不是築基大圓滿的修為,也面臨著凝結金丹這一生死大劫。
他們在這裡觀望,除了應宗主的召喚之外,更是想觀摩一下這難得一見的紫霄神雷劫。
但見渡劫之人隕落,心裡無不感同身受般的,生出了一絲悲切之感。
李平辰這時提醒道,“宗主大人,我們已經停留了一天一夜,與仙雲閣約定的時間已所剩不多了。
我們還需儘快趕去雙鳳霞與他們商議黑王山之事。
您看這裡的事?”
楊雲澤點了點頭,“這霧冥宗已有了新的主人,必然會重開山門。
但已過去了千年,他們定然沒有了宗門授命玉牒。
你們誰願意領命去拜訪山門。
一來可要求他們加入我們仙道盟,接受我仙道盟的宗門玉牒。
二來也可以打探一下他們的虛實。”
幾人聞言,便都沉默了。
“淨天道盟”又被稱作仙道盟,是淩水宗所屬的修仙勢力,多以人族修士為主。
但在玄境天,還有以妖修為主的萬妖盟。
如果是妖修掌控了霧冥宗,他們極有可能會選擇加入萬妖盟。
而在這方圓百萬裡之內,是以仙魔兩道相爭為主。想要加入萬妖盟也是不被允許的。
更為關鍵的是,屈衛風等人必然已經交惡了霧冥宗,因此才隕落在了裡面。
此刻前去拜訪山門,一個不慎,極有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嗯?”見幾人均默然不言,楊雲澤冷哼了一聲,不悅道,
“一有好事,你們比誰都積極。一旦遇到點難事,一個一個的又都成了縮頭烏龜。
這霧冥宗突然恢復為了三級宗門,必然會引來多方勢力的拉攏。
此事事關了我仙道盟的勢力發展,更關係著我淩水宗的利益。”
說罷,他環視了一眼幾人,最終還是將目光落到了索運良身上。
見宗主看向了自己,索運良只得硬著頭皮說道,
“屬下願意前去。但請宗主示下,我淩水宗應以何種態度對待這霧冥宗?”
看著一臉垂垂老相已是壽元不多的索運良,楊雲澤的眼中罕見的閃過了一絲歉疚的目光。
斟酌了片刻,便說道,
“此事確有幾分危險,本宗主予你臨機獨斷之權,可視情況隨機而定,等同於本宗主的決斷。
你可明白?”
在修仙界,要毀去一個宗門容易,但想要滅殺金丹就太難了,除非越級碾壓。
任誰也不想徹底得罪霧冥宗的這位金丹妖王。
因此,楊雲澤讓索運良臨機而斷,也是在試探霧冥宗對待淩水宗的態度。
但楊雲澤的話,卻讓索運良的內心一震!
很快,一絲竊喜便浮上了心頭。
霧冥宗已經恢復為了三級宗門,今後必然會與其他宗門互通有無,而形成貿易往來。
如若他有機會說服霧冥宗加入仙道盟,他將成為這兩家三級宗門間的話事人。
憑藉這一身份,他便能主導與掌控宗門與霧冥宗之間的所有貿易。
由此他便能獲得巨大的利益。
楊雲澤明顯是想借此補償於他,而給予了他莫大的權利。
其餘幾位大長老,此時的臉色也都沉了下來。
李平辰更是後悔自己剛才的沉默。
這可是自己的主張啊,卻讓索運良這個老匹夫受益了。
他的眼中也閃爍起了不明意味的目光。
與此同時。
霧冥宗東山門外。
狄梵天望著霧冥宗所在的天空,微微的皺了皺眉。
他身旁的朱護法見狀,只得小心翼翼的問道,
“宗主,那位渡劫之人,可是成就了金丹真人?”
狄梵天沉思了片刻,卻搖了搖頭。
“不知!”
“宗主的意思是,那人並沒有渡過天劫?”
兩人距離李道宗所在的渡劫谷相距千里之遙。只能遠遠看見那紫色的劫雲,卻無從得見渡劫的情形。
“劫雲消散後,既不見五彩祥雲覆蓋,也不聞大道之音垂落。
實難讓本宗主斷言啊!”狄梵天故作無奈的嘆道。
“那請問宗主,還需我等再進入這霧冥宗嗎?”
狄梵天又再度搖了搖頭。
“不必了,屠笑笑已經寂滅了。”
聞言,朱承翰的臉色驟然變化了起來。
看著朱承翰眼底閃過的貪婪,狄梵天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與她雖有相爭,但畢竟同屬一個宗門。她既已寂滅,你當傳我法旨,一應照顧她在宗門內的屬下舊部。
不得因此生出內亂。你可明白?”
朱承翰神色一凜,忙肅然回道,
“謹遵宗主法旨。”
但他的眼珠子轉了轉,又小聲問道,
“宗主,關於那顆九幽冥水珠,不知,”卻不待朱承翰話畢,狄梵天便冷笑了一聲將他打斷。
“哼。你若自持修為進去討要寶物,本宗主也不攔你。
只要你還能活著出來。”
朱承翰頓時渾身一顫。
先不論這個渡劫之人是否成就了金丹,他可是親眼見到了那頭身形龐大的金丹妖王。
見宗主不願意,就算他膽子再大,也是不敢再進去了。
“請示宗主,我鬼火宗接下來該如何對待這霧冥宗?”
尋思了片刻,狄梵天才說道,
“你可作為我們的特使,邀請他們加入我們魔道盟。
並藉此打探他們的虛實即可。”
朱承翰卻皺眉道,“搶佔霧冥宗的是三個妖修,他們與我們魔道宗門完全是不相干啊。
怎麼可能會加入我們魔道盟?”
鬼火宗主要以鬼修為主,同時也容納了不少邪修,是名副其實的魔道宗門,所屬於魔道盟這個鬼道魔修的修行勢力。
但妖修走的都是血脈進化的路子,兼修妖道術法。在玄境天對應的修行勢力是萬妖盟。
朱承翰想當然便以為,霧冥宗不可能選擇加入魔道盟。
見朱護法還是有些不明所以,狄梵天只能解釋道,
“我之前已做法窺探了這座護山大陣。之前覆蓋霧冥宗的藍月映天大陣,已經晉級為了日月雙儀寰天大陣。
否則,怎麼能在霧冥宗內看見初升的太陽。
這表明,得到霧冥宗道法傳承之人已經回歸了宗門。你認為那幾個妖修能做到嗎?”
看著一臉愕然的朱承翰,狄梵天又沉聲道,
“黑王山之爭還有一年就要開始了,本宗主也無暇管這裡的閒事。
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另外,你還要時刻注意淩水宗的動向。
不出意外的話,楊雲澤那個老不死的也在附近觀望天劫。
此次有不少淩水宗的人進入了霧冥宗,雖然他們也因此交惡了霧冥宗。
但淩水宗必然會來拉攏這霧冥宗。所以必要之時,你也可以許諾一些好處。”
話落,狄梵天的身影就瞬間消失了,如同是在原地被抹除了一般。
作為一名幽冥鬼仙,狄梵天能夠施展鬼法“冥仙借道之術”,瞬間遁出百里之外。
“恭送宗主。”朱承翰幾乎是一躬到底,而臉上不敢有任何不滿的表情。
因為朱承翰知道,就算是在百里之外,他的一舉一動,依然是在狄梵天的時刻注視之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躬下身體的瞬間,掛在他腰間的宗門護法腰牌,微微晃動了一下。